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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拆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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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刀放到刀架上,傳來精鋼特有的悶響。陸珩心裡非常清楚今日誰來過了,王言卿下午去見了誰,但他轉身時依然帶著笑,如往常一般和王言卿說話。

他自認耐心還不差,只要王言卿不戳穿,他就能陪她一直演下去。

陸珩詢問她今日吃了什麼,身體是否有不舒服,王言卿一一回答。這種對話幾乎每日都會進行,王言卿本已司空見慣,但是今天,她聽著卻格外揪心。

衣食住行,事無鉅細,一個連她月信日期都能算出來的人,會是在騙她嗎?

王言卿終於忍不住了,抬頭問:「二哥,我的戶帖在哪裡?」

王言卿半仰著臉,眼睛像雨後星空一樣,澄淨又深邃。陸珩心想這雙眼睛長得真是好看,這樣的眼神,簡直讓人恨不得傾盡所有,只為了守護裡面的星辰。

可惜,陸珩終究不是一個正人君子,守護這種美德與他無關,他只想擁有。他只停頓了短短一瞬,就理所應當說道:「當然在京城。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會隨身攜帶?」

非常充分的理由,王言卿聽後沉默。陸珩默默注視著她的神情,笑著問:「卿卿,你問這些做什麼,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王言卿垂著眼簾,良久後搖頭,說:「沒事,我隨便問問。」

陸珩挑眉,他不語,隨意走到桌邊坐下,不慌不忙地倒茶。茶水擰成一柱,汩汩落入茶盞,聲響由淺及深,逐漸急促:「卿卿,關於案子,我有一事想不通,能不能請你幫我梳理一下。」

王言卿聞言,當然立刻坐到陸珩身邊:「好。二哥,你遇到什麼問題了?」

陸珩將茶水放到王言卿面前,自己另外拿起一個茶盞,說道:「我順著昨夜出現的紙人查,在臨縣一個鋪子問到,他們掌櫃在清虛觀上香時正好撞到觀內做法事,兩旁紙人栩栩如生。掌櫃大感驚異,忙上前追問這些紙具是在哪裡買的。道士不耐煩,說是他們自己做的。因為那些紙人十分逼真,掌櫃念念不忘,今日衙役一打聽,他就想起來了。」

王言卿點頭:「掌櫃以手藝謀生,看到有人比他們做得好,惦記在心裡很正常。」

陸珩說:「我因此去了清虛觀。可惜清虛觀裡已經沒人了,唯餘一百零一個紙人,算上昨日那個,正好和河谷村失蹤的一百零二個男丁對應。後殿裡還有祭壇,祭文後面附著一百零二人的身份姓名和生辰八字,我查過,都是對的。」

王言卿聽著慢慢擰起眉:「你懷疑是清虛觀的道士作怪?」

「依目前所有證據來看,只能是他們。」陸珩握著茶盞卻不喝,慢悠悠說道,「他們自己會做紙人,道觀內有現成的證據,觀內道士不知所蹤。我還在一個道士的床板底下,找到了唐賽兒的畫像。」

王言卿越發驚訝:「唐賽兒?」

「對,永樂初年白蓮教女首領。」陸珩頷首道,「若他們信奉白蓮教,那一切行為都有了解釋。他們欲要效仿唐賽兒剪紙為兵,所以通曉扎紙人之術。後殿裡有作法事的痕跡,應當是他們掌控了河谷村一百餘名男丁,用某種妖術將他們變成紙人,留作驅使。昨日那個紙人突然出現在房頂上,在眾人包圍中逃之夭夭,一轉眼又出現在縣衙門口,就是道士在驅役。」

王言卿聽完默然,片刻後,她隱晦地問:「二哥,你真的相信活人能變成紙人?」

陸珩聽到她的稱呼笑了,從容地掀動茶蓋,說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但是,現在一切人證物證都指向這個可能。實證在前,由不得我們不信。」

「可是,證據可以偽造,還是要合乎常理才是。」

「是啊。」陸珩眸光定定鎖著她,不緊不慢說道,「證物可以偽造,感覺卻不會。」

王言卿一怔,覺得陸珩意有所指。或許說,他繞這麼一大圈,搬出一套離奇的活人變紙術,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證物可以偽造,感覺卻不會。

王言卿頓住,愣怔了一會,腦中彷彿豁然開朗。是啊,她怎麼犯了這種錯誤。大腦每時每刻都在視、聽、嗅、感,可是能被意識到的想法,不足十之一二。見到某一個人或某一樣物品時第一瞬間的感受,往往是大腦經過漫長的積累,處理了無數細節後鍛煉出來的直覺。當理智無法抉擇時,那就聽信第一感覺。

今日見到傅霆州時,他問她身體是不是不舒服,神態中的迷惑是真的。傅霆州連她來小日子時會疼都不知道,而陸珩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用什麼,記得她每一次來月信的時間,無需說話就能理解她的意思。他對她瞭如指掌,默契十足,她怎麼會因為外人隨隨便便一通話,就懷疑二哥呢?

王言卿不由想起之前陸珩的話,他說傅霆州這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發起瘋來什麼話都敢說,說不定會給陸珩潑髒水,以此挑撥他們兄妹的關係。王言卿當時還覺得自己一定能識破,沒想到,今日竟差點中了計。

王言卿霎間對陸珩佩服非常,他那麼早就猜到了傅霆州的做法,並且預料的分毫不差,簡直神了。

王言卿由衷說道:「二哥,你真厲害。」

陸珩眼中彷彿藏著湖光山色,月海星河,他噙著笑,不疾不徐望向王言卿:「哪裡厲害?」

王言卿說:「料事如神,堪稱神異。」

陸珩垂下眼簾,斂住眼睛中的笑意。哪有人能預料到半年以後的事情呢,這不過是一個正常人得知真相後,最可能的反應罷了。

在算計人心這方面,傅霆州還是太嫩了。

陸珩忍住笑,再抬眸時又是一派光風霽月:「卿卿過譽了,是老師厲害,教得好。」

這一點陸珩確實要感謝內閣諸位閣老,這些千年狐狸各個話裡藏針,想上眼藥卻不明著說,只在外圍輕輕一點,剩下的讓皇帝自己去想。陸珩深受其苦,照搬過來試驗一二,果然效果不錯。

王言卿聽後沒有追問,她安靜片刻,忽然對陸珩說:「二哥,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陸珩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點頭道:「好,你慢慢說。」

王言卿坐正了,認真看著陸珩,一開口就是一道驚雷:「我今日見到傅霆州了。」

陸珩稍稍挑眉,示意她繼續。王言卿接著往下放猛料:「不光今日,其實上巳節那天,我也見到他了。」

陸珩覺得他上巳還裝不知道就戲太過了,遂微微收斂了笑意,嚴肅道:「是你藏在更衣間的那個男人?」

「不是我藏的。」王言卿連忙撇清,「我進去時,他已經躲在那裡了。我怕事情鬧大,就沒有聲張。」

陸珩反客為主,他一個撒謊行騙的人,竟然反過來教訓王言卿,十分義正言辭:「胡鬧,你想粉飾太平,但你可知我和他根本沒有情面可言?你倒是天真,還想和他好好說話,然你怎知傅霆州打著什麼主意?萬一他將你打暈擄走怎麼辦?」

王言卿被教訓的抬不起頭來,其實,傅霆州還真把她迷暈擄走了。王言卿見陸珩又說中了一點,心裡越發愧疚,囁囁道:「二哥,我錯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陸珩半真半假髮作了一通,覺得差不多了,就適時露出懷柔的一面:「你今日下午出去,就是去見他了?」

王言卿不敢告訴陸珩她是被打暈了帶走的,小小撒了個謊:「是。」

「他今日和你說什麼了?」

王言卿垂著頭,乖乖交待道:「他說你在騙我,藉著失憶冒充我的二哥。還拿出了我的戶帖和我父親的家書,說當年是鎮遠侯府收養我,並非陸府。」

王言卿心中有愧,不敢抬頭,自然也錯過了陸珩眼中若有所思的目光。陸珩微微眯眼,傅霆州這個小人,竟然還藏了王驄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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