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可澀谷同學的數學比你好吧?如果他跟你說,這麼簡單的題你都做不出來,你不會生氣嗎?」
「數學是功課。」
「跳箱也是功課啊。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和不擅長的事。」忍微笑著說。
芹澤勤低下頭,看起來有些懊悔,但很快又抬起頭,露出敵對的眼神。「那傢伙是故意受傷的。」
「故意?」
「對,因為他討厭跳箱,所以故意受傷來逃避練習。」
「他會做這種事嗎?」
「是老師你不知道而已,那傢伙可會耍這種手段了。運動會賽跑時,他害怕丟人,故意摔倒。練習跳跳箱的時候,他也故意弄壞跳箱,這樣就不用再練習了。一定是這樣。就因為他,山下老師被開除了……鈍澀的爸媽也特別討厭。」
忍嘆了口氣。「你還是覺得山下老師比較好吧?」
「山下老師很愛護我們,是我們的朋友。」
「我也很愛護你們,也是你們的朋友。」
「不,我不會相信其他老師!」芹澤勤說完這句話,迅速轉過身,離開了辦公室。
「哎呀,看來病得不輕啊。」忍嘟囔道。
接著,忍找來澀谷淳一,向他了解情況。忍不相信芹澤勤的說法。對於那次跳箱事故,忍一直耿耿於懷。
只是被叫到辦公室,澀谷淳一就戰戰兢兢的。他臉頰通紅,汗水順著太陽穴流了下來。為了緩解他緊張的情緒,忍微笑著說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練習跳跳箱時受傷的事。
澀谷淳一一聽到這話,瞬間緊張起來。「我、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當時只是在練習跳、跳箱。」他直搖頭。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可以把那時的情況說得再詳細些。你在練習跳跳箱時,附近有人嗎?」
「沒有,只有我一個人。」
「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澀谷淳一向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作為回答。
「那天你練習了幾次?」
「嗯……一二十次吧。」
「那麼就是在某一次練習時,跳箱突然倒了?」
澀谷淳一默默地點了點頭。
「跳箱是怎麼倒的?有沒有感覺到哪裡鬆動了或者損壞了?」
「嗯,我覺得是……偏了。」
「偏了?」
「跳箱的某一層好像放偏了。手碰到跳箱時,我感覺跳箱晃動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澀谷淳一剛跳上去,跳箱就倒了,讓他受了傷。澀谷淳一雖然運動神經遲鈍,但觀察力很敏銳。
「可是,在那次練習之前,一切都很正常吧?跳箱也沒有晃動,對嗎?」
「對。」
「好奇怪啊。」忍抱起胳膊嘟囔道,「你一直在那裡練習,沒有離開過跳箱吧?」
「嗯。」澀谷淳一回答,「啊!」他緊接著喊了一聲。
「怎麼了?想起什麼了嗎?」忍追問道。
澀谷淳一有點忸怩。「那個……我去了一趟廁所。」
「廁所?」
「我去廁所小便了,回來又跳了一次……」
「結果跳箱倒了?」
澀谷淳一點了點頭。
「嗯……」忍沉吟起來。雖然她覺得不可能,但一種猜想還是浮現在了腦海中。可是,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我想再確認一遍,當時周圍真的沒有別人嗎?」
「嗯。」
「真的嗎?會不會在某處看著你?」
「啊……」澀谷淳一臉上突然浮現出不安的神情。
這天,忍一回到家,就聽到裡屋傳來笑聲。她嚇了一跳,來到廚房,發現母親妙子和新藤正面對面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兩個已經空了的啤酒瓶,還有一瓶也喝了差不多一半,下酒菜是章魚燒。
「啊,回來啦。」妙子不緊不慢地說,「吃章魚燒嗎?」
「打擾啦。」新藤滿臉通紅,點了點頭。
「喂,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心齋橋遇到了新藤先生,打算一起去喝點什麼,但咖啡太貴了,還不如來家裡喝啤酒,就把他領回來了。你快去換衣服,章魚燒要涼了。」妙子說話就像開機關槍一般。
「真是胡來,晚飯前喝這麼多酒。」
「別這麼嚴肅嘛。今天你爸爸會晚點回來,我們就做點茶泡飯隨便吃吃吧。啊,新藤先生太幽默了,刑警的工作也不錯嘛。」妙子非常高興。她好久沒喝得這麼痛快了,而且還有人陪她喝。忍的父親不會喝酒。
「哪裡哪裡,阿姨也很幽默。特別是講到忍小姐小時候的事,簡直笑死我了。」
聽了新藤的話,忍瞪了妙子一眼。「媽,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沒有啊,我說的全都是事實。」妙子說完,咕嘟咕嘟地喝著啤酒,「我只是說了你小學時的那件事,就是你在討厭的老師的拖鞋裡放狗屎。」
「啊!那件事我說過不許告訴任何人的!」
「還真有這事啊。」新藤笑得前仰後合。
「不是!我是被朋友慫恿的——」
「還有呢,在消防演習的時候,她在演習過程中拿著煙花點火,嚇得班主任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嘖,我都忘了,那麼久以前的事了。」忍奪過妙子的杯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沒啤酒了嗎?」
「有啊,有啊。」妙子開啟冰箱,取出兩瓶啤酒——她到底買了多少酒啊。
「原來你小時候討厭老師啊。」新藤將花生扔進口中。
「這你都知道了?」
「真意外。討厭老師的人,居然成了老師。」
「這孩子經常說,如果是她做老師,一定會做得更認真、更出色。」
「喂,媽,不要再說些不該說的話啦。」
「原來如此。」新藤佩服地點點頭,「所以才當了老師啊。忍小姐沒有違揹她的話,學生們很喜歡她。真了不起啊。」
「不行,我還差得遠呢。」一瞬間,芹澤勤的臉掠過忍的腦海,接著是澀谷淳一的圓臉,「哎,媽媽——」忍看向妙子。
「幹嗎突然這麼嚴肅?」妙子跟著緊張起來。
「如果孩子特別崇拜班主任,身為父母,會怎麼想?」
「你的問題真奇怪。孩子崇拜老師不是挺好的嘛。」
「有沒有這種情況——因為孩子過於崇拜老師,父母吃醋或感到忌妒?」
「吃醋?這是什麼傻話。」妙子誇張地皺起眉,「世上怎麼會有吃老師醋的父母啊?你總說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新藤先生說得對,你還是快點結婚,生兩三個孩子吧!」
「啊?!」忍驚訝地看著新藤,「你說了那件事?」
新藤害羞地用手撓了撓頭。「是的,嘿嘿。」
「我這個當媽的同意了。不管怎麼說,公務員不受經濟不景氣的影響。」
「是吧是吧,來來來,請您再喝一杯。」
「不行,我已經喝不下了。」妙子說著,卻將杯子遞給了新藤。
嘖,真無聊。忍離開廚房,身後傳來妙子大聲說話的聲音。
「真是的,那孩子一天不嫁出去,就沒法安心。小女不良,以後就拜託你啦。」
「什麼‘不良’啊?是‘不才’吧!」忍大聲喊道。
7
學校有專門的閱讀時間,讓孩子們在圖書室讀自己喜歡的書。
文福小學的圖書室很大,藏書量和市裡的圖書館差不多。單看童書的藏書量,甚至勝過市裡的圖書館。
「老師,這是什麼?」上原美奈子指著報紙的縮印本問。
忍很驚訝,沒想到圖書室連這個都有。「這個呀,是將以前的報紙縮小,然後裝訂到一起得到的東西。你看,這樣就可以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忍說著翻看起來。
「這樣啊。」美奈子對新聞報道毫無興趣,而是指著當時的明星拍的廣告,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什麼啊,好土氣的衣服。」
忍一看,那衣服和她高中時穿的差不多。
看到縮印本上印的年份時,忍想起了前幾天和山下見面時,他說曾上過報紙。雖然忍不知道山下的年齡,不過推測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
忍抽出幾本報紙的縮印本,以「全國高中運動會」為線索查詢,沒費多大工夫便找到了。那篇報道刊登在十七年前的報紙上,如山下所說,在地方新聞一欄。
學業和體育齊頭並進全國高中運動會第三名阪奈高中體操部三年級山下博夫
那篇報道的標題是這樣的。報道的內容無非是山下全力以赴,一邊複習考試,一邊參加體操部的活動,並取得了好成績。文字旁邊有一張山下年輕時的照片,上面的山下笑得很燦爛。
看到這張照片,忍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她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她再一次仔細地看了看照片,恍然大悟。她抬起頭,環檢視書室。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8
「在您百忙之中打擾,實在抱歉。」忍低頭致歉。咖啡店很空,旁邊的桌子沒有客人。由於要談的是比較私密的事,這樣的環境更好。
「沒關係……是勤又闖禍了嗎?」芹澤勤的母親一臉擔心。忍調查後得知,她的名字叫育子。
「嗯,和芹澤同學有些關係。」忍看著育子的眼睛,「我想找山下老師來一起談談這件事,可以嗎?」
育子明顯地現出了狼狽的神情。「要談什麼呢?」
「關於芹澤同學的各種事。」
「為什麼要和山下老師一起?現在的班主任不是竹內老師您嗎?和山下老師有什麼關係?」
「確實,芹澤同學現在的班主任是我。可是,他的父親是山下老師。」
育子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想要起身。
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什麼都沒和山下老師說。但是,如果您現在逃跑,我就不得不去找山下老師了,這樣也沒關係嗎?」
聽了忍的話,育子渾身癱軟,跌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精神恍惚。忍決定先等她平復下來。
服務員端來點好的兩杯咖啡。忍將牛奶加進咖啡裡面,喝了一口。
「老師,您是怎麼知道的?」過了一會兒,育子問道。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到了這個。」忍拿出一張報紙的影印件,是從縮印本上覆印下來的。
育子看過後,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是不是很像?」忍說,「我一看到這張照片,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張臉,接著很快就想到了——這不是跟芹澤同學很像嗎?」
「僅憑這個?」
「當然不是。我看到這張照片時,覺得不可思議,但並不能憑這一點就下定論。我又看了芹澤同學的轉學檔案,得知他現在的父親和您是在兩年前結婚的,於是一下子有了很多猜想。我做了一件很冒昧的事情,就是給您丈夫打了個電話。我問他知不知道芹澤同學的親生父親是誰,他表示並不知情,打算等您告訴他。您去年沒有參加過一次家長會吧?我想那不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而是因為您不想和山下老師碰面,對嗎?」
育子一臉沉痛地聽著忍的話。不久,她嘆了口氣,說道:「當初讓勤轉學,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個人居然也在那所學校。勤上三年級後,有一次帶回了班級的照片,我看到照片時嚇得心跳都要停了。我甚至不需要問勤那個人是不是叫山下博夫。毫無疑問,就是他。」
「你們結過婚嗎?」
「沒有,但有過婚約。可是,在差不多要把婚禮日期定下來的時候,我們之間出現了分歧。那個人說,希望我辭掉工作,在家專心當家庭主婦。我並不贊同。因為是女人,就要被關在籠子裡嗎?這也太奇怪了吧?可他說,在外工作和照顧孩子是無法兼顧的。最後我們也沒能達成共識,就分手了。」育子抿了一口咖啡,又嘆了口氣,嘴角浮上一絲冷笑,「諷刺的是,分手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不顧父母的反對,決定生下孩子。我要證明,我一個人也可以一邊工作,一邊撫養孩子。我並沒有結婚的打算。」
「可是,最終您還是結婚了。」
「是啊,因為我丈夫是個很好的人。他知道我帶著個孩子,但還是向我求婚了,並給了勤比親生父親還要多的愛。我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我明白。」忍點了點頭。正因為他愛芹澤勤,才會積極地參加大多數父親都不喜歡去的家長會。
「正因如此,我才不願和山下有不必要的碰面,否則他一定會察覺到勤是他的孩子。如果勤知道了一切,我就無法面對我丈夫了。我想,在勤畢業之前,無論如何要一直隱瞞下去。」
「畢業之前……但是情況有變,對吧?」
忍的話讓育子睜大了雙眼。
「情況有變,對吧?」忍重複了一遍,「所以,您必須想辦法讓山下老師調走。」
育子咬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看著忍。
「我聽澀谷同學說了他受傷時的詳細情況,意識到那起事故或許和芹澤同學有關。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還以為是芹澤同學太喜歡山下老師,讓您心生忌妒。如果山下老師是芹澤同學的親生父親,一切就說得通了。」
「澀谷同學……看到什麼了嗎?」
「對,他看到了。」忍乾脆地說道,「在事故發生前,澀谷同學去了廁所,在去之前,他發現後門邊有個女人在看著他。雖然他記不清那個女人的長相了,但記住了一個特徵。他說,那個女人拿著一個黃色的方形提包。」
「啊……」育子瞥了一眼旁邊的椅子。椅子上放著她工作時攜帶的黃色方形提包。
育子點了第二杯咖啡後,開始慢慢講述事情的始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勤會那麼崇拜山下。勤不可能知道山下是他的親生父親。也許那孩子感到了父親的氣息,是一種本能吧。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為山下具有讓那孩子崇拜的因素罷了。無論因為什麼,看到勤那麼喜歡山下,我就坐立不安。對於用心愛著勤的丈夫,我感到很愧疚。」
「於是您想讓山下老師調走?」
育子點點頭。「然而,我想不到什麼好辦法。這時,勤告訴了我一件有趣的事情。他說,山下在教學生器械體操,做不好的學生放學後要留下來繼續練習。我注意到,澀谷同學每次都會留下來。那孩子的母親是pta裡最囉唆的家長,而且對兒子十分溺愛。如果澀谷同學在留下來練習時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山下就無法留在學校了。」
「所以,那天您就去了學校……」
「其實,我離開家時,還沒有具體的計劃。那天剛好在學校附近有工作,就決定順道去看看情況。如我所料,澀谷同學在獨自練習跳跳箱,他晃晃悠悠的,沒什麼幹勁。因為他正好對著我的方向,我就躲起來偷偷觀察。後來我看見他去了廁所,於是走了過去,把跳箱最上面的那一層稍微挪動了一點。我不確定這樣就可以造成事故,但實在沒法什麼都不做。」
「結果,事故正如你所計劃的那樣發生了。」
「順利得簡直令我感到害怕。勤終於不會再見到山下了,我放下心來。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雖然我把那個人攆走了,但他依然在勤的心裡。我才驚覺,孩子的心原來是那麼敏感。」育子的肩膀放鬆下來,「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忍向她道謝。
「老師,拜託了,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就這樣一直埋藏在心裡吧。我知道我對澀谷同學做了很過分的事,但我想用其他方式向他道歉,所以……」育子低下了頭,很快說不出話來。
「請您抬起頭。別的客人看到了,會覺得很奇怪的。」
「可是……」
「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真的嗎?」
「嗯。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忍斬釘截鐵地說道。
9
「信?讓我寫信?」山下又確認了一次。
在山下任教的小學的會客室,忍和山下面對面坐著。
「是的,麻煩你了。」忍說道。
「麻煩倒不會。是寫給澀谷和芹澤嗎?」
「不,只要寫一封給全班學生的信就好,否則對其他孩子不公平。」
「確實。」山下點點頭,表示認同,「我要寫些什麼呢?告訴大家不要欺負澀谷嗎?」
「不,這個問題讓孩子們自己解決比較好。我也會幫助他們的。」
「我明白了。」他點頭表示同意,「那麼我要在信裡寫什麼呢?」
「寫一些日常的內容就好,比如你現在和怎樣的學生在一起,怎樣度過每一天。實事求是就好。」
「我明白了。」山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記了下來。
把山下的信拿給孩子們看,告訴他們山下已經不是他們的老師了——忍並非抱著這種狹隘的想法。她這樣做,是想讓孩子們明白,不是隻有他們需要山下老師,其他孩子同樣需要他。
「你真是很辛苦啊。」山下合上筆記本,說道。一張照片從筆記本中掉了出來。
忍撿起照片。「啊,這是……」
那是山下和現在忍班上的幾個孩子的合影。照片中,孩子們揹著包,像是遠足的時候拍的。
「不好,被你看到了。」山下撓了撓頭,「離開那所學校後,我想要振作起來,但無論如何就是捨不得丟掉這張照片。我也知道這樣不行,回去後我會把它貼到相簿裡的。」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請好好珍惜這張照片啊。」忍將照片還給了山下。
照片上,山下穿著藏青色毛衣,衝著鏡頭笑。在他的旁邊,芹澤勤穿著相同顏色的運動服,比出v形手勢。
10
「原來是這樣。」聽完忍的話,新藤一臉佩服,連連點頭,「你真厲害啊。」
「我從這件事裡學到了很多。」忍回答。
這是之前新藤向忍求婚的咖啡店。今天是忍約新藤來這裡的,她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新藤。
「我重新認識到,教師真不好當,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我還差得太遠。」
「重新認識到的事,還有一件吧?」新藤說。
「什麼?」忍看著他。
「你一定深刻認識到,雙職工家庭撫養孩子有多艱難。」
聽了新藤的話,忍不由得聳了聳肩。「你的話沒錯,我想我還不夠成熟。」
「所以說,這就是你的答覆嗎?」
「什麼?」
「求婚的答覆。你現在還不想結婚吧?」新藤滿臉笑容,聲音卻很沉悶。
忍苦笑著低下了頭,然後再次看向他。「請給我一年的時間。」
新藤露出驚訝的表情。「什麼意思?」
「我想用一年時間,看看自己能在什麼程度上把握住這些學生的心。如果到時候我有了自信——」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年嗎?」新藤直視著忍的眼。似乎是對自己表現出如此真摯的態度感到不好意思,他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真是傷腦筋啊。我又要重新練習求婚了。」
「下次可不可以選個稍微浪漫點的場所呢?」
「在道頓堀吃章魚燒的時候求婚怎麼樣?」新藤剛說完,傳呼機就響了,他慌忙摁掉開關,「這種時候居然有案子!我可是在約會啊。」
「那不是你的工作嗎?」
新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說得對,那我先走一步。」他伸出右手。
「注意安全。」忍也伸出了手。他們隔著桌子握了手。
男人的手真是堅實有力啊。
11
雖然看起來慢吞吞的,但澀谷淳一應該已經用盡全力在奔跑了。可是,他還是和之前一樣,在踏板前放緩了速度,戰戰兢兢地踩了上去。這種方式是無法讓他胖胖的身體跳得足夠高的。果不其然,他一屁股坐在了跳箱上。
「不行——再來。」忍雙手環抱在胸前說道。
澀谷淳一眼看就要哭出來了,慢吞吞地回到了助跑的起點。
他們在上體育課。這天,忍拜託了校長,被批准使用跳箱。
「預備——跑!」忍發出口令。
澀谷淳一吭哧吭哧地跑了起來,然後又軟綿綿地踩上了踏板。這次他甚至都沒跳到跳箱上,大腿內側撞上了跳箱,露出痛苦的表情。
「再來!」忍冷酷地說道。
澀谷淳一馬上就要哭出來了。其他孩子抱著雙膝坐在忍的身後。所有人都跳過去了,只剩下澀谷淳一。忍一開始就和大家說好了,只有所有人都跳過去,才能開始下一項運動。
看到澀谷淳一試過十多次後,之前嘲笑他的孩子們都收起了笑容。他們被忍的氣勢震住了。
澀谷淳一又失敗了。這時,一個聲音從孩子們中傳來。
忍看向孩子們。「什麼?大聲點。」
「離、離踏板再近些。」一個男孩說道。
「好,」忍抱著胳膊點點頭,「你來教教澀谷同學吧。」
男孩遲疑了片刻,忸忸怩怩地走上前,來到澀谷淳一身邊指導他。但澀谷淳一還是一副不得要領的樣子。又有一個男孩站了起來,兩個人一起指導澀谷淳一。
「好,參考這些建議,再挑戰一次吧!」忍說。
澀谷淳一跑向跳箱。這次,他比剛才稍稍跳得高了一些,不過離躍過跳箱還有些距離。
「鈍澀,你如果不堅定點,是跳不過去的。」上原美奈子忍不住站了起來。她也加入了指導的隊伍,把跳箱拍得梆梆響。
接著,其他男孩也不甘示弱似的跑了過來。
「還有手,鈍澀,你的手放得太靠前了。」
「不對不對,腿開啟的方式也不對。」
「跑法也有問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鬧鬨鬨的,澀谷淳一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芹澤勤站了起來,走到澀谷淳一身邊。
一瞬間,周圍安靜了。澀谷淳一臉上掠過一絲膽怯。
芹澤勤啪地拍了一下澀谷淳一的屁股。「你的屁股也太重了。」其他孩子不知道芹澤勤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欺負澀谷淳一,都不吭聲。芹澤勤繼續說道:「把屁股使勁往上抬,這才是訣竅。」
「好。」澀谷淳一點了點頭,跑回了起點。與之前相比,他的步伐輕快了很多。
哎呀,這回是真的要開始了。忍鬆了口氣,但還不能完全安心。
戰鬥才剛剛開始。
漫畫家藤本弘和安孫子素雄的組合名,在其代表作《哆啦a夢》中,主人公的母親近視嚴重,總是戴著大大的眼鏡,對兒子管教十分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