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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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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復仇——

這是當我明白所愛的二郎已經不在這世上時,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我要報復那個殺了裡中二郎,還想把我也一併除掉的兇手。

我該怎麼做呢?用什麼方法接近兇手呢?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思索著。然而我突然意識到,我依然處於危險中,因為兇手知道我保住了一條命。這比復仇更加棘手。

我苦惱了一陣子,最後決定豁出去了。我要先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然後再接近兇手。

於是,我屢次對負責照顧我的護士暗示想要自殺。她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每次聽我這樣說,就會像母親訓斥孩子那樣嚴厲地責備我,我也會接受她的批評。可過不了多久,我便又表現出一副不想活了的樣子,她也當真生我的氣了。

不久,我自導自演了一齣自殺未遂的戲碼。我用水果刀割腕,接著服用了安眠藥,但其實這些事一點都不危險。割腕只傷及了皮膚,傷口離動脈還遠著呢。我從幾本書裡得知,這種自殺方法的成功率極低。

即使這樣,被院方發現時也引起了不小的慌亂。這可以說是一次實戰演練,充分證明了我有輕生的念頭。我得到許多人的開導,連當時還健在的高顯先生都來信說「這可不像是你會做的事」,責怪我的行為太過草率,對別人我可以不在乎,但想到要欺瞞他,我心裡還是很過意不去。

自殺未遂後,護士查房的次數增加了。我依舊隱隱透露出尋死之意,繼續營造一種「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做傻事」的危險氛圍。

就這樣,快出院時,我下了最後賭注。趁著夜深人靜,我悄悄離開醫院,步行到車站。這個車站很小,且剛過深夜兩點,站前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輛計程車停在規定的乘車處。附近有幾家營業到很晚的酒館,司機估計是在等最後被趕出店鋪的客人吧。

我走上前,敲了敲車後座的車窗。司機好像在打盹,驚醒後開啟了車門。看到我的樣子,他不由得一驚。這也難怪,為了遮擋臉上的傷痕,我戴著大口罩和墨鏡,頭上還有一頂和季節不符的滑雪帽,身披一件淺色的長款開衫。深夜裡見到這種打扮的人,任誰都會感到驚悚吧。

「去……岬角。」我生怕他拒載,趕緊坐進車裡。也許是隔著口罩聽不清楚聲音,司機問了一聲「什麼」。我又說了一遍地名,那是向南十幾公里的一處小岬角。

「呃……是現在到那兒去嗎?」司機露出詫異的神色。

「麻煩您了。我和人約好在那兒碰面。這是車費。」我拿出三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遞給他。

「哦……」

也許是看我這身打扮怪異,怕問多了惹上麻煩,司機不再多說,發動了汽車。我感到慶幸,畢竟有些人拿錢也支使不動呢。

車子一直行駛在國道上,路上車輛很少。不知什麼時候下過雨,溼漉漉的地面泛著水光。

因為是夜間行車,不到三十分鐘便能到達岬角。四周已是一片荒涼,我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半路上。

「停在這兒?行嗎?」司機終於開口問道。

「嗯,有人……我男朋友應該一會兒就來了。」

「啊,這樣啊。」司機親切地對我笑了笑。不過,也許是覺得面前這個隨意地說著「我男朋友」的女乘客看上去有點可怕,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下車後,我並沒有馬上離開,因為如果那個司機發現我向海邊走去,沒準會意識到什麼而追過來。

司機的確顯得有些遲疑,但片刻後便駕車駛離了。我站在原地,直到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我鬆了口氣,側耳傾聽,海浪聲近在咫尺,還聞到了海腥味。我掏出手電筒,藉著燈光走上了旁邊的岔路。才走了幾十米,就到了海邊的斷崖上。我大膽地走上前去,用手電筒照了照下方。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被海浪衝刷得閃閃發亮。夜色中的大海如同焦油一般漆黑,讓人毛骨悚然。

一瞬間,我想幹脆就這樣縱身跳下,一了百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如果死了,就可以忘記二郎。但深呼吸之後,我還是搖了搖頭,彷彿在努力抗拒暗夜中的大海對我的誘惑。死,什麼時候都可以。當它成為最後的王牌,我再無所懼。

我脫下毛衣外面的開衫,這件衣服是我在醫院裡一直穿的。我把它團成一團,奮力扔了下去。淺粉色的開衫被風吹起,最後還是掉進了海里。我將自己當成那件開衫,它墜入了海中,意味著桐生枝梨子已經死了。

我又將滑雪帽扔了下去,然後換上隨身攜帶的運動鞋,把脫下來的一隻涼鞋扔了下去。這也是我住院時常穿的。另一隻則放在了懸崖邊。

這樣就可以了吧,偽裝得過於精心反而會露出馬腳。

我開始往回走,小心翼翼地不留下腳印。現在穿的這雙運動鞋是得到外出許可時偷偷買的,毛衣和牛仔褲也是。

我回到國道上,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從這裡走幾公里,就能到達最近的車站。

我留意著不要讓偶爾駕車駛過的司機看到。從逃出醫院到乘坐計程車這段時間,有目擊者對我來說更有利,而現在不同了,我不能被別人看見。每當我發現亮著燈的汽車朝我駛近,都會趕快躲到草叢後面。

到車站時剛過凌晨四點。這個車站小得好像一座民宅,但也有個候車室。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很想進去躺一會兒,但最後只看了看時刻表就繞到了車站後面。現在待在候車室,說不定會給工作人員留下印象。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背靠著車站的牆。走了太長時間,我全身都汗津津的,如果不擦乾,汗水蒸發,身上的熱量很快就會被吸走。我伸手在懷裡摸了摸,拿出一塊已經被汗水浸溼的毛巾。我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從醫院出來之前便順手揣進衣服裡一條毛巾。

我似乎打了個盹,睜眼一看,天已經亮了,四周傳來了人聲和鐵路道口的警笛聲,看來是電車要開動了。

我摘下口罩和墨鏡,取出頭巾包在頭上,然後脫掉毛衣,將其當成圍巾,從罩衫的領口處一直裹住了整個脖子。

等頭班電車開走後,我算好第二趟車的時間,走進站內,在自動售票機上隨意買了一張票,面無表情地穿過了檢票口。工作人員應該沒有特別注意到我吧?

站臺上只有幾個上班族模樣的男女和學生昏昏欲睡地坐在那裡,似乎對別人毫無興趣。上車後,他們那種漠不關心的樣子依然沒有變化,這對我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

就這樣,我成功地將自己從這個世界抹掉了。

後來我才得知,在我消失大約一個小時後,醫院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他們分頭在醫院附近尋找我,沒有找到,隨即報了警。由於有自殺的可能,警方派出了不少人手,但因為是半夜,搜查基本毫無頭緒,等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才終於找到疑似載過我的那輛計程車。詢問過司機後,警察直奔岬角,在那裡發現了一隻女式涼鞋。那一瞬間,他們或許已經預測到了最糟糕的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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