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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結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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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風靜天涼,王言卿坐在屋簷下,考陸渲背書。

陸渲前面背得還算順暢,後面他眼睛不斷往外飄,一段詩文背得磕磕巴巴。但好歹背完了,陸渲長鬆一口氣:「娘,我背完了。我出去玩了!」

「回來。」陸渲正要往外跑,卻被王言卿叫住。王言卿面容平靜,聲音也溫溫柔柔的,但語氣中全是不容置喙:「把後半段背熟再出去。」

陸渲扣著手指,渾身不情願:「娘,我已經背了一天書了。等明天再背吧。」

「不行,我在這裡看著你背。」王言卿見他還不動彈,威脅道,「你再磨蹭,你爹一會要回來了。到時候你讓他檢查?」

陸渲洩氣了,孃親從來不會兇他,就算背錯了也只是糾正他,讓他再背一遍。如果換成爹,那就不一樣了。

王言卿把陸渲叫到身邊,陪他把後半部分一字一句讀通順,給他解釋了裡面的意思,然後讓他再背。陸渲像陸珩,天生記憶力好,但再好的天賦也需要不斷練習,如果不努力,最後好記性也會變成小聰明,泯然於眾人。

其實陸渲不是背不會,而是仗著自己腦子好,白日貪玩,不好好用功,到了晚上囫圇記住,來應付王言卿檢查。王言卿幫他把後半部分理順,他理解了裡面的意思之後,再背誦就事半功倍了。

陸渲倚在孃親溫暖柔軟的身體邊,聽她柔聲細語解釋詩句意思,慢慢沉浸到其中。他正聽得入迷,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問好聲,隨即,一道大紅人影跨過院門,大步走向正房。

陸渲驟然緊張,抓緊了王言卿衣襬。爹今日早回來了,要是被爹發現他沒完成功課……

王言卿點了點他的頭,沉著眸光道:「知道害怕,白天還貪玩?下次還敢嗎?」

陸渲趕緊搖頭,這時候陸珩推門進來了,他看見陸渲跪坐在榻上,面前還攤著書本,問:「怎麼了?」

陸渲嚇得身體都繃緊了,王言卿平靜地合上書,說:「沒事,我剛檢查完他功課。渲兒,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陸渲如釋重負,趕緊跳下羅漢床,抱起自己的書本,匆匆給陸珩問了好後連頭都不敢抬,埋頭衝出去了。陸珩看著那個小子兔子一樣的身影,冷笑一聲:「白天又出去玩了,又在應付功課是吧。」

王言卿收拾好桌上筆墨,說:「他才虛四歲,愛玩是天性。我四歲的時候,連字都不認識呢。」

陸珩解下繡春刀,坐到王言卿身邊,說:「那不一樣。你多懂事,哪像他,一天天淨琢磨怎麼糊弄家裡人。」

王言卿依然溫聲替兒子說話:「其實正常孩子也不用這麼早背書,他要進宮做伴讀,這才提前教他。這些東西對小孩子來說委實太枯燥了,就算是你,也是六歲才去王府做的伴讀。」

其實陸珩知道,現在的進度對陸渲來說有點太難了。三皇子比陸渲大三歲,無論理解能力還是定力都比陸渲強太多。陸渲要想跟上三皇子,就只能提前學。要不然等他進宮,總是跟不上太傅,被打擊了信心,說不定以後就不愛學了。

不過陸珩理解歸理解,王言卿一味替陸渲說話,他心裡還是很吃味。陸珩挑挑眉,伸手壓向王言卿:「我六歲可沒有人天天為我講解,陪我讀書。你用在他身上的心思,可比對著我時多多了。」

陸珩習以為常摟她的腰,王言卿今日卻一反常態地緊繃起來,沉著臉推開他的手:「別亂動。」

陸珩手被擋住,意外地看向王言卿:「怎麼了?」

不確定的事情,王言卿本來不想說,但他的眼神攻勢太強勢,王言卿最終沒抵住,悄聲說:「我可能又有了。」

陸珩一聽,眼神驟變,王言卿見到趕緊解釋:「但我還沒請郎中看過,只是自己猜測。說不定是我猜錯了。」

「你做得對,這種事還是小心一點好。」陸珩也立即認真起來。王言卿自己都有感覺,那估計是八九不離十了,陸珩看著她的目光頓時變得小心翼翼。他輕輕環住王言卿的腰,虛虛將手掌貼在她腹前,感受裡面的動靜:「你說這次是兒子還是女兒?」

王言卿靠到陸珩肩上,同樣期待地看向自己小腹:「都是緣法,來什麼都好。」

「是。」陸珩點頭,但還是說道,「不過如果是女兒就更好了。」

王言卿輕笑:「如果是兒子呢?」

「那我就下次努力,爭取讓你懷上女兒。」

王言卿趕緊錘了陸珩一下,嗔道:「當著孩子呢,你亂說什麼。」

陸珩不以為意:「無論男女,以後遲早要懂得這些事。我們為人父母,早點給他示範也好。」

「還說,閉嘴。」

王言卿生育過一個孩子,再懷孕時隱隱約約有感覺,但月份還沒到,她不想讓眾人空歡喜一場,就忍住沒說。要不是怕陸珩動起手來沒輕沒重,她連陸珩也不會告訴。

陸珩聽了後,雖然嘴上說著隨緣,但第二天還是立刻給她請來了郎中。現在皇帝不上朝,陸珩是從一品都督同知,朝中比他官職高的沒幾個人,他不去官府點卯沒有任何人敢說他。所以陸珩光明正大曠了班,留在府裡陪王言卿。

郎中來了,給陸珩行禮後,便上前給王言卿診脈。

懷陸渲時他們兩人如臨大敵,把郎中嚇得不敢說話。這一次陸珩依然重視,但到底沒有上次那麼緊張了。沒有陸珩干擾,郎中很快診斷完畢,起身拜道:「恭喜都督,恭喜夫人,夫人這是滑脈。」

王言卿的猜測落實,臉上很快漾出笑來。陸珩讓人帶郎中下去領賞,順便開一些補藥。王言卿聽到,阻止道:「是藥三分毒,我現在沒什麼不舒服,沒必要開補藥,怪浪費的。」

陸珩卻說:「用不上最好,但多少備一些,就當求心安了。」

陸珩執意不肯省這筆藥錢,王言卿勸阻無果,只能隨他去了。靈犀靈鸞帶著郎中去開藥,陸珩陪在王言卿身邊,低聲陪她說話。兩人溫存間,陸渲咚咚咚跑進來了,雙手趴到榻邊,神神秘秘問:「爹,娘,我剛剛聽嬤嬤說,娘要給我生弟弟了?」

「是妹妹。」陸珩立刻糾正他,「沒你的事,回去揹你的書去。」

陸渲不肯,趴在榻邊撒嬌:「妹妹剛來,肯定什麼都不知道。我這個做哥哥的應該多陪妹妹說說話。」

陸渲見陸珩不理他,就跑到另一邊,抱著王言卿的手撒嬌:「娘……」

王言卿最終被磨得受不住,鬆口說:「那就給你放假一天,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陸渲立刻歡呼一聲。他的聲音太高興,看到陸珩朝他這個方向看來,陸渲立刻捂住嘴,躡手躡腳地退出去。

過了一會,陸渲又抱著一堆東西跑回來,高聲道:「娘,我來教妹妹認字。」

陸珩正握著王言卿手說話,瞧見陸渲,輕輕笑了聲:「就你的水平,還想教人?」

有王言卿在,陸渲膽子大了很多,一點都不怕陸珩。他從另一邊脫鞋上榻,坐到王言卿身邊問:「娘,你說妹妹應該先學什麼?」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說著話,一個侍衛忽然快步跑來,停在正房門口抱拳:「都督。」

他的聲音急促低沉,像是壓抑著什麼事。陸珩朝門外看了眼,面色如常地對妻子兒子說:「你們先坐著,我去都督府點個卯,很快回來。」

侍衛的聲音王言卿也聽到了,她面露擔憂,但還是沉穩地點頭,說:「好,你安心去吧。」

陸珩說完很快起身走了。陸渲雖然年紀小,但不知道是不是像了王言卿,對情緒也很敏感。他依偎到王言卿身邊,有些害怕地問:「娘,怎麼了?」

「沒事。」王言卿撫摸兒子的頭頂,語氣溫柔又堅定,「應該是送來什麼公務,放心,你爹會處理好的。」

陸珩說著很快回來,但直到入夜,他都不見身影。陸渲堅持要等陸珩,最後都熬不住,靠在王言卿腿上睡著了。

王言卿輕輕拍打著兒子的背,等他睡實了,小心翼翼把他放到榻上。

王言卿正在替陸渲拉被子,忽然外面傳來走動聲。王言卿意識到陸珩回來了,用眼神示意奶孃看著陸渲,自己快步走向門口。

陸珩進門,正好迎面撞到王言卿。王言卿忙對他噓了一聲,上前幫他解披風:「怎麼了?」

王言卿印象中,上次見陸珩臉色這麼嚴肅,還是壬寅宮變的時候。陸珩長嘆一聲,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俺答部落要求開馬市,朝廷不允。俺答遂襲擊邊關,今日,已經攻破古北口,越過長城了。」

王言卿倒吸一口涼氣,越過古北口,那豈不是馬上就要兵臨北京城下?

難怪今日侍衛來找他時慌成那樣,難怪陸珩忙到現在才回來。王言卿怕吵醒陸渲,壓低聲音問:「皇上怎麼說?」

「今日宮裡一直在商討此事,京城有守兵有城牆,抵禦蒙古騎兵不成問題。但糧食卻是個大問題。」

「什麼?」

「今年的新糧還沒有收上來,京城糧倉空虛,只能靠周圍供糧。最近的糧倉在通州,若是京城被圍,以現在的存糧,只能夠全京城吃十天。」

王言卿瞪大眼睛,她以為蒙古騎兵逼近京城已經是最糟糕的事情了,沒想到現實永遠比想象離譜。陸珩嘆了聲,在王言卿面前,他也不玩官場上那一套,如實說:「十天已經是樂觀估計了。依我看,一旦傳出戰爭訊息,世家大族必與民爭糧,普通百姓最多能撐五天。」

王言卿說不出話來。京城周圍有好幾個大糧倉,誰都沒想過京城會被圍困,所以沒在意城中儲糧。結果,蒙古騎兵到來時,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王言卿皺眉道:「京城駐軍足有十萬,俺答部落來再多人,也不可能比十萬多吧。把他們趕走不就行了?」

「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陸珩嘴邊勾出一縷笑,眼中卻冷冰冰的,譏諷十足,「三大營號稱十萬,其實裡面盡是老弱病殘和掛名吃空餉的關係戶,實際人數可能連一半都不到。六部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人願意出戰。」

軍營名冊可以作假,但人頭總沒法作假。一旦出戰,空餉、逃兵役等事全部遮掩不住,到時候,誰是主帥,誰就是替罪羊。

有兵卻無帥,實在是諷刺極了。王言卿也說不出話了,問:「那要怎麼辦?」

陸珩嗤一聲,諷道:「今夜戶部緊急去通州運糧,能回來多少是多少。同時兵部給周邊發了急令,希望快點有人帶著勤王軍隊趕到吧。」

因為無人願意應戰,京城只能守城不出。皇帝下令關閉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以免放入了蒙古內應。幸好戶部及時調回了糧,足夠全城吃一個月。皇帝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很惱火。

皇帝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因為吃飯的事擔心過。現在已經不是他選擇吃江南的米還是河套的面的問題了,而是在吃通州豆子的情況下,擔心有沒有下個月。

因為蒙古人天降,全城跟著食物降級,連宮廷和官宦世族都被迫吃起了粗糧。陸渲看著碗裡驟然減少的菜,問:「娘,為什麼這幾天不吃青菜了。」

平時達官貴人大魚大肉,然而一到戰時,青菜才是最奢侈的東西。王言卿低聲安慰兒子:「這幾天百姓比較艱難,好些人買不到糧食,我們也要少吃點。」

圍城的訊息傳出來後,所有人陷入恐慌,各家各戶都在屯糧。戶部雖然運回了全城人一個月的糧食,但平民百姓肯定搶不過官宦大族,大部分糧食被高門大戶攔截,還有些商人鑽利,囤貨以哄抬物價。

陸府雖然有存糧,但王言卿還是讓人節省全府開支,給百姓發放米麵,能幫一點是一點。

「為什麼?」陸渲問,「城外有很多莊子,城裡買不到,就去外面買呀。」

王言卿說:「可是外面有蒙古人。」

「我們這麼多人,把他們打跑不就行了?」

王言卿不知道該如何給兒子解釋,摸著他的頭,嘆息道:「是啊,你都懂的道理,為什麼大人不懂呢?」

皇帝覺得,他遲早有一天得被這群官員氣死。堂堂大明帝國都城,卻被幾千騎蒙古騎兵逼的閉門不出,皇帝問了好幾次,都沒人願意出戰。

蒙古人也不是傻,俺答可汗壓根沒想過他竟然真的打到明朝內部了。他沒有攻城略地的野心,也知道自己打不下來,所以沒去攻打北京,而是在京郊搶糧食。

蒙古人騎著馬在京城外遊蕩,公然馳騁,如入無人之地。皇帝被氣得頭暈,幸好,大明不全是縮頭烏龜,京城閉城危機五天後,各地勤王援兵陸陸續續到了。

最先趕到的是大同守軍,主帥傅霆州。

傅霆州終於明白陸珩當初救駕是什麼體驗了,這可真是千里迢迢給他送戰功。幸好他這些年在前線沒有虛度,眾多援軍中,他最先趕到京城。

皇帝看到傅霆州時的心情,就和當年壬寅宮變,他一睜眼看到陸珩時一模一樣。皇帝立刻提拔傅霆州為大將軍,節制諸路兵馬。傅霆州的權力急劇擴大,京城內外一切資源全由他排程,堪稱兵馬大元帥。

陸珩在官場上一直是一枝獨秀,遠遠將同齡人甩在身後,但如今,傅霆州飛快提升,軍事地位直逼陸珩。

宮門口,傅霆州和陸珩迎面相遇,陸珩出宮,傅霆州進宮。傅霆州只覺得此時此景十分熟悉,似乎某年上朝,他們兩人便是如此相遇。

只不過那時陸珩是平步青雲的御前紅人,而傅霆州,不過一個剛入官場的無名小卒。

但現在,一切都翻轉了。

傅霆州停下,而陸珩像是沒看到傅霆州,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傅霆州唇邊笑了笑,擦肩而過時,他突然開口:「陸都督,許久不見,你見了我,怎麼竟連個招呼都不打呢?」

「傅將軍想多了,你奉詔入內,本督怕耽誤了皇上問話的時辰,這才出宮。不過傅將軍倒是悠閒,皇上還在等著,你竟主動停下來和人說話。傅將軍,讓皇上久等,不好吧。」

「謝陸都督提醒。」傅霆州道,「不知陸都督有什麼急事,竟連一句問好的話都來不及說?」

陸珩回頭,對著傅霆州笑了笑。傅霆州看到他波光含笑的眼睛,意識到中計。然而已經太遲了,他來不及拒絕,就聽到陸珩說:「確實,夫人懷孕,我急著出去陪夫人。」

傅霆州一怔,霎間氣結。陸珩這個狗東西,竟然在這裡等著他。

他氣憤之後,心中生出股茫然。她已經懷第二胎了嗎?

時間竟然這麼快。

傅霆州心裡存著莫可名狀的妒意,說:「我原以為陸都督雖不擇手段,行事陰毒,但男人該有的擔當還有。國都被困,京郊良田任由異族鐵蹄踐踏,陸都督竟也像那些人一樣,閉關不出?」

這種話刺激刺激愣頭青還行,對陸珩來說是沒什麼殺傷力的。陸珩平靜說:「我是天子親軍,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皇上,保家衛國是你們的事吧。何況,京城被困五日內,城內秩序井然,無一個內應混入;我的妻兒安穩度日,沒有受到絲毫驚嚇。衛國不敢說,但保家這一點,我應當做到了。」

傅霆州停下來本就存了不可說的攀比心思,一直以來,陸珩官職比他高,仕途比他順,連她也跟著陸珩走了。傅霆州心裡的氣壓了許多年,如今,他終於抓住機會,同樣立下救駕之功,有資本勝過陸珩了。他主動向陸珩挑釁,無非是為了報復多年前陸珩那句話。

即便沒有失憶,王言卿同時遇到他們,也會選擇陸珩。

哪個男人能接受這種羞辱呢?但最後,卻是傅霆州被氣走了。

他的成功來得太晚,若再早十年,他一定不顧一切娶王言卿,再不會為了朝堂助力和其他侯府聯姻。哪怕再早五年,他也有機會將她奪回來。

而不是現在。她已經育有一個兒子,腹中懷了其他男人第二個骨肉。

陸珩氣走了傅霆州,他看著遊刃有餘、氣定神閒,其實心裡也很窩火。

這隻無處不在的蒼蠅,都多少年了,還惦記著卿卿。至於傅霆州說他閉關不出那些話,陸珩毫不在意。

在什麼職位做什麼事,他是錦衣衛,又不是京城守軍,逞這英雄做什麼?說得不好聽些,他的任務是城破國危時,護送著皇帝逃出去。

而不是在明知道京城沒有危險的情況下,去外面衝鋒陷陣。就三大營那爛攤子,誰沾誰倒霉,陸珩才不幹這種事。

相比之下,保護好自己家裡人,才是真正實際的事。

蒙古騎兵只入關九天就被趕走了,除了城外農莊被搶,京城內沒什麼損失。但皇帝依然視之為奇恥大辱,對內閣說:「外域之臣,敢於我前帶信坐觀城池,可歟?不一徵誅,何以示懲!」

皇帝下詔,命令兵部、戶部集兵聚糧,準備出征,並封傅霆州為平虜大將軍,命他帶兵征討俺答部落,必要如洪武、永樂皇祖一般,長驅胡虜三千里乃可。

傅霆州帶著浩浩蕩蕩的征討隊伍,出征蒙古,聲勢浩大。出征那天,京城街道被圍的水洩不通,全城百姓爭相去看平虜將軍。傅霆州騎在馬上,目光從黑壓壓的人群中掃過,心想,她會不會也在這些人中呢?

他又想,若她此刻是他的妻子,目送他在萬眾矚目中出征,該有多好。

傅霆州看了許久,始終沒有找到他期待的那個人影。他內心嘆了口氣,轉身吩咐副將:「出發。」

平虜將軍征討蒙古,萬人空巷,然而這種危險的場合,錦衣衛都督之妻肯定不會出現。王言卿帶著兒子坐在家中,督促陸渲讀書。可是今日,他卻左扭扭右扣扣,始終靜不下心。

陸渲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對王言卿說:「娘,今天平虜大將軍率軍出征,好多人都出去看了!我也想出去。」

「行軍打仗和你有什麼關係。」王言卿不為所動,冷冷道,「揹你的書。」

陸渲噘著嘴坐回座位,嘴裡嘟囔:「聽說平虜將軍是一路急行軍從邊關趕到京城的,現在又要率領十萬大軍出征蒙古,多麼威風!不像爹,蒙古人都打到安定門外了,他也讓人關門不出。」

陸渲本是隨口抱怨,這是他從旁人嘴裡聽到的,實際上他連安定門在哪兒都不知道。然而他說完後,向來溫柔和善的母親卻突然寒了臉,重重一拍桌子道:「陸渲。」

陸渲被嚇了一跳,本能地站起來:「娘。」

靈犀靈鸞也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住王言卿:「夫人,您勿要動怒,小心胎氣。」

王言卿冷著臉,用前所未有的嚴厲目光盯著兒子,斥道:「你只看到大同軍千里急襲,那你可知道,俺答軍隊逼近通州時,是你爹上書急令兵部發兵備戰,戶部撥發糧餉,要不是他,全城人一個月的口糧根本來不及運來。俺答軍衝到京城下時,城中不知多少地痞流氓密謀作亂,是他發動全城錦衣衛日夜戒嚴,抓捕為首者,平息禍事。你只看到平虜大將軍率領十萬軍隊風光,那你知道蒙古人剛打來時,數以萬計的難民聚集在北京城牆外,是他說服了皇上,放逃難的百姓入城,這才免得數萬百姓遭受屠戮。平虜大將軍只有一個,可是,你如今能安穩地坐在這裡讀書,卻是像你爹這樣成千上萬無名之人,在暗中保護。」

陸渲被說的低下頭去,不斷抽鼻子,帶著哭腔道:「娘,我錯了。」

「是我教子無方,竟讓你生出這種想法。」王言卿沉聲道,「靈犀,拿戒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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