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無罪還不確定,但肯定可以減輕很多責任。」
「太好了!」田中拍了拍手,抓住新藤的胳膊,「大叔,拜託了,請無論如何按這條線索再查查,抓住兇手。」
「現在也只是猜測。不管怎樣,首先要找到那輛逃逸的車。」
「不能從狗屎開始查嗎?」原田嘟囔了一句。
「雖然狗屎也是線索,但要怎麼查呢?」新藤反問道。
原田低下了頭。忍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表情,很想為他盡一份力。
「我去駕校打聽一下若本先生這個人。我覺得兇手的目標不是原田太太。」忍說。
新藤點點頭。「雖然不知道能查到什麼程度,但我也去搜集蒐集線索,回去和前輩漆崎商量一下。」
如果得到他的前輩漆崎的幫助,這件事就更有把握了。
「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嗎?什麼都不做,心裡總覺得缺點什麼。」田中問。
新藤盯著天花板,說:「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去幫我找找看吧。」
「找什麼?」
「還用問嗎?」新藤壞笑著,「狗屎。」
6
前方數十米處的交通訊號燈還是綠色的。差不多要變成黃燈的時候是最難把握的時機,雖然看到黃燈就停是常識,但有時卻必須開車通過。
忍正這麼想著,訊號燈變成黃色了。她緩緩踩下剎車,完美地停在停車線後。
「好,越來越熟練了。左轉時要注意慢一些。」禿頭教練說。或許是忍的開車技術提高了,又或許是之前衝他發火有了效果,教練的語氣變得很平靜。
「我想打聽一件事——和開車無關的事。」
「什麼事?」
忍向他打聽若本的情況。
教練們當然知道車禍的事情。禿頭教練一聽原田日出子和忍認識,便露出稍顯不悅的神情。「太蠢了。教練免費教人開車這種事,我就沒聽說過。」
「若本先生是一個怎樣的人?」
「是個不怎麼引人注目的人。聽說以前想當賽車手,失敗後就做起了駕校教練。他沒有家人,也沒見過他有什麼親近的人。」
「最近他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想不起來了。」教練疑惑地問,「為什麼問這個?」
「我覺得那個人很帥。」忍回答。
「哦,不好意思,我是禿頭。」禿頭教練摸了摸腦袋。
上路訓練結束後,忍去服務檯預約下一堂實用技術訓練課。負責配車和安排時間的,是一個戴眼鏡、瘦瘦的中年男人。忍辦完預約手續後,向男人打聽起若本的情況。
「我和他幾乎沒什麼交集,對他一無所知。」男人一臉歉意地說道。
「但是,為原田太太優先預約三十二號車的人,就是你吧?」
「那是因為原田太太拜託我……那個,還請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不然我會有麻煩的。」男人乞求道。
回到公寓後,忍給新藤打了電話。
「很遺憾,毫無收穫。」新藤接起電話就如此說道,「完全找不到有關逃逸車輛的線索,若本又還在昏迷。我也找前輩漆崎商量了,但他說以現在的狀況看,很難與謀殺聯絡到一起。」
「這樣啊。」忍感覺自己的聲音都低沉了下去。
「別那麼消沉啊,一點都不像你。沒關係,只要若本醒來,一定可以瞭解到一些情況。抱著這樣的信念再等等吧。」
「好的。」忍振作起來,充滿活力地回答。
7
田中鐵平和原田鬱夫相約早上六點在公園見面。兩人都騎了腳踏車。他們把車騎到忍的公寓,將腳踏車停好後,再步行去公園。他們這樣做,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樣真的有用嗎?」原田低著頭邊走邊問,不過他並沒有垂頭喪氣。
田中也低著頭。「我也不知道,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如果找到了,我們可就掌握了重大線索。」
「不過話說回來,我從沒想過,都是中學生了,還要找狗屎。」
「嗯,同感。」
「不好意思啊,田中,讓你陪著我幹這種事。」
「別這麼說。對了,阿姨怎麼樣了?振作起來了嗎?」
「她那種性格,怎麼可能一直悶悶不樂想不開?只是我爸爸很消沉,若本的醫藥費都得由我家來承擔。」
「唉,那可真夠嗆啊。」
「不過,若本沒有家人,因此沒有人來爭論不休。這是唯一值得寬慰的了。」
「是啊,這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他們倆和前兩天一樣,一邊走一邊檢查著道路的每一個角落。就像原田說的,他們在找狗屎。
新藤說,兇手把自己養的狗帶到忍家門口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兇手從哪兒撿了狗屎再放到她家門口的。也就是說,在忍的公寓附近,肯定有能撿到狗屎的地方。
「這麼認真地找才發現,狗屎也挺難找的。」田中說。
「不想找的時候,倒總能看到。」
「而且一不留神就會踩到。」
「田中,你以前就踩過狗屎。」
「嗯,當時朋友一整天都不敢靠近我——今天去那邊看看吧?」
他們選擇了一條和昨天不同的路線。雖然是清晨,還是時不時有車子穿過馬路。
「交通事故真可怕,這次我切身地體會到了。」原田的聲音聽上去很消沉。
「怎麼連你也這麼氣餒啊。」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要打起精神來。田中,給我講幾個笑話吧。」
「突然讓我講笑話,我也講不出來啊。嗯……這個怎麼樣——有一天,一個大阪男人和他從鄉下來的朋友進了一家咖啡店,大阪男人向服務員點了檸汽。」
「嗯。」
「朋友聽後,問他檸汽是什麼。他回答說是檸檬汽水,在大阪,人們都喜歡用簡稱。朋友想要奶油蘇打水,以為必須用簡稱,於是對服務員說‘請給我大便’。結果,服務員不慌不忙地端來了咖哩飯。怎麼樣,有趣嗎?」
原田笑了,但表情複雜,五官都有點扭曲了。「如果是平時,我也許會哈哈大笑,但現在聽到大便的笑話,實在笑不出來。」
「這樣啊,選錯素材了。」田中陷入沉思。
「喂,那個是不是?」原田突然說道。
在幾米外的一個塑膠桶旁,有一堆圓圓的狗屎。兩個人仔細觀察後,按響了塑膠桶主人家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年過四十的阿姨。
「那個,您好,我們是北生野中學的學生。請問可不可以協助我們做一下課外研究?只要回答幾個問題就好。」田中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謊言。
大人一般對中學生的課外研究很寬容。這位阿姨回應道:「什麼問題呢?」
「我們的課題是維持街道整潔的方法,所以現在正在調查狗屎……糞便汙染。我們經過這裡時,看到您家的塑膠桶旁有狗的糞便。」
「啊,今天又有了嗎?」阿姨衝出家門,看到狗屎後皺起了眉頭,「真是的,每天都這樣。雖然我有時候會看著,但稍不注意就又有了。太氣人了!」
「每天都有嗎?」原田問。
「幾乎每天都有,真希望有人能解決解決。前兩天沒了,我還挺開心的。」
「哎,前兩天?具體是什麼時候?」原田趁勢追問。
阿姨歪著頭想了想,給出了回答。沒錯,和忍家門口出現狗屎的日期一致。
「太好了!」田中喊道。
阿姨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8
「狗屎是線索?怪不得我從這起案件中聞到了臭味。」漆崎蹺著小短腿,靠在椅背上。
「現在可不是耍貧嘴的時候。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現在還沒斷定是謀殺,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啊。」
「果然是這樣。」新藤撓了撓頭。在原田他們的努力下終於找到線索,說明那起車禍也許是人為的,卻無法再進一步。
「車禍有沒有不自然的地方?」漆崎問。
「我在生野警察局交通科有熟人,我問過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現場的車胎打滑痕跡也和原田日出子供述的情況一致。」
「看來,從這方面突破不可行。」漆崎好像有些在意他的胡楂兒,摸了好幾次下巴。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車禍現場有一把錘子。」
「錘子?」
「嗯,鐵錘。」
「廢話,我當然知道。錘子在現場的什麼地方?」
「在被撞壞的車門附近,而且不止一把。調查後發現,座位底下還有一把。」
漆崎眨眨眼睛,扭了扭脖子。「開車應該用不到錘子啊。」
「這一點我也問了交通科,他們認為車上有錘子並不奇怪。當車子墜入河流或大海的時候,需要用錘子敲碎風擋玻璃,所以車上有把錘子比較安全。不過有兩把的話,就不得不讓人疑惑了。」
「兩把錘子啊……」漆崎誇張地歪了歪腦袋,拿著上衣站了起來,「走吧。」
「去哪兒?」
「這還用問嗎?去若本家啊。也許能找到些線索。」
若本租的是一棟兩層木結構公寓中的單間。漆崎聯絡了管理公寓的房屋中介公司,讓工作人員拿著備用鑰匙過來一趟。
「聽說他出車禍了。他也沒有家人,真是不容易啊。」留著一小撮鬍子的工作人員說。
「他一直是一個人嗎?」
「不是,剛搬來的時候是有老婆的,大概是在五六年前。結果第一年他老婆就得癌症去世了……真可憐啊。」
工作人員領著兩個刑警上了二樓。最邊上的那間就是若本家。
「話說回來,你們也很辛苦啊。他本人昏迷不醒,你們只能來他住的地方調查,對嗎?」
「嗯。」漆崎含糊地回答道。如果被人知道他們擅自調查,那可就麻煩了。對於漆崎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適當糊弄一下並不是什麼難事。
工作人員用鑰匙開了門。新藤進屋一看,不禁愣住了。有人來過若本家,將這裡翻了個底朝天。
「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漆崎走了進去,環視屋內。壁櫥是開著的,五斗櫥和桌子的抽屜都被人拉了出來。榻榻米上散亂地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是誰幹的?」
「我怎麼知道。不過,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那起車禍不是單純的意外。」漆崎雙手叉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停在靠牆的榻榻米上,蹲了下來。
「怎麼了?」
「你看,這是什麼?」漆崎用指尖捏起一個米粒大小的深紅色塊狀物。那東西看起來像黏土一樣。
「這是什麼呢?」新藤也很不解。
「雖然只要讓同事來鑑定一下就能知道,但我們是擅自行動,要辦手續,很麻煩。沒辦法,還是老實和組長說了吧。我們倆一起挨批。」漆崎正要伸手拿電話時,電話響了。他嚇了一跳,瞬間把手縮了回來,然後才戰戰兢兢地將聽筒放在耳邊。「是,這是若本先生的家……啊,不,我是警察。啊?您是從醫院打來的?不,若本先生沒有親戚。哎?真的嗎?」漆崎用手捂住聽筒,對新藤說,「喂,若本死了。」
9
「那個若本先生是強盜?」忍眼睛都瞪圓了。
「就是這麼回事,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不過,多虧了這件事,我和前輩擅自行動的事才逃過了上司的臭罵。」新藤看起來心情不錯,應該是歪打正著立了功的緣故。今晚他請忍吃牛排。
新藤說,漆崎在若本屋子裡拾起的那塊像黏土的東西,其實是油畫顏料。經專家鑑定,是很有年頭的東西。多番調查後,確定那絕不是若本的,懷疑是他偷來的贓物。他們想起最近發生在生野區的搶劫案。鑑定了顏料的成分後,幾乎可以斷定,那就是被盜畫作上脫落的顏料。
「但是,接下來才是關鍵。」新藤停下將牛排送入口中的動作,說,「可以確定強盜有兩個人,若本還有一個同夥。那傢伙參與制造了那起車禍,然後把若本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拿走了現金、珠寶和畫作。一定要抓到那個人。」
「有什麼線索嗎?」
「有。」新藤自信滿滿地點點頭,「話說回來,關於那起有預謀的車禍,你認為誰是兇手的目標?是若本,還是原田太太?」
「應該是若本吧?」
「我們的推理是,兇手的目標並非若本,而是原田太太。」
「啊?」
「你也知道,原田太太就住在發生搶劫案的松原家附近,會不會是案發當天她碰巧目擊到若本他們逃跑?」
「可原田太太從沒和我說起過這件事。」忍驚訝地眨眨眼。
「我認為,她本人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是若本他們以為被她看到了。若本他們逃跑的時候很可能把面罩摘了下來,但那時他們應該沒有太擔心,因為雖然警方可能會根據目擊者的描述畫出人像,但老實說,那種東西沒什麼用。」一絲苦笑浮上新藤的嘴角,「然而令若本沒有想到的是,目擊他們逃跑的那個女人竟然是駕校的學生,而且還好幾次都來坐他的車。於是若本有些猶豫,他無法判斷這個女人是回想起了他的長相而特意坐他的車,還是什麼也不知道。即使女人當時不知道,若本也擔心她之後會在某個契機下突然想起來。於是,他決定讓這個女人消失。」
「所以才有了特訓。」
「我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他們的計劃是這樣的:當原田太太的車開過停車線時,同夥就故意撞上去。本來的計劃是撞向駕駛座一邊,死的應該是原田太太。雖然若本和他的同夥也會多少受點傷,但因為是事先計劃好的車禍,他們早已做好了預防措施。可他們沒算準的是,原田太太的開車技術差得超乎若本的想象。她誤把油門當成剎車踩了下去,結果演變成了預料之外的事故,若本成了那個被撞死的人。」
原來開車技術差也能救自己一命啊,忍發自內心地感嘆起來。「若本也是罪有應得。」忍連連點頭,「但是,這並不是可靠的殺人手段,原田太太不一定會死啊。」
「他們應該也想到了。若本的車上備了錘子,如果原田太太沒死,他就會用錘子給她最後一擊。」
「好殘忍啊!」忍歪著嘴,鼻子都皺了起來。
「但有一點還沒有找到合理的解釋,就是為什麼會有兩把錘子。其中是否別有深意,現在還在探討中。」
「總之,那起車禍以現在這種解釋是說得通的。」
「是的。我們希望原田太太可以想起一些關於強盜的事情。」
「請費心幫忙抓到兇手。如果這起車禍背後是一起謀殺案,那麼原田太太的過失會有一些轉圜的餘地。」
「就交給我吧,接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了。」新藤拍著胸脯保證。
然而,事情哪能如此簡單!第二天,新藤和漆崎去找原田日出子,可她說完全不知道強盜的事。
「我們並不是問你有沒有看到強盜,而是問你那天早上做了什麼。因為那天早上,你應該在某個地方和強盜有過近距離接觸。」
漆崎說得唾沫橫飛,但日出子還是搖頭。「不可能,那天早上我身體不舒服,一直在床上躺著。」
「啊?」漆崎一時語塞,和新藤對視了一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10
「原田太太說她什麼也沒看到?為什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兇手就沒有殺原田太太的理由了。」
「確實如你所說。」
「那麼,結果究竟是什麼?」
「現階段只能定性為普通的車禍了。」
「絕對不是那樣!」忍拍著桌子說道。因為是在自己家,所以她可以盡情怒吼。而被她怒吼的,是新藤和漆崎。從剛才開始,他們二人就輪流向她低頭道歉。
「還有狗屎的事。絕對是計劃好的。」
「但是啊……」新藤小心翼翼地開口。
還沒等新藤說完,漆崎便說道:「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那兩個強盜中,有一人想利用原田太太殺死同夥。兇手利用原田太太住在松原家附近這一點,和同夥說這個女人也許看到了他們的臉,並提出了殺人計劃。表面上是要殺死原田太太,但真正的目標是同夥。」
「那麼是若本被騙了?」忍問道。
「應該是這樣。」新藤也表示同意。
然而漆崎面露難色,雙手抱在胸前,嘟囔道:「如果若本是殺人計劃真正的目標,那麼兇手直接撞副駕駛座一側,不是更有把握嗎?」
「哎?啊,確實呢。」新藤點點頭,看來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也就是說……情況恰恰相反?」
「嗯,我認為是若本想要殺死他的同夥。」
「嗯,確實也有這種可能。」
「但這只是咱們的分析,並沒有決定性證據。一切只是想象,說說罷了。」漆崎用雙手搓搓臉頰,又啪啪地拍了拍。
「就像前輩說的,若本只是利用原田太太。但是,他為什麼非選原田太太呢?」
「因為發生搶劫案的松原家和原田家距離很近。」
「這一點是沒錯。但若本很順利地接近了原田太太,甚至親近到早晨特訓的程度,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那是因為原田太太指定要若本指導她。最開始連續三次坐若本的車,原田太太就對他很滿意……」說到這裡,忍覺得越來越不對勁,明明有那麼多教練,卻連續三次都坐同一輛車,實在不自然。「難道……」
忍雙手拍了一下桌子,漆崎嚇得跳了起來。
11
清晨六點。不出所料,駕校果然沒什麼人。
忍沒有去辦公樓,而是直奔停放駕校用車的停車場。同樣型號的車整整齊齊地停成一排。
一個男人從位於角落的車子後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有事嗎?」他露出警惕的神色。
忍與他對視著,說道:「我代原田太太來的,她現在行動不便。」
昨天晚上,忍請原田太太給這個男人打了個電話,說明天早上六點想和他見面,做一筆交易。這麼一說,男人應該就能理解箇中含義了,因為他在入室搶劫後,以為日出子看到了他的臉。
「哦……有什麼事嗎?這麼早把我叫到這裡來。」
「有什麼事你應該很清楚吧?原田太太和你在哪裡見過面?還請你回想一下。」
忍剛說完,男人突然迅速轉過身,然後緩緩回過頭來。「多少?」
「啊?」
「我問你想要多少錢。你不就是為了那件事來的嗎?」
只要聽到這個就足夠了。忍緩緩舉起一隻手,與此同時,從入口處駛來一輛藍色的車子,停在一臉茫然的男人跟前。漆崎和新藤從車上下來,田中鐵平和原田鬱夫則坐在車後座。
「你、你們,幹、幹什麼?」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新藤和漆崎拿出警察手冊,走到他面前。「別想抵賴。」
男人看向忍,叫嚷道:「混蛋,你騙我!」
「老實點!」新藤說道。
但男人沒有老實就範。他拿起一旁的扳手,朝新藤扔了過去。扳手砸中了新藤的額頭,血瞬間流了出來。
「呀,新藤先生!」
就在忍跑向新藤的同時,男人跳上旁邊的車,發動了引擎。
「啊,他要逃跑!新藤,你堅持一下,快去追他!」漆崎喊道。
「血、血流進眼睛了……」
「漆崎先生,他這樣沒法開車,你來開吧!」
「不行。」
「為什麼?」
「我沒有駕照啊。」
「啊?」
「我沒事,我來開車。」新藤站了起來,但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沒辦法,忍做出了決定。她從手提包裡拿出口紅,在新藤車的引擎蓋上寫上了幾個大大的字——「臨時駕照練習中」。
「喂,老師,你要做什麼?」
「我要開車,快點上來!」
「這也太亂來了!」
「新藤,別囉唆了,上車吧。要相信老師!」
漆崎和新藤上了車,田中和原田拍起手來。「太好了,老師加油!」
「知道了。大家都繫好安全帶,要出發啦!」
熄火了。
「啊……老師,還是我來吧。」
「少廢話,我說我開就我開!」
引擎再次發動,這一回,車子急速出發。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兩個小鬼歡呼起來。
忍開上馬路時,那個男人的車已不見蹤影。忍果斷將油門踩到底,清晨車流量很小,儀表盤的指標瞬間直指時速七十公里。
「好厲害,簡直像在坐過山車!」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喂,新藤,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多久,男人的車子遠遠地出現在前方。忍繼續加速。就在快要追上時,對方一個左轉彎,拐進了岔道。忍慌忙踩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車身迅速調轉方向。
「啊,這比過山車還可怕!」
「救命!」
調整好姿勢後,忍再次追了上去。眼前這條路歪歪扭扭的,車速幾乎沒有減慢,所以車上的人跟著劇烈搖晃。最終,他們來到一個像是工地的地方。
「啊,老師,在那兒呢!」
聽到田中的聲音,忍看了過去,只見男人駕著車朝工地的另一側逃去。
「都給我坐穩了!」
忍掛到低速擋,一口氣衝過工地。工地上堆著沙石、木材和鋼筋等建築材料,所以必須避開它們前進。
「老師,不要勉強啊!」新藤叫喊著。就在這時,車子開始以驚人的氣勢爬上了瓦礫堆成的小山。
「啊,要翻車了!」
「死定了!」
就在大家的尖叫聲到達頂峰時,車子撲通一聲向下衝去。忍不禁閉上了眼睛。當她緩緩睜開雙眼時,一輛車赫然出現在面前。
那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張大嘴,呆呆地看著她。
「太好啦,抓住他了!」忍對大家說。
然而,新藤他們全都和那個男人一樣,臉色慘白。
12
「到底是怎麼回事?」忍吃著巧克力冰激凌問道。
不用說,當然是漆崎和新藤請客。坐在忍旁邊的田中和原田正吃著水果布丁。
「那傢伙姓小林,是被若本唆使的。」漆崎開始說明事情的原委。小林就是在服務檯管理配車的那個男人,是若本的同夥。「搶劫案也是若本慫恿他一起去的。不過,若本已經死了,小林也可能是知道死無對證,所以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說。」
「想置原田太太於死地的事,他招了嗎?」
「都招了。和我們的推理幾乎一樣。首先,若本告訴小林,他們搶劫那天,原田太太在現場附近看到了他們。當然,這是若本編造的謊話,他很可能是看到原田太太的住址後才臨時起意的。聽了若本的話,小林又吃驚又害怕,於是若本提議殺掉原田太太。他計劃先和原田太太混熟,製造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到時再殺了她。小林參與了這個計劃,他想辦法讓原田太太每次都坐到若本的車。」
忍連連點頭。這一點確實很不正常,所以她當初才會對小林產生懷疑。
「混熟了之後,他們就製造了那起車禍。」
「沒錯。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你也跟著原田太太一起去了特訓。他們一下子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就想到用狗屎來絆住你。」
「原來是那個男人乾的好事!」忍咬著嘴唇。若本他們一連串的罪行簡直令人髮指,狗屎的事尤其讓她咬牙切齒。
「那天你沒去特訓,他們倆便按照原定計劃動手了。但是,若本又制訂了一個小林不知道的計劃。那就是,不僅要殺掉原田太太,還要趁機除掉小林。不,對若本那傢伙來說,殺死小林才是真正的目的,因為這樣他就可以獨吞搶來的金錢和珠寶了。我認為,如果原田太太只是暈過去,若本並不打算取她的性命,但如果原田太太意識清醒,他肯定會殺人滅口。兩輛車相撞後,雙方司機都死亡的情況屢見不鮮,因此他特意準備了兩把錘子。如果使用同一把錘子行兇,屍體上也許會留下另一具屍體的痕跡,所以他格外小心。」
「真是謹慎啊。」
「但事實並非如他所想。我已經向法醫確認過了,被錘子砸死和在車禍中撞擊頭部致死是不一樣的,這種偽造毫無用處。」
「什麼嘛。也就是說,那個若本簡直是自尋死路。」
「就是這樣。這件事告訴我們,千萬不能做壞事。」
「原田太太怎麼辦?」忍看向新藤。他的額頭上貼著大大的創可貼。
「可能免不了一定的處罰,但我想應該只是未按規定停車的處罰吧。不管怎麼說,是對方故意撞上來的。」
「真是幫了大忙。我替媽媽向你們道謝。」原田急忙鞠躬。
「扣分之類的處罰呢?原田太太還沒拿到駕照呢。」
「等原田太太一拿到駕照,就會因為違反交通規則而受罰。更極端的情況是,一個人如果在拿到駕照前做出了會被吊銷駕照的事,那麼在他拿到駕照的瞬間就會被吊銷駕照,也就是說,他暫時拿不到駕照。」
「哎,是這樣啊。我完全不懂這些。」
「真是太險啦。像你那天那樣開車,如果遇到交警,很有可能一拿到駕照就會因超速和危險駕駛被扣分。」新藤笑著說道。
「真是有驚無險啊。我拿到駕照後,一定安全駕駛。到時候各位再來坐我的車哦。」
忍剛說完,田中和新藤他們就都站了起來。「嗯,差不多該回去了。」
自20世紀50年代起,汽車數量急劇增加,交通事故傷亡人數持續上升,形成日本社會的一大危機,這一現象被稱為「交通戰爭」。
日本駕照的一種,在拿到正式駕照之前,必須通過適應性測試取得這種證件才能進行上路練習。
大阪道頓堀美食街的吉祥物,是一個一直面帶微笑地敲著鼓的人偶。
日語中,「奶油蘇打水」寫作「クリーム·ソーダ」,縮寫後為「クソ」,意為「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