查看《錦衣殺》小說信息

第47章 作案(第2頁,共2頁)

字體:

王言卿根據三十年這個時間想了想,試探地問:「你是說弘治皇帝?」

「沒錯,是弘治年間的事情了。」陸珩放下羹碗,微微嘆道,「當時有一個太監,因為阻攔張氏兄弟戴御冠得罪了張皇后,反而被弘治皇帝關到牢獄裡。後來,張皇后授意,命人打死了他。那個太監叫何鼎,秦祥兒做的事情,和他有些關係。」

王言卿猜測:「他們是兄妹?可是,秦祥兒明明姓秦,莫非她用了假名?」

「是真名。」陸珩淡然篤定,道,「送進宮的女官,身份都是要再三核查的,但凡差一點就不能通過。她確實姓秦,是淮安人氏,她上面還有一位姐姐。」

王言卿似乎感覺到什麼,一雙秋水剪瞳一動不動看著陸珩。陸珩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秦祥兒的姐姐亦曾入宮,只不過不是女官,而是宮女。何鼎和張鶴齡兄弟起衝突那天,正值宮裡設宴,張鶴齡和張延齡喝多了酒,張延齡趁著酒興姦汙了一名宮女,之後他返回宴會,看到皇帝的發冠手癢,攛掇張鶴齡,兩人又想拿起來戴。何鼎和那個宮女在同一個宮殿當差,他發現了張延齡的獸行,到前面後發現他們毫無悔改之意,竟然還想戴御冠。何鼎當即大怒,要用金瓜打死這兩人。何鼎的動靜鬧得很大,驚動了張皇后,當時許多人向弘治皇帝求情,但張皇后咽不下這口氣,執意要將何鼎下獄。弘治皇帝不忍讓愛妻受委屈,便讓錦衣衛將何鼎抓走。弘治皇帝當時想不想殺何鼎沒人知道,但後來,何鼎確實死了。」

王言卿眼露不忍,如烏雲蔽月,煙籠寒水,看著就讓人心疼。陸珩拉過她的手腕,放在手心握緊:「那名宮女就是秦祥兒的姐姐——秦吉兒。」

王言卿心重重地落下去,唯有陸珩握著她的地方溫暖有力,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支撐。王言卿問:「秦吉兒後來怎麼樣了?」

「死了。」陸珩的話直接又冷淡,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宮裡的記錄是因為天冷,秦吉兒在夜裡被凍死。可是當年經手此事的老太監說,秦吉兒的屍體扔出去時,脖子上有淤痕。」

這個結局令人遺憾,但一點都不意外。張太后連關在牢裡的何鼎都不放過,何況區區一個宮女?秦吉兒死的無聲無息,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她不是自然死亡,也沒有人會探究她的死因。何鼎是太監,沒有家族後人,更不會有人伸冤。

他們兩人像紫禁城華麗地磚上的一粒灰塵,礙了主子的眼,輕輕一掃就拂下去了,沒有任何人在意他們落在哪裡。唯有同樣是灰塵的秦吉兒之妹秦祥兒,放棄嫁人入宮,當奴為婢二十年,就是為了查姐姐當年的死因。

王言卿終於明白張太后為什麼那麼抗拒說遇鬼的事情了,她也終於明白秦祥兒假扮鬼怪時,為什麼要在門外喊「好冷啊」。秦祥兒的姐姐是以「凍死」收場的,難怪秦祥兒耿耿於懷。

王言卿問:「她查到了嗎?」

「她今日在詔獄裡交代,她東拼西湊查到一些痕跡,但是並不確定是張太后。她扮鬼去嚇張太后,只是想知道姐姐之死到底和張太后有沒有關係。」

結果無需多言,張太后被嚇成那樣,顯而易見和她脫不了干係。

王言卿深深嘆氣,問起那件困擾了她很久的事情:「第一次她給崔月環下了藥,沒人看到她裝鬼之事。但後面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撞鬼,她一直在張太后身邊,怎麼在窗外弄出動靜?前夜我看得很清楚,她就在殿內,事發前趴在太后榻前睡覺。就算她能裝睡,但敲門聲和鬼叫聲分明是從外面傳來的,她一個人怎麼能分成兩半?」

陸珩緩慢摩挲王言卿的指根,聽到這裡,意味深長笑了笑:「誰說一定是人呢?」

王言卿呆住,陸珩正該解密的時候卻突然賣起關子來,晃了晃她的手說:「一看卿卿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擔心你在宮裡受委屈,特意教給你聯絡暗號,你卻一點都不在意。」

「沒有。」王言卿頗為委屈,忙辯解道,「我一直都記著,只是沒用上而已。」

陸珩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反問:「真的?那你怎麼沒注意到鳥叫聲?」

王言卿一時愣住,這時候她回想,前夜她出門的時候,沒看到人,但好像確實有鳥飛過。

陸珩見她明白了,笑道:「你不喜歡鬥雞走馬那些玩意,自然不清楚,鳥市上有一種上乘的鳥,叫鷯哥,聲音清脆,擅學人語。要是教得好了,它能學會十來種指令。」

王言卿慢慢將整件事聯絡起來,秦祥兒查明姐姐的死因後,懷疑是張太后下的手,所以想扮鬼詐她。秦祥兒是女官,張太后吃不完的糕點由她處置,秦祥兒挑了崔月環喜歡吃的點心,在裡面下了昏睡的藥,哄騙崔月環吃下。崔月環當夜果真睡死了,秦祥兒穿上女鬼衣服去嚇張太后。秦祥兒和秦吉兒是姐妹,披散頭髮再加上光線昏暗,幾可亂真,張太后看到後以為是秦吉兒顯靈,被活活嚇暈過去。

之後張太后像瘋了一樣見人就罵,秦祥兒看在眼裡,越發確定殺害她姐姐之人就是張太后。可笑張太后殺了一個年輕美麗的宮女,卻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記住。但凡張太后知道那個女子叫秦吉兒,就絕不會將名字明顯有淵源的秦祥兒放在自己身邊。

秦祥兒終於確定了真兇,之後,她便不必親自冒險。她光明正大地待在太后身邊,等所有人睡著後,她悄悄吹哨子,將鷯哥喚來,讓鷯哥模仿人聲。如果裡面的人推窗或者外面的錦衣衛闖入,鷯哥自然會振翅飛走,根本不用秦祥兒操心。

鷯哥長著黑紫色的羽毛,天黑了根本看不出來,何況眾人的注意力全在人身上,誰會在意一隻鳥。錦衣衛以及後面的王言卿,都沒有發現院裡有一隻黑鳥。錦衣衛巡邏時不讓外人靠近慈慶宮,但天上的飛鳥,他們肯定無法顧及。

秦祥兒就這樣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要不是碰上陸珩,恐怕錦衣衛也要被她玩的團團轉。

秦祥兒用口哨控制鳥,殊不知錦衣衛內部也有暗號,陸珩才是這方面的行家。王言卿歎服,再一次意識到二哥升官這麼快,確實是有原因的。

不過,王言卿還有一事不解,她忙問:「那第二次呢?我總覺得慈慶宮簷下的燈籠怪怪的,但說不出哪裡奇怪……」

陸珩對妹妹向來不吝於誇讚,他點頭,肯定了王言卿的想法:「沒錯,那些燈籠確實有問題。你不經常進宮,難怪看不出差別。我進去第一眼就注意到燈籠被人調過,而且掛的過於低了。第二次所謂的女子哭聲是鷯哥,至於窗戶上披頭散髮的女鬼,其實是用燈籠照出來的影子,道理和皮影戲差不多。」

王言卿眼睛大睜著,十分好學地問:「那是怎麼弄的?」

陸珩瞧著王言卿清澈的大眼睛,心想鎮遠侯府到底是怎麼養姑娘的。王言卿不熟悉花鳥,尚可以說教養嚴格,不允許玩物喪志,但怎麼連皮影戲都不熟悉?

陸珩一邊鄙夷鎮遠侯府,一邊說:「玩物喪志不可取,但也不能埋頭苦學,一點放鬆的時間都沒有。勞逸結合方是……」

陸珩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他意識到,不關心王言卿的興趣愛好,一心專注自己的事,導致王言卿完全不敢玩樂的人,現在應當是他。

陸珩嘴唇動了動,他抿唇,暗暗咬牙,最後笑著對王言卿說:「都怪二哥,以前忙著練武,忘了帶你出去玩。以後二哥一定多陪你。」

王言卿慢慢點頭,看目光依然悶悶的。陸珩就見不得她不高興,當即說:「靈犀,拿皮影來。」

王言卿一怔,忙道:「二哥,你忙了好幾天,要趕緊休息……」

「無妨。」陸珩淡淡道,「順手的事,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陸珩和王言卿吃完飯,靈犀也把東西準備好了。陸珩帶著王言卿站在窗前,用魚線繞過窗戶,繫著一條小木棍,將皮影調整到合適角度。陸珩讓人舉起燈,窗紙上立刻出現一個栩栩如生的影子。陸珩隨手示意了一下,說:「大概就是這樣。她可能調整得更精細一點,不過道理差不多。」

王言卿親眼見著一張小小的剪紙在窗戶上放大成黑影,心中最後一個疑團也解開。第二次遇鬼時,宮女們看到了鬼的影子,再加上窗外斷斷續續的哭聲,她們自然而然以為是鬼發出來的,哪會注意「鬼影」一直沒動過。而且王言卿記得於婉說,當日是秦祥兒挺身而出,主動拿了木棍開窗,驅走了鬼。

事實上,秦祥兒根本不是為了驅鬼,而是為了取走魚線和剪紙等物。當時宮女和張太后都被嚇破膽子,根本不敢靠近窗戶,秦祥兒藉著夜色掩飾收回自己的工具,想來並不難。

陸珩見王言卿心願了結,就放下東西,示意靈犀靈鸞收走。王言卿意識到她打擾了陸珩很久,忙道:「二哥,你是不是急著休息?都怪我,明明是來提醒你早睡的,卻纏著你說了這麼久的話。」

陸珩對此並不在意,他和王言卿說話精神放鬆,就已經算是休息了。不過這種事陸珩向來不勉強,他立刻露出疲憊之色,說:「今天一整天都在獄裡,頭疼,睡不著。」

王言卿越發愧疚了,小心翼翼道:「那我這就走?」

可真是個小機靈鬼,陸珩沒法,只能明說:「如果有人幫我揉揉穴位,興許會好些。」

王言卿語氣懊惱,說:「可惜我不會按摩。」

如果換成別人,陸珩肯定覺得對方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但如果這個人是王言卿,陸珩就充滿了耐心:「沒事,我教你。」

作者有話說:

陸珩(嫌棄):有些人啊特別自私,完全不懂得怎麼呵護妹妹。

陸珩:沒錯,那個人正是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