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可以。那些東西你著急要嗎?」
「還是越快越好。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用快遞等方式寄給我。」
他想了想,然後抬起頭說:「我不想郵寄。」
「哦?」
「那些東西對我很重要,郵寄我不太放心,還是想當面交給你。我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再定見面時間吧。」
我能理解他的顧慮,而腦海中掠過的念頭則是至少還能和他再見一面。
「那我就等你的訊息了。」
那時的我大概像個小女生一樣,眼睛裡閃閃發光。第二天起,我就開始心神不定地等著他的電話。在旁人看來,我的樣子簡直就是苦等男友電話的青春期少女,一想到他還會臉紅。為了準備下次見面時穿的衣服,我甚至開始逛從未關注過的時裝店。
我終於等來了他的電話。我穿上新買的衣服,興沖沖地來到約定的咖啡館。他帶來了上次提到的所有物品。這些東西此前應該一直放在壁櫥裡,還帶著些許樟腦丸的氣味。
「能放在我這兒多久?」
「你需要多久?」
「最多一週,用完後我會給你打電話。」
「還是儘快還給我吧,這些東西對我很重要。」
我將東西放進紙袋時,見他在一旁不安地看著,我想他的確很看重它們。
隨後,我又詢問了他此前的經歷。這與他是否是高顯先生的兒子沒有直接關係,但我有必要了解,而且坦白地說,是我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他高中畢業後就離開了孤兒院,現在在汽車修理廠工作,理想是將來經營一家店鋪,主要吸引汽車愛好者。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夢想。」
「你一定會夢想成真的。」
「希望如此。」
忽然,我聽到他的肚子傳出一聲輕響,大概是餓了,我便問道:「你還沒吃飯吧?一起去吃點什麼嗎?」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其實已經鼓足勇氣。除公事外,我從未邀請過別人吃飯,也不曾被人邀請。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一時沒有作聲。
「有家餐廳的西班牙菜不錯。」面對他的沉默,我越發心虛,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心裡不禁感到後悔,認為自己不該說這些多餘的話。受到我這樣又老又難看的女人邀請,年輕俊朗的他怎麼可能欣然接受呢?
還是下次吧——我還未說出口,只見他抬起頭答道:「吃漢堡……行嗎?」
「什麼?」
「去麥當勞吃漢堡,行嗎?西班牙菜或者法國菜什麼的,我有點吃不慣。」他難為情地用小指撓了撓鬢角。我頓時感覺堵在心裡的東西不翼而飛。
「好呀,這附近有嗎?」
他聞言,似乎也鬆了口氣,對我笑起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三十分鐘後,我在麥當勞裡看著二郎津津有味地吃著巨無霸,我則點了芝士漢堡。
此後,我們又見了幾次面。先是為了將那些東西還給他,後來是告訴他調查的進展,再追問一些問題。我必須承認,有些事完全可以通過一通電話解決,我卻對他說需要立刻面談。他並不嫌麻煩,樂在其中的樣子給了我勇氣,讓我能更大膽地約他見面。
「最近有什麼高興的事嗎?」病床上的高顯先生問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敲筆記型電腦的鍵盤時還在哼歌。「啊,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最近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看見你這麼充滿活力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變好了。」
在高顯先生的注視下,我幾乎想立刻逃跑。在目光如此敏銳的人面前,我內心的一切似乎都無處遁形。「對了,關於您孩子的事,可以再稍微等一等嗎?還有不少情況需要一一調查。」
我趕緊換了個話題,打算矇混過去。話音未落,就見高顯先生搖著頭說:「不用太著急,慢慢來。等你覺得可以彙報時再告訴我。」
「明白了,我會繼續跟進。」
正如我對二郎說的那樣,我不需要向高顯先生做階段性彙報,這是他本人的要求,他的確從未問過我調查的情況。
我要向高顯先生彙報的日子悄然臨近。在二郎提供的物品中,最有力的證據是那幾塊手巾做的尿布,其中一塊印著一個男演員的名字。這個如今已經默默無聞的人,正是當時克子所在的劇團中最受歡迎的明星。
我已經確定裡中二郎就是高顯先生的孩子。
原文為「カイロ」,讀作kairo,在日文中既指懷爐,也指現在人們常用的暖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