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些術前檢查,不是聽說沒有明確的標準,每家醫院都不一樣嗎?你們醫院的標準會不會太高了點?」
島原的這番話顯然是去打聽來的,也許是叫部下調查。現在回想起來,夕紀來抽血時,他總是抱怨著「有必要檢查得這麼詳細嗎」。
「在手術方面,我們認為必須在病人同意下才能進行。如果病人無法遵照我們的方針,我們也可以代為介紹其他醫院。」西園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不是啦,我沒有反對的意思。」島原著急了,露出討好的笑容。「如果是西園醫師的指示,我當然會照做啊。我就是因為佩服醫生的醫術,才來這家醫院的,只是我的情況也很為難,工作堆積如山啊!所以才請醫生想想辦法,打個商量。」
「我們很明白島原先生的意思,也想配合您的要求,所以,我們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好,下星期五是吧,那我知道了,可以麻煩西園醫師執刀吧?」
「當然是由我執刀。目前計畫有兩位助手,其中一人就是冰室。」
突然被點名,夕紀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楞了一下才急忙行了一禮。
「找住院醫師?」島原臉色又是一沉。
醫生向患者說明由她擔任助手時,有一半以上的患者會出現這樣的反應。明知道這是難免的,但夕紀的自尊心還是會受到傷害。
「雖然是住院醫師,但是工作認真,所以才會用她。請相信我。」西園篤定地說道。
島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住院醫師,那就麻煩你了。」他看著夕紀,然後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離開病房後,西園露出苦笑。「要是他知道手術延後的原因是恐嚇信,一定會大發雷霆吧。」
「剛才還提到車展什麼的。」
「多半是還有新車發表會。我倒是認為社長沒有出席的必要,不過,他大概想趁機表現一下吧。有馬汽車這陣子的風評好像不太好。」
具代表性的日本汽車公司社長,同時也是財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與政治家過從甚密,且身為橫綱審議委員會的一員——夕紀對於島原的認識只到這種程度。
「社會地位越高的人越難伺候。」
「倒也不見得。在我看來,他還稍微鬆了一口氣,其實心裡很害怕。我說他會大發雷霆,意思是他會假裝那麼做。」
夕紀不明白西園的用意,沒有作聲。於是他繼續說:「沒有人不怕動手術。島原先生故意表現得不耐煩,是想展現自己是個大人物吧,因為部下也在場。我想他現在一定在埋怨幹嘛不快點動手術,真是急死人了之類的話,就是希望部下把這些情況轉述給公司的人。」
「真是無謂的舉動。」
「成功的人不會做無謂的事。他有他的心機,就連手術也能作為建立形象的工具,所以才能當上一流企業的領導人。」
「我會記住的。」
「你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接觸到這種等級的大人物吧。」
他們搭電梯抵達辦公室那個樓層,西園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教授。」夕紀叫住他。
他轉身,像是在問她什麼事。
「剛才,您說不符術前檢查的標準,就不能動手術……」
「有什麼問題嗎?」
夕紀嚥了一口唾沫才開口:「我想,以前的術前檢查沒辦法做得像現在這麼詳盡,像是立體影像等等,十幾年前還沒有。」
「所以?」西園的眼神變得有些嚴厲。
「我想也會有這種情況,把檢查不出來的部分假設為最糟糕的情況,然後認定手術的危險性極高,遇到這種情況,教授總是迴避嗎?」
這是針對健介的手術所提的問題。這一點,西園應該也聽得出來。夕紀感覺心跳加快,體溫似乎也稍微上升,但她仍然繼續注視著西園的眼睛。
「每一次,我都盡了全力。」西園平靜地說,「不動刀也是選擇之一,當然,有時候並沒有這麼做。」
「結果呢?您從不認為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嗎?」
西園直視著夕紀。「我動過的手術不計其數。有多少次,便代表我做了多少次選擇,結果通常都在預期範圍內。如果預期這種說法不容易懂的話,你可以換成有所心理準備。」
意思是說患者死亡也在預期範圍內嗎?夕紀正想開口確認時,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西園老師。」是元宮。
夕紀一回頭,看到元宮一臉嚴肅地向西園跑來。「老師,院方請您儘快與教授會聯絡。」
「發生什麼事?」
「就是……」元宮向夕紀瞄了一眼,視線又回到西園身上。「恐嚇信,聽說又發現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