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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賜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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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澤被一個素昧謀面的和尚說中心事,心神恍惚,擰著眉朝外走去。彭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沒有注意到,寺廟中的香客少了很多,連掃地僧侶也不見了。

等彭澤走出去後,看似在拜佛的行人回頭,快速溜到廂房邊,輕輕敲了三下窗戶。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敲三下就代表彭澤不在視線內了。

緊閉的廂房內,赫然是偽裝成普通人的錦衣衛,陸珩正在其中。陸珩掃了眼腳下被敲暈的真正的僧侶,說:「彭澤走了,你們四個留下來善後,別叫這些和尚起疑心。剩下的人去盯著彭澤,無論他接下來去哪裡,務必跟緊了。」

錦衣衛應是,隨即散開,各做各的事情。陸珩推門而出,不緊不慢走在陽光下,他甚至帶著王言卿去殿前上了柱香。王言卿看著他的動作,無奈道:「哥哥,差不多行了吧。」

把人家寺裡的主持、沙彌打暈,假扮和尚騙人,現在還來佛祖面前上香。佛祖要是在天有靈,非得被他氣死。

陸珩將線香插入香爐,淡淡說:「它若真能聽到看到,反而是好事。怕的是它閉目塞耳,不聞不問。」

彭澤今日來到這座寺廟確實是隨機,提前並沒有埋伏。只不過陸珩早就讓人跟蹤彭澤,錦衣衛看到彭澤進了寺廟,立刻去通知陸珩。陸珩得知後心道好機會,下令動手。

彭澤在大殿中對著佛祖祈禱時,他身後的僧侶被無聲放倒。和尚要剃度,不好假扮,錦衣衛只能裝扮成香客,無目的在周圍閒逛,攔住想進來上香的人。

錦衣衛喬裝好現場後,陸珩也帶著王言卿趕到了。陸珩還帶來一個裝和尚專業戶,這個人喜歡剃光頭,明明是錦衣衛卻長得慈眉善目,老是被人開玩笑叫「和尚」。他索性把頭髮剃光,在頭皮上點了六個戒疤,執行任務時假扮成方外之人,往往有些意料之外的收穫。

他及時換上主持的衣服,守在出寺必經之地上,等著魚兒上鉤。

只要足夠了解一個人,其實不難預測他的行為。雖然假和尚一言未發,但是陸珩有把握,彭澤會上去主動搭話。

果然,彭澤入套了。彭澤雖然迷信鬼神,但能當到吏部侍郎,警惕和敏銳並不差。如果一個算命先生或者得道高僧主動上前搭話,就算說出花來彭澤也不會信;如果是彭澤自己選擇的,那就很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假和尚對彭澤說早就編好的說辭時,王言卿和陸珩就站在廂房裡,仔細觀察彭澤的表現。陸珩看到彭澤的表情,已經能確定彭澤心裡有鬼了,但他還是再次求證:「卿卿,你從彭澤身上發現什麼了?」

王言卿站在佛像前,看著細弱的火光在香上閃動,白煙升起,遮住了佛祖的面容,一切都像隔了層霧般看不清楚。王言卿說:「隔得太遠,我沒看清他臉上細節,但能看出他眼睛睜大了,之後出門時一直皺著眉頭,走路時手臂擺幅比先前小。他聽到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他冤枉別人,但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表現出憂慮。」

陸珩負手站在佛像前,梵香繚繞在他身邊,給他增添許多出塵之意,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就是朝堂中心狠手辣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珩問:「還有嗎?」

王言卿低低嘆了聲,說:「正常人被陌生人無端猜測,會驚訝、憤怒,但不會害怕。他的表現更像是他早就知道這件事。而且,假和尚的話說得很模糊,套什麼事進去都能解釋,往往他擔心什麼,就會認為禪語在暗示什麼。他聽到後面露擔憂,連走路的動作都無意識壓制了,說明被他冤枉的那個人對他有威脅,要不然,他表現出來的應該是輕蔑。」

假和尚的話是王言卿授意的,前面那些玄而又玄的佛語都是煙霧,一來是裝高僧人設,二來,是降低彭澤的防備。

王言卿要問的,其實只有一句。

你今世冤他。

這裡面「他」是誰也沒有說,不過看彭澤的樣子,他心裡分明有人選。那這就沒跑了,一個什麼事都沒做過的人,就算被恐嚇,姿態也不會表現的這麼低。

「所以,他們果真看過薛侃的草稿。」陸珩毫不意外,道,「張敬恭不用查了。摺子是他遞給皇上的,既然彭澤知道,那張敬恭也脫不了干係。」

「所以薛侃和夏閣老都是被人冤枉的?」

「未必。」陸珩說,「現在只能證明彭澤洩露了薛侃的摺子,並不代表薛侃這封摺子沒問題。誰知道是薛侃自己想的,還是受什麼人指示才寫的。」

「你懷疑夏閣老?」

「不是我懷疑,是皇上懷疑。」陸珩想到正鬥成一鍋粥的郭勳、翟鑾、秦福三人,也有些頭疼,「想繞過他們三人去見薛侃還真有些麻煩。算了,先從獄外的人下手吧。」

陸珩往外走去,王言卿默不作聲跟在後面。跨過高高的佛堂門檻,外面的陽光一下子刺入眼中。王言卿抬手遮住上方,問:「他們可是十多年的朋友,值得嗎?」

陸珩對此只是輕輕一笑:「朋友算什麼。只要利益足夠大,連妻子、孩子都可以捨棄,何況朋友呢?」

「朝廷為什麼選這樣的人當官?」

「這話就錯了。」陸珩停下,回眸笑著看她,陽光越過他肩膀,顯得那雙眼睛格外沉靜幽深,「是當了官的人,都會變成這樣。」

或者說,只有變成這樣的人,才能在官場活下來。

陸珩見王言卿一副無法接受、大明要亡的模樣,忍俊不禁,拉住她的手說:「別擔心,我朝國泰民安,不會出事的。官員內鬥,正說明我們地大物博、國富兵強,有利益才會有鬥爭。其他彈丸之國既無疆域又無物產,甚至要用我們的文字,哪會有什麼禮樂刑政呢?」

王言卿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陸珩拉緊她的手,道:「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去周圍逛逛。不知他們寺求姻緣是否靈驗。」

王言卿心想就算靈驗,被你一悶棍敲下去,佛祖也不肯保佑你了。陸珩拉著王言卿在寺中閒逛,經過一道門時,一個小和尚費力地從草叢裡爬起來,剛一動就吃痛地揉後脖頸。他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很疑惑他怎麼在這裡。

王言卿頓生緊張,身體都繃緊了。陸珩修長的手掌包著王言卿的手,力道安穩又堅定。他對小和尚笑了笑,熱心問道:「小師父睡著了嗎?」

他睡著了嗎?小和尚迷茫地點點頭:「好像是吧。」

陸珩笑吟吟道:「那小師父下次可要小心了。」

小和尚雙手合十,感激地對陸珩說道:「謝施主提醒,阿彌陀佛,施主真是好人。」

王言卿默默看著「好人」陸珩毫不慚愧地應了這些話,大搖大擺從寺院中穿過,揚長而去。

陸珩帶著王言卿公費遊玩,等他慢悠悠將王言卿送回府邸時,正好聽到手下傳來回話。彭澤從寺廟出來後,心神不寧,最後去了張府。

陸珩淡淡一笑,眼中倏忽劃過一絲幽芒。看來,要有第二個首輔倒在他手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陸珩烏鴉嘴,在他說完大明國泰民安、不會出事後,前線就傳來了戰報。蒙古騷擾邊境,大同府告急。

朝廷常年和周邊國家打仗,但蒙古無疑是最強大的威脅。大同府是九鎮中最重要的關卡,大同一旦失陷,京城直接告危。立太子一事還沒有撕扯明白,打仗一事又提上議程。

老鎮遠侯傅鉞曾駐守大同,並且幾次擊退蒙古人,如今舊事重提,傅霆州成了領兵的熱議人選。傅霆州深知這是機遇,積極在朝中走動,想聯合人推舉自己。

但打仗一事牽扯甚廣,武將內部不是一條心,文臣也不會坐視不理。傅霆州奔走良久,始終沒法拿下兵權,彷彿有什麼人暗地裡給他使絆子,故意和他作對。

傅霆州努力良久無果,慢慢意識到孤掌難鳴,他需要支援。

這種關頭,他能求助的,唯有武定侯。

正巧郭勳也在查薛侃的案子。這個案子其實不難查,難的是涉案之人。區區一個薛侃案牽扯了三位閣老,查案結果直接關係著兩大文官派系誰輸誰贏。張首輔倚仗自己的影響力不斷插手辦案過程,而另一位主人公夏文謹卻一言不發,毫無動靜。郭勳自覺掐準了文官的命脈,正好傅霆州也求上門來,郭勳便在酒樓訂了宴席,做東宴請傅霆州、夏文謹,想和夏文謹做個交換。

在酒樓請客和在家裡設宴的概念不同,如果郭勳定在武定侯府,夏文謹肯定不會赴約,所以最後郭勳將宴席定在京城最好的酒樓。這座酒樓接待慣了貴客,裡面有配套包廂,安全性無須擔憂。

郭勳有財力包下整座樓,但是沒必要,生怕皇帝不知道他們見面了嗎?官員散衙後請客吃飯叫正常來往,要是清空全場,那才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郭勳在朝中多年,這點面子還是有的,當天傅霆州、夏文謹都準時到了。筵席尚未開始,屋中已經奏起絲竹,琵琶聲悠揚婉轉,琴聲低低相和,樂姬坐在屏風後,溫順地彈奏樂器。

郭勳頗為得意,心裡已經盤算著一會怎麼要挾夏文謹,怎麼讓傅霆州和夏文謹都為自己所用。郭勳是東道主,毫無意外坐在主位,夏文謹、傅霆州一左一右落座。郭勳舉杯飲酒,說了些上場話,正待引入主題,忽然外面響起腳步聲。

武定侯設宴,店家早就將這一帶隔開了,絕不會有人不長眼地闖進來,能走過來的,就不可能是誤入。郭勳停下說話,酒桌上傅霆州、夏文謹臉色也微變。

房門推開,一個人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微微含笑道:「武定侯、夏閣老、鎮遠侯好。我今日在如意樓用膳,無意聽到武定侯也在。相逢即是緣,知而不拜太過失禮,我過來給諸位問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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