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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忍老師回來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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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討厭啊,好討厭啊!好想趕快回家。不快點回去,補習班會遲到的,遲到肯定會被媽媽罵。可是,跳不過去就不能回家。好討厭啊,好討厭啊!山下老師是個大笨蛋!我不想跳了,這玩意兒我根本跳不過去啊——

澀谷淳一一邊想著肯定跳不過去,一邊朝跳箱跑去。他剛跑到踏板前,便猛地放慢了速度。雖然大家都說,他就是因為在踏板前放慢速度才會跳不過去,然而他一靠近跳箱,還是會害怕。

他無力地在踏板上一蹬,身體微微懸空。當然,這點高度根本不足以越過跳箱。撲通一聲,他的屁股磕在了跳箱上。

「啊——啊——」澀谷淳一叫喚著從跳箱上爬下來,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人看到他剛才的窘態。練習地點位於兩棟教學樓之間,從操場上幾乎看不到這裡。澀谷淳一剛鬆了一口氣,卻立刻發現有一個女人站在旁邊大樓的後門處。澀谷淳一看了女人一眼,女人快步走開了。

即使是被不認識的人看到現在狼狽的模樣,澀谷淳一也感到難受。他瞪著跳箱,怨恨從體內湧了上來。當然,這怨恨是衝著那個讓他留下來的老師的。

澀谷淳一走向廁所。這是他開始練習後第三次上廁所了。其實他並不是很想去,也尿不出來,只不過是想要逃避跳箱的意識讓他有了這樣的行為。

從廁所回來的途中,澀谷淳一偷偷去教師辦公室看了看。山下老師還沒來。澀谷淳一希望山下老師可以快點來。

「怎麼樣了,澀谷?會跳了嗎?跳一次我看看。」每當聽到山下老師這麼說,不管怎樣也要試一試,不過反正也成功不了。每到這時,山下老師便露出為難的表情,給出這樣或那樣的指導。就這樣,天漸漸黑了。「沒辦法,明天繼續吧。」山下老師說道。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截止到昨天,最初不會跳跳箱的其他同學都已經學會了,只剩下澀谷淳一一個人。

山下老師快點來吧,反正我也不會跳!澀谷淳一憤憤地看著辦公室,但辦公室的門依舊沒有開啟。

澀谷淳一回到跳箱前。他痛恨這個梯形的箱子。不久前討厭的是單槓,再之前是墊子。山下老師喜歡器械體操。

澀谷淳一提不起一點興致,但還是開始了助跑。不要在踏板前放慢速度——他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起跳。雙手支撐在跳箱上。

雙手動了——不,是跳箱動了。下一個瞬間,澀谷淳一的身體倒向一邊。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只感到頭暈目眩,天旋地轉,接著身體撞上了倒塌的跳箱。

澀谷淳一哭了起來。

2

看到新藤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忍馬上就看穿了他想做什麼。剛才在電話裡,新藤聽起來相當激動,見到他時,又發現他穿著平時不常穿的西裝。忍開始只是隱約有這種預感,當與新藤面對面坐下時,才確信了這一點。

「老師……不,忍小姐。」新藤將空杯隨手放在桌子上。

「嗯。」忍回答。

「今天你一定要給我答覆。」

「什麼答覆?」

「就是那個啊……」新藤四下張望。因為是週六的下午,大阪市區的咖啡店裡人很多。

旁邊桌子坐著兩個中年婦女,像是剛從百貨公司購物歸來,此時正互相誇示著戰利品,大聲說著話。忍和新藤進來的時候,她們桌上的冰激凌盤子已經空了。

新藤使勁探出身子,小聲說:「結婚的事。」

「結婚?」

「對。」他又四下張望了一番,繼續說道,「老師,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雖然我很有耐心,但也是有限度的啊。」

忍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新藤氣呼呼地問。

「我不記得說過讓你等我。」

「啊,怎麼能這麼說呢?你當然說過了。」新藤看了看旁邊,又看向忍,「你忘記兩年前的事了嗎?我向老師你求婚時,你說什麼來著?你說想成為更加出色的教師,要去深造,希望我等你。這不是你親口說的嗎?」

「這……」忍瞪圓了眼睛,「我不是這麼說的。我說的是要去深造,所以不能答應你的求婚。」

「這不是一個意思嘛。因為要深造,所以回答是no,當你深造完,就會重新考慮。」

「是這個意思嗎?」忍歪著腦袋。

「就是這個意思。」新藤拍了拍桌子,「今年春天老師你從大學畢業,這周開始就重回講臺了。這樣一來,我兩年前的求婚就重新生效了。所以我想問,對於我的求婚,老師你到底要多久才能給我答覆呢?」

「可是,你這麼著急要我回答……」忍皺起眉頭。

「我明白了。這樣吧,我重新向你求婚——老師,嫁給我吧。好了,請你給我一個答覆吧!」

「這也太胡來了。簡直就是破罐破摔嘛。」

「我是認真的。我認真地向你求婚。」新藤挺直了身子。

「那我也認真地回答你。」忍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請讓我再考慮考慮。你問我需要考慮多久,我也不知如何回答,但我需要一些時間。」

新藤一臉沮喪地撓了撓頭。「還要考慮什麼呢?啊,難道你把本間那個笨蛋和我一起放在天平上考量嗎?」

忍不禁笑了出來。「我沒有和本間先生結婚的打算,他只是個不錯的朋友。我覺得會有更適合他的人出現。」

「那你還要考慮什麼?」

「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啊。」忍莞爾一笑,「新藤先生,如果我討厭你,現在就會立刻拒絕你。但是我並不討厭你。我很迷茫,需要好好考慮。」

「你簡直是在活活折磨我。不過,你的意思是,我是有希望的,對吧?」

「老實說,我想這正是我考慮的地方。」忍乾脆地說道,「你是個很好的人,我爸媽也很喜歡你。」

「哎,是嗎?」新藤的眼中露出喜悅。

「我媽說,幹刑警這一行雖然很危險,但你不是那種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人。而且這工作好歹是個鐵飯碗,即便你一輩子都是普通警員,只要捱到退休,就可以領一筆可觀的養老金。」

「阿姨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啊?」

「我也覺得如果嫁給你,一定會笑呵呵地活一輩子。」

「既然如此……」

「可是,」忍說,「說實話,我目前還沒有心情考慮結婚的事。我最近剛回到工作崗位,滿腦子都是工作的事。」

「這個我理解。」新藤垂著眉毛,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如果我現在和你結婚,我大概什麼家務都不會做。無法為你準備晚餐,也無法為你洗乾淨襯衫,無法盡到妻子的職責。這樣的婚姻是不會順利的,只會給雙方帶來不幸。」

「這一點我有辦法解決。我來做晚餐就行。」新藤拍了拍胸脯。

忍苦笑起來。「你還真敢說啊。不要忘了,案件隨時都會發生。你說的那種狀態是絕對無法長期持續的。雙職工家庭必須嚴肅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新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希望多給你些時間,對嗎?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你能理解我,我很開心。」忍連忙點頭。

「總覺得又被你糊弄過去了。」新藤撓了撓前額,「話說回來,工作很辛苦嗎?」

「與其說辛苦,不如說是時隔許久重回講臺,找不到過去當老師的那種感覺了。」

「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你可是有著豐富經驗的老師,怎麼說出這麼沒自信的話呀?」

「我還差得遠呢。」忍搖了搖頭,這周剛見到的新學生的面龐浮現在腦海中。

他們都很優秀,但有時候也很令人煩心。接手四年級二班一個星期後,忍得出這樣的結論。

上課鈴一響,不用忍大聲訓斥,學生便都已在座位上坐好,這是他們優秀的方面之一。此外,他們還會認真打掃衛生,這一點也讓忍很滿意,她之前所在的大路小學和這裡簡直沒法比。大路小學有時候打掃後比打掃前還要髒。

不愧是在教育方面要求嚴格的文福小學,忍不禁感到佩服。

至於令人煩心的地方——

比如在上語文課的時候。

「這一頁哪位同學來讀一下?嗯……上原同學。」

然而,上原美奈子直接拒絕。「哎,今天是九號,不是應該讓學號是九號的人來讀嗎?」她隨口胡謅。

「為什麼?」

「因為山下老師以前就是這樣做的。大家說對不對?」

「是啊,是啊。」周圍的同學附和道。

問題就在這裡。無論忍做什麼,他們都會發牢騷,說山下老師這樣,山下老師那樣。山下老師是他們三年級時的班主任。在文福小學,入學、三年級、五年級時會分班,一般情況下,一名教師會在不分班的兩年裡連續擔任同一個班級的班主任。像忍這樣直接接手四年級的班級,並沒有先例。

「山下老師是你們三年級時的班主任。」忍大聲說道,「從四年級開始,由我竹內老師來擔任你們的班主任。所以,你們要按照我的方法做,知道了嗎?」

「知道了——」孩子們這樣回答,看起來是接受了,可一旦遇到什麼事情,還是會有人提起山下老師。

唉,這可就麻煩了。忍垂頭喪氣。

不過,忍在忌妒非常受歡迎的山下老師的同時,也由衷地佩服他。從孩子們提到他時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深得他們的喜愛。

這麼受歡迎的老師,為什麼突然調走了呢?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老師,你果然還是應該要個孩子吧?」

說話聲將忍從回憶拉回了現實。「孩子?」忍沒聽懂新藤的話,看著他。

新藤咧嘴一笑。「就是有個自己的孩子啊。因為你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所以才無法瞭解孩子的內心。」

「所以,我就要為此接受你的求婚?太可笑了,我可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還是不行嗎?」

新藤拿起賬單,忍也站起身。他們接下來要去看電影。

3

與新藤約會後第二週的星期二,忍得知了山下老師突然調走的原因。這天上體育課時,忍讓學生練習跳跳箱。班上最飛揚跋扈的上原美奈子舉起了手。

「老師你不可以讓我們練習跳跳箱。」

「為什麼不可以?這也是山下老師說的?」

「不是,學校禁止跳跳箱。」

「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奇怪的規定?」

「是真的,大家說對不對?」美奈子和往常一樣,徵求同學們的同意。

忍把孩子們留在教室,前往辦公室。教導主任正邊喝茶邊看報,他雖然上了年紀,頭髮卻仍然濃密。

「啊,你問這個啊。」面對忍的提問,教導主任不緊不慢地答道,「我忘記告訴你了。確實,學校目前禁止跳跳箱。」

「為什麼?不讓學生跳跳箱的體育課,我可從沒聽說過。」

「你的話沒錯,但之前發生了事故,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事故?」

「嗯,是去年的事了。」

教導主任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忍。去年年底,上一任班主任山下老師為了讓全班的孩子都學會跳跳箱,每天都帶他們進行特別訓練。如果不會跳,就要在放學後留下,到校園的角落練習。大多數孩子都學會了,只有澀谷淳一因為太胖,一直跳不過去。在一次放學後的單獨練習中,跳箱倒了,弄傷了他的腳。

「澀谷?啊……」那個動作遲鈍的孩子啊——忍正想這麼說,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雖然那孩子傷得並不重,但這件事很難辦。澀谷的母親是pta的負責人,家長中就屬她最囉唆。她跑到學校,大聲斥責,要求馬上開除山下老師。」

「山下老師就因為這個被調走了?」

「是的。」教導主任點點頭,「糟糕的是,澀谷的伯父是市議員,學校實在難以拒絕澀谷母親的要求。不過,學校讓山下老師幹到三月底才走。」

這件事讓忍心裡很不是滋味。一想到能來這所學校教書是因為山下老師被調走,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山下老師不太走運,不過他也有一定責任。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孩子單獨練習跳跳箱。」

「可是,跳箱怎麼會那麼容易倒呢?」

「確實很奇怪,不過凡事都有意外啊。」教導主任長嘆一聲後,用樂觀的口吻說,「雖說禁止跳跳箱,也只是暫時的。等這一陣過去了,就能恢復了。」

最終,這天的體育課只做了墊上運動。事故的主角澀谷淳一的確很遲鈍,連一個前滾翻也做不好,更別說跳箱了,忍心想。

相比之下,芹澤勤的表現出色得令人驚訝。看著四肢修長的他側翻的姿勢,忍不禁想為他鼓掌。

「真棒啊。是誰教你的?」忍問芹澤勤。

芹澤勤只是目光銳利地看了看忍,便把頭轉向了一邊,什麼也沒說。他好像不怎麼喜歡忍。

體育課結束後,忍收拾完墊子,檢查了跳箱。跳箱很新,也很牢固,只要放好,無論孩子們多麼用力,應該都不會倒才對。

真奇怪啊,忍心想。

這天放學後,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說「意外」或許有些誇張了,不過的確令忍有些在意。

忍去教室檢查值日生打掃的情況。從玻璃窗往裡看時,發現芹澤勤在用掃把打澀谷淳一的屁股。他們並不是在打架,澀谷淳一沒有抵抗,默默地掃著地。芹澤勤一聲不吭,一個勁兒地打澀谷淳一的屁股,偶爾還會打他的頭。即便如此,澀谷淳一仍沉默不語,只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其他學生則視若無睹,似乎對此司空見慣。

忍開啟教室的門。芹澤勤立即動作靈敏地從澀谷淳一身旁走開了。澀谷淳一瞥了忍一眼,又繼續掃起地來。忍雖然覺得不對勁,但並未說什麼。

第二天課間休息時,忍朝上原美奈子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身邊。

美奈子平時盛氣凌人,而且早熟,但也是最先接近忍的孩子。美奈子經常向忍問這問那,說明她還是對忍很感興趣的。不過,她問的問題都讓忍難以應對——老師,你有男朋友嗎?你被人搭訕過嗎?你胸圍多少?你穿塑身內衣嗎?總而言之,美奈子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子,訊息也很靈通,告訴了忍很多事情。一班的中畑老師是巨人隊的球迷,三班的掛布老師是阪神隊的球迷,當他們倆在走廊上相遇時,能聽到噼啪的火花聲——這也是美奈子告訴忍的。

忍將希望寄託於這個小萬事通,試著打聽芹澤勤和澀谷淳一的事。

「啊,那個啊。」美奈子皺緊了眉頭,果然知情,「那是鈍澀不好。」

「鈍澀?」

「就是澀谷啊。遲鈍的澀谷,所以叫鈍澀。也可以叫他澀嗇——明明家裡很有錢,卻是個吝嗇鬼。」

這綽號真傷人。忍同情起澀谷淳一來。「為什麼說是澀谷不好?」

「都是因為他,山下老師才被開除的。明明是他太遲鈍才受的傷,卻怪罪於老師。我們都很討厭他。」

原來是這樣,忍終於明白了。

「在我們之中,最討厭鈍澀的就是芹澤了,因為芹澤最尊敬山下老師。」

「啊,是嗎?」聽到美奈子突然蹦出「尊敬」一詞,忍有些不知所措,「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欺負同學啊。」

「嗯,我知道。」美奈子說,「我們都只是不搭理鈍澀,只有芹澤一直欺負他。」

「你可以勸勸芹澤嘛。」

「我?如果我這樣做,會被大家嘲笑,說我喜歡上了鈍澀,那我還不如去死。如果是和芹澤傳緋聞,我還可以接受。」

「芹澤確實長得帥。」

「就是就是——啊,不行,是我先看上他的,你可不許對他出手。」

現在的小學四年級學生,腦袋裡到底都裝著些什麼啊。

後來忍特別留心觀察,發現芹澤勤經常欺負澀谷淳一,實在令她看不下去。忍兩次在課堂上看到芹澤勤向澀谷淳一的後腦勺丟紙團,她因此警告了芹澤勤。還有一次,忍在課間休息時,看到澀谷淳一背後貼著寫有「請揍我」的紙條,於是孩子們都跑到他身後毆打他。不用說,貼紙條的當然是芹澤勤。

這樣下去可不行,忍心想。可是她很猶豫,不知該不該直接找當事人談話。

4

四月即將結束,忍決定召開一次家長會。她考慮這件事很長一段時間了。孩子在四年級換了老師,家長肯定放心不下。

家長會的出席率很高,家長們果然很在意這件事。不過,在和幾位家長談話時,忍發現他們最關心的是「我的孩子交給女老師真的沒問題嗎」。有的家長拐彎抹角地表達了內心的不安,有的家長則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放心」。

忍越聽越生氣。女老師哪裡不好了?女人可比男人更加嚴厲,只怕你們的熊孩子扛不住。做好心理準備吧!怒火在忍的心中熊熊燃燒,可這些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她笑眯眯地招待著家長們,耐心地說明自己的教育方針。

第十位家長正好是澀谷淳一的母親。看到她的容貌,忍差點叫出聲來,因為她就像是從藤子不二雄的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一般,看起來是典型的熱衷教育的媽媽。

「我的孩子喜歡深入思考,算數和理科什麼的都很擅長,但這也只是相對來說的,其實他的語文和社會也學得很好。那個孩子,怎麼說呢,他二年級時的班主任說他智力測驗的分數很高。」她呵呵笑了起來,輕輕推了推三角形的眼鏡。

「啊,這樣啊。」忍只能誠惶誠恐地回應。

「我聽說這次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師,真是鬆了口氣。我想竹內老師你也聽說了那件事。之前的老師太胡來了,居然讓我的孩子受傷。我們家淳一感興趣的是讀書、繪畫這種高雅的藝術。把他交給竹內老師你這樣美麗的女老師,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不不不,您過獎了,呵呵。」忍立即將桌下大開的雙腿併攏,「請問,澀谷同學在家時會經常說起學校的事嗎?」忍切入正題。

澀谷淳一的母親用力點了點頭。「嗯,經常提起,比如學校舉辦了什麼活動,老師教了些什麼。」

「有關朋友的呢?」

「也有,比如山本同學忘了帶作業被老師批評。」

「這樣啊。」

澀谷淳一在學校受到同學的冷遇,所以他根本不會向家長提起和朋友玩耍的事,而且也隱瞞了被芹澤勤欺負的事,這並不奇怪,如果被同學知道他向家長告狀,恐怕他會被欺負得更厲害。

之後,忍和澀谷淳一的母親又隨便聊了幾句,結束了談話。這個母親對孩子在學校的情況一無所知,得意揚揚地離開了。中年女人的香水味還殘留在屋裡,久久未能散去。

忍又和其他幾位家長談過後,輪到了芹澤勤的母親。這位母親與澀谷淳一的母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看起來很年輕,乍一看和忍年紀差不多,幹練而優雅。

在閒聊過程中,忍了解了芹澤勤母親的情況。她在一家保險公司跑外勤,今天是從公司直接來到這裡的,腋下還夾著裝有公司小冊子的黃色提包。她的丈夫是設計師,在家中辦公。他離開公司單幹,於是全家搬到了現在的房子。芹澤勤是二年級結束時轉到這所學校的。

就這樣聊了一陣子後,忍慢慢將話題拉到了核心。「芹澤同學好像很喜歡三年級時的班主任山下老師。」

「啊……嗯,好像是這樣。」她有些吞吞吐吐。

「山下老師調走後,芹澤同學應該很受打擊吧?他在家時有沒有顯得很沮喪?」

「我沒太注意……我幾乎不在家,我可以去問問我丈夫。」

看來芹澤勤還是跟在家工作的父親溝通更多。

「請問……」她又開口道,「那孩子是不是在學校惹事了?」

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趁這個機會把芹澤勤欺負澀谷淳一的事告訴了她。

芹澤勤的母親那對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那孩子居然做這種事……我知道了,今晚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請不要這樣,我會很為難的。」忍慌忙說,「如果孩子知道老師和家長串通一氣,就不會向我們敞開心扉了。我只是想讓您瞭解一下目前的情況,繼續關注這件事情就好。」

「可是,這樣放任不管,澀谷同學也太可憐了……」

「我會想辦法的。我會負起責任,解決這個問題,還請您再等一等。」

「我明白了。那就聽老師您的,交給您來處理。」

「對了,」忍說,「說到山下老師,他真受歡迎啊。沒有一個孩子說他不好。」

「是嗎?」芹澤勤的母親歪著頭,淡淡一笑,「我想,只是因為他是個年輕的男老師,孩子們對他有所憧憬吧。」

「我想也是。」忍表示同意。

在芹澤勤的母親之後,是上原美奈子的母親。她一坐到椅子上,便壓低聲音說道:「我前面的那位家長,就是芹澤同學的媽媽吧?真少見啊,平時都是他爸爸來的。」

「是嗎?」

「嗯。他爸爸不是設計師嗎?穿衣服很有品位,也沒有啤酒肚,是個大帥哥呢!」她說話時兩眼放光。

有其母必有其女,忍終於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5

家長會的四天後,忍見到了山下老師。忍不是特地去和他見面,而是因為教育指導研究會的關係,去了他任教的小學。兩人在學校裡打了招呼,並相約放學後在附近的咖啡店見面。

山下個子不高,但肩很寬,看起來十分健壯,還留著運動員常有的髮型,因此很像運動員。

聽到忍這樣的評價,山下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說:「和做運動員的時候相比,已經沒多少肌肉了。」

「你以前從事什麼運動?」

「體操。從初中到大學一直都是。」

山下穿著西裝,但仍能感受到他那飽滿的肌肉。忍心想,不愧是練過體操的人。

「別看我現在這樣,其實我還上過報紙呢。我在全國高中運動會上拿過第三名,不過只上了大阪的地方新聞一欄。」

「哎?好厲害。」

「都是過去的事了。」山下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正因為有這些經驗,你才那麼愛教孩子們器械體操吧?」

聽了忍的話,山下的眼裡蒙上一層陰影。「原來你已經知道跳箱的事了。」

「不,我不是諷刺你,請別生氣。」忍慌忙擺手。

「我沒有生氣,那確實是我的疏忽。讓孩子們練習器械體操時,我本應在旁邊保護他們的,但時間一長就大意了。我深刻地反省過了。」山下沮喪地垂下了頭。

「不過,多虧了你,二班的學生幾乎都很擅長體操。」

忍的話讓山下的臉上又重現光彩。「是吧?那幫孩子剛升上三年級時,一大半連腹部繞槓都不會,經過努力鍛鍊後,總算學會了。對孩子們來說,學會了一直認為無法學會的東西,可以增強他們的自信心。他們在那一年成長了許多。」他剛說完,又露出了懊悔的表情,「對於那起事故,我真的很抱歉。比起被調走,我更難過的是,體操給孩子留下了危險的印象。」然後,他又嘟囔了一句,「我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跳箱會那樣倒下來……」

「是啊,」忍探出身子,「我也做了調查,但還是想不明白。教導主任說,凡事都有意外。」

「意外嗎……」山下將雙臂環抱在胸前。

接下來,忍將澀谷淳一和芹澤勤的事情告訴了山下。

山下漸漸憂愁起來,眉頭緊皺。「芹澤欺負澀谷……唉,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啊。明明是我的錯。」

「芹澤同學好像特別喜歡山下老師你呢。」

「啊,確實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他的運動神經很出色,所以我也特別熱心地教他體操。」說到這個,山下喜上眉梢,但隨即又繃緊了臉,「不過,欺負同學是絕對不可以的。竹內老師,看來我甩給了你一個沉重的包袱啊。接下來全靠你了,拜託了。」說完,他低下頭,向忍鞠了一躬。

忍給山下打了很高的分數。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通常大多數人會說:「那我出面提醒他一下。」然而這種做法並不恰當,等於是把現任班主任看成了傻瓜。山下的話看似是不想負責任,其實是把事情全權交給對方,是對對方的一種尊重。

「也許我還會來找你商量的,到時候就拜託了。」忍也謙虛地回答道。

「歡迎隨時找我。話說回來,老師你年紀輕輕,卻如此優秀,聽說還去了大學進修深造。女性在社會上會越來越活躍的,請你一定要加油。」

「謝謝。」

「抱歉,我想問個失禮的問題,你結婚了嗎?」

「沒有。」

「是嗎?不過,我想你早晚有一天會結婚的。可即使結了婚,也請你不要放棄工作。如果因為結婚而失去了自己的光芒,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我會記住你的話的。山下老師,你很理解女性呢。」

「哎?沒有啦。」他撓了撓頭,「我也是走了很多彎路才明白這些的。」說完,他抬起了頭,似乎在凝望遠方。

6

與山下見面的第二天,忍約芹澤勤在學校談話。為了不讓其他學生看到,忍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芹澤勤冷漠地將臉轉向一邊,那態度像是在說,我可不承認你是我的班主任。

「你好像很討厭澀谷同學。」忍說道。

芹澤勤轉過頭來,以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忍。「是鈍澀告訴你的?」

「不是,我是從其他同學那兒聽說的。我也好幾次親眼見到你欺負他。」

芹澤勤冷笑了一聲,又把頭轉了過去。「是他的錯。」

「是嗎?澀谷同學因為跳箱受了傷,也吃了不少苦頭呢。」

「誰叫他連跳箱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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