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夕紀醒了。這是暌違已久的熟睡,她自我分析,可能是昨晚上床以後想起父親的關係。
七尾刑警的話,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很新鮮。她至今從未聽過健介在擔任警察時期的事,也不關心。
值勤時害死一名少年,這個事實的確讓她震撼不已,但按照七尾的說法,她覺得那不能算是健介的錯。
人生而負有使命——
夕紀想起什麼時候聽過這句話了,那是健介動手術的前一天,在病房裡對她說的。
「你可不能活得渾渾噩噩哦!只要好好用功,替別人著想,很多事情你自然而然就會懂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每個人都是懷抱著這使命出生的,爸爸是這麼認為。」
夕紀相信父親是有信念的,在追捕騎車逃逸的少年時,也是因為懷著信念才沒有遲疑,雖然最後造成了無可挽回的結果,但父親一定不後悔吧。
她想起父親的背影,沒有廢話,以行動讓妻小安心,這便是來自於警察時代的信念。
夕紀準備完畢,徒步走向醫院,一來到醫院前面,就看到很多上門就診的患者,夕紀看了看那座腳踏車停車場,今天早上沒有小狗被綁在那裡,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走過玄關。
正當她在加護病房檢查患者胸部x光片和驗血資料時,聽到有人叫了聲「冰室」。夕紀一抬頭,西園就站在她面前,已經換上白袍了。
「巡房了沒?」
「等一下才要去。」
「那好,在那之前,你先跟我來。」
「去哪裡?」
「你來了就知道。」
西園走進電梯,按下六樓按鈕,於是夕紀知道目的地了。一般住院患者的病房只到五樓。
在六樓一齣電梯,整個氣氛都變了。整體空間非常寬敞舒適,地板顏色也不一樣。
西園走到走廊最深處,在邊間的某間房敲了敲門。
門開了,出現了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男子,穿著深灰色西裝,繫著咖啡色領帶,體型瘦削,感覺不出肌肉,膚色白皙,尖削的下巴留著青綠色鬍渣。
夕紀還知道他姓岡部,有時候會在這間病房碰面,但彼此從未交談過。
繼西園之後,夕紀也走進病房。在這個比普通單人房大兩倍有餘的房間裡,靠窗處擺了一張尺寸特別大的病床,島原總一郎身穿黑色運動衫,正盤腿坐在床上。
「真難得,西園醫師這麼早就來。」體型有如不倒翁的島原,以洪亮的聲音說道。他的外型與岡部形成對比,紅潤的臉上泛著油光。那張臉轉向夕紀說:「住院醫師也一起啊!」
從夕紀被引見的那時候起,島原便從未以正式姓名稱呼過她。這號人物恐怕對所有年輕人,尤其是女性都採取這種態度吧。
「感覺如何?」西園問道。
「就像你看到的,生龍活虎,完全看不出哪裡不對勁。」
「真是太好了。」
「可是,其實我是抱著一顆炸彈吧?真奇怪。不過,身上有這種東西,總是教人不放心,醫生,趕快幫我拿下來吧!」
「關於這件事,島原先生,我想稍微更改一下手術日期。」
「更改?提早嗎?」
「不,要稍微往後延,因為驗血的結果不太理想。簡單來說,就是血糖有問題。」
島原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延多久?」
「一個星期左右。」
島原總一郎聽到西園這麼說,臉變得更紅了。西園彷彿沒注意到他的變化,以平淡的語氣仔細說明驗血結果。這段期間,島原也板著一張臉,一副不想理會這種細節的模樣。
「只要配合飲食與用藥,應該在幾天後就會恢復正常數值,之後便可以進行手術。」
西園做了個結論,但島原銳利的眼神並沒有朝著主治醫師,而是轉向部下岡部。「汽車展是下個月的哪一天?」
「從二十日起一連三天,安排社長在第一天致辭。」
「只剩下一個多月啊。」島原嘖了一聲,看著西園說:「如果下週末動手術,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西園搖搖頭。「這沒有定論,要看術後的狀況。有些人可以很早出院,有些人要住院一個多月。」
「這樣我很麻煩。」島原皺起臉。「我希望在下個月二十日之前可以自由活動。其實,我現在就想到處跑了。醫生,能不能想辦法在這個星期內搞定?」
「沒辦法。在術前檢查結果不符的條件下,沒辦法開刀。我們在決定動刀之前,必須把病人最差的狀況也考慮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