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半夜醒過嗎?」
「沒有,我一覺睡到天亮。」
「那您早上幾點醒的?」
連珠炮似的提問方式也許是這個刑警的風格。我深吸了一口氣,答道:「大約六點。」其實我一夜都沒睡。
「早上起來後,您有沒有感覺到房間裡有什麼奇怪之處?比如東西擺放的位置改變了。」
「嗯……我沒注意。」我搖了搖頭。
「剛才你們過來時,門是鎖著的嗎?」矢崎向高野問道。對方給出肯定的回答後,他又轉向我。「那昨天晚上呢?門也上鎖了嗎?」
「呃……好像鎖了……但也可能忘了鎖。」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遺憾地說,「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矢崎無奈地點了點頭,又對另一個刑警耳語著什麼,我只聽見了「萬能鑰匙」這個詞。那個刑警簡短地應了一聲,便出了房門。
「本間夫人,」矢崎鄭重地對我說,「現在我們要立刻對這個房間進行搜查,可以嗎?」
「好的。我需要留在這兒嗎?」
「請您先到大堂等候,我還有兩三個問題要問您。高野,陪本間夫人去大堂。」
我跟在年輕刑警身後回到了大堂。所有人還像剛才一樣坐在位子上,只有紀代美不在。
「發生了什麼事嗎?」我一坐下,直之就問道。高野則自顧自地回去了。我想,刑警並沒有要求我保密,而且大家遲早都會知道,於是我便說出了遺書丟失一事。話音剛落,不只是直之,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是被偷了嗎?」曜子問。
「不知道,也許是。現在刑警正在房間裡搜查。」
「會是誰偷的?」蒼介自言自語般說道。
「難道殺害由香的歹徒潛進了本間夫人的房間?」加奈江一臉驚恐。
「怎麼可能?歹徒偷遺書幹什麼?」健彥不屑地反問。
加奈江頓時被激怒了。「你是說這和由香的案子無關?有這麼巧合的事嗎?我看絕對有關係。」
然而沒有人附和她。這是自然,如果有人必須要偷走那封遺書,那個人一定在他們中間。話題無法繼續,眾人陷入沉默,都不願輕易出聲。
「算了,」蒼介最先開口,「至少警方認為這兩件事有關聯,說不定他們已經開始認真考慮昨晚曜子半開玩笑說的偽造殉情的可能性了。」
「難道我說錯了?」曜子立刻瞪大雙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既然桐生小姐的遺書被盜,警方遲早會懷疑。」
「你是說警方會懷疑偽造殉情並企圖殺害桐生小姐和她男友的兇手,和殺死由香的是同一個人?」
直之搖了搖頭。「這兩件案子根本沒有共同點吧?除了案發地點都在這家旅館。」
「不,作案動機是一致的。」曜子十分肯定地說道。
「動機?是嗎?」
「沒錯,爭奪遺產的動機。剛才古木律師說過,由香死後,其他人的遺產份額增加了。而關於桐生小姐,你不是說,大哥生前曾考慮和她結婚嗎?如果真的成婚,大半遺產將會歸她所有。兇手唯恐這種情況發生,才計劃殉情案,謀殺了他們。」
聽曜子的語氣,與其說是在猜測警方的推斷,不如說這是她自己的真實想法。
「如果動機真是如此,那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蒼介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向眾人問道:「是誰和警方提到大哥考慮過和桐生小姐結婚的?」
加奈江舉起了手。「是我說的。不能說嗎?」
「沒關係。」直之神色頹唐,「反正他們早晚會知道。」
「我不管警方怎麼認為,誰會因為這種事而真的去殺人?」蒼介發洩般說道,「先不說由香的案子,就說桐生小姐,就算大哥向她求婚,她也不一定答應,她不是有男友嗎?」
「這不是案發後才知道的嗎?兇手事先並不知情,而且,再往深處想一想,」曜子壓低聲音,「誰知道那個裡中是不是桐生小姐的男友?如果說是自殺,我倒覺得有些可疑,說不定是兇手設法從什麼地方找來冒充的。我大膽地猜測一下,也許兇手有非殺這個男人不可的理由。」
最後這句話讓我心下一驚。
「你的思維也太跳躍了。如果真是這樣,桐生小姐肯定會說根本不認識那個男人。」直之反駁道。
「這些或許都寫在遺書裡了。還有一件事令人費解:那個姓裡中的男人很年輕,照片相當英俊,而桐生小姐……這樣說可能有些失禮,但她缺乏女性魅力,年齡上也和裡中差了不少。這兩個人會發展成戀人關係,我總感覺不太可能。」
曜子的嘴巴在我眼前不停地一張一合,如同一隻在蠕動的紅色生物。相比於受到異性的鄙視,自己的容貌遭到同性的貶低是另一種令人難堪的感覺。
直之嘆了口氣,說:「你希望是內部人作案?」
「不是啊,我只是客觀地推理而已。」
「你想得太多了,現在由香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是歹徒所為,和遺書丟失沒有關係。」
「我沒想懷疑自己人。」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二人不再辯駁,其他人則都閉口不言。
我猶豫地說道:「如果我昨天干脆把信開啟,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您不必放在心上。」直之連忙說,「您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嗯,可是……」我看著在場的人,但每個人都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第一次對我這個外人明顯地表現出冷淡。
他們沉浸在各自的思緒裡。我則回味著曜子剛才的話——如果殉情案是個陰謀,那麼兇手不僅有殺我的理由,也有殺裡中二郎的理由。
沒錯。兇手的目的不光是殺了我,也必須除掉裡中二郎。
原因是即使我成為高顯先生的妻子,也只能得到遺產的四分之三,而如果二郎還活著,他將能得到全部遺產。
裡中二郎是一原高顯的親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