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崇史說著搖了搖頭,「難道必須採取如此令人煩躁的方法嗎?明明只要把真相告訴我,就可能以此為契機讓記憶恢復。」
「若是能做到,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可是正如我剛才說過的那樣,一個實驗物件堅信自己現在的記憶是真實的,我們卻硬要讓他意識到記憶的偏差,這是極其危險的。筱崎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態,也是這個原因。」
崇史想起了宴會上筱崎混亂的樣子,那果然是不祥事態的前兆。他又想起回老家的時候,自己在想起智彥最後的情形後持續睡了若干小時。那可能也是一種徵兆。
「你需要自然恢復記憶,不是讓其他人告訴你,而是通過自己的力量察覺記憶的矛盾,回想起正確的過去。明白嗎?誰都不能告訴你任何東西。」
「所以麻由子才消失了?還有你和智彥的父母。」
「沒錯,事實上也發生了千鈞一髮的險情。尤其令我們意外的是,你接觸到了直井雅美,讓我們出了一身冷汗。」
「你們也必須向她說明情況。」
「這件事我們會設法處理,你什麼也不用擔心。」須藤走近崇史,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以上都是事實。其他的就沒有說的必要了吧?你應該已經想起了全部。快告訴我,三輪是把資料交給你了吧?」
崇史推開須藤的手。「嗯,是。」
「在哪裡?」
「我領你們去。」
「只要告訴我,我們自己會去取的。」
「我說了我去。」崇史瞪著須藤。
須藤聳了聳肩膀。「好吧。快領我們去吧。」
崇史乘坐須藤駕駛的車返回公寓。車後座上坐著兩個陌生男人。崇史對其中一人有印象,正是崇史進入智彥住處時從對面建築物中窺探的那個人。
走進家門,崇史徑直朝臥室走去,從桌子上拿起一樣東西。
那是麻由子的照片,智彥給的。
崇史開啟照片夾背面,裡面放著一張摺疊的紙條和一個卡片形狀的東西。卡是微型光碟。倘若依照智彥的話,把照片夾換掉,早就應該發現了。
「看來這就是你們尋找的東西。」崇史把光碟交給須藤。
「真沒想到會藏在這種地方。」須藤撇撇嘴,「那紙呢?」
「看起來是給我的信。你們不會要我連這個都交給你們吧?」
須藤遲疑了一下,對帶來的二人使了個眼色。二人走了出去。「辛苦了,我們會再聯絡你。」說著,須藤也出了門。
崇史在床上坐下,讀起智彥的信。讀著讀著,他的眼底熱了起來。他很久沒有流淚了。淚水洇溼了信上的文字,但他還是反覆讀了好幾遍。
從去年秋天起,我就在為兩件事苦惱。一是筱崎,一是麻由子。
我一直認為做了對不起筱崎的事。只想著推進研究,未考慮安全性,奪走了他珍貴的未來。哪怕是犧牲自己也要救他,這是我的義務。
關於麻由子,我一直想盡早放棄。我早已察覺,她的心偏向了你那邊。可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放棄。像她那樣的女孩,我這輩子恐怕再不會遇上了。即使能遇上,也不會像她那樣喜歡我。
懷著兩件心事度過了這幾個月,我終於找到了能同時解決它們的方法,那就是把自己變成實驗物件,進行筱崎事故的再現實驗。以這一結果為參考,須藤老師他們大概就能開發出解救筱崎的方法。而在我沉睡的時間裡,你也可以和麻由子結合。根據我的計算,我的記憶應該會完成修改。醒來的時候,我就可以衷心祝福你們了。
令我放心不下的是你的心情。我無論如何也想確認你對麻由子的感情,因此就故意說了讓你不愉快的事情,對此我想向你道歉。得知你真的愛她,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能代替我給她幸福。
記憶修改系統只要操作正確就不會出現故障,你們應該會幫我改變這一年的記憶吧?雖然這只是我的願望。這樣我們就又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了。
即使改變了過去這一年,也不會對我們的友情產生影響。
醒來時再會吧,在那之前就先說再見了。
令人苦悶的感動和自責的念頭充滿了崇史的心。智彥大概以為,在自己進入沉睡狀態之後,這封信立刻就會被發現。儘管已處於極限狀態,他還是想把與崇史的友情保持到最後的最後。為此,他甚至要求改變記憶。
與他相比,我呢?崇史罵著自己。為了逃避悲傷和痛苦,竟選擇了記憶修改的方式……
有聲音傳來,崇史抬起頭。麻由子正站在臥室門口。
二人對視了一會兒。想說和想問的事在崇史腦海裡翻滾,可他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是把手中的信遞給了麻由子。麻由子默默地接過,讀了起來。她的眼睛很快開始充血,連崇史也看得出來。
「我……是個懦弱的人。」終於,崇史擠出了一句話。
麻由子站在他面前,抓住他的手。「你當時也這麼說過。」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落到崇史手上。
記憶中最後一個場景在崇史內心的熒屏上放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