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了房間。昨晚一夜沒睡,而且長時間假扮一個老太太比預想的還要耗神,我已經筋疲力盡。我將幾個坐墊擺成一排,躺了上去,但我難以入睡,便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整件事目前的情況。
首先是由香為什麼要偷走遺書?
她應該不會為了遺產殺人。她自尊心很強,受不了貧苦的生活,但只要能維持現狀,便不會鋌而走險。她和紀代美目前有一定財力。
身為母親的紀代美更有可能爭奪遺產,她比外表看上去更加貪婪。如果得不到想要的遺產,她說不定會氣得發狂。
會是這樣嗎?我睜開眼。
紀代美可能是兇手。這樣一來,由香偷走遺書的行為就得到了解釋——得知母親是殉情案的兇手後,為了替她掩蓋罪行,又或者是受到紀代美指使。
由香為什麼被殺?難道和殉情案無關,只是蒼介、曜子、直之中的一人為多分得遺產而將她殺害?
不,由香偷走遺書和她被殺不可能無關。我不是矢崎,但也覺得兇手恰好拿走遺書這一點過於巧合。
如果紀代美不是由香的母親,可能還會因為雙方產生分歧而殺人。母親怎麼會殺死自己的女兒?
還有,那個符號И到底代表什麼?由香想通過它傳達什麼資訊?
想著想著,不堪疲憊的我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我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我拿起小鏡子檢查了一下妝容,邊應聲邊開啟了房門。只見矢崎和高野站在門外。
「您已經休息了吧?」矢崎抱歉地說。
「嗯,打了個盹。」我堆起笑容,看著面前的二人,「有什麼事嗎?」
「想向您瞭解一下情況,您現在方便嗎?」
「嗯,請進吧。」
進屋後,我拿出坐墊,但他們只是在榻榻米上盤腿而坐。
隨後,矢崎問了第一個問題:「昨天您去過庭院嗎?」
我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高野馬上展開了一張像地圖一樣的紙。仔細一看,是庭院的示意圖,大約中央的位置上畫著池塘。
矢崎問我大概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走動過。我告訴他昨晚睡前去散步並遇見了小林。一旁的高野則在示意圖上畫出我散步的路線。我明白了他們來問話的目的。
最後,矢崎用手輕蹭著下巴,顯得非常滿意。「多謝您了。」
「不用客氣。請問,這是不是和池塘邊發現的腳印有關?」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矢崎聞言,臉色驟變。「您是聽誰說的?」
我告訴了他我和古木律師及鰺澤弘美的談話內容,他的表情這才放鬆下來。「原來是這樣。」
「那真的是兇手的腳印嗎?」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因為我們目前無法判斷。不過,肯定有人躍過了池塘,因為另一邊也發現了同樣的痕跡。」
「真是奇怪啊。」
「如果只是散步,通常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吧?」矢崎苦笑著,不過很快正色道,「如果腳印是兇手的,那這將是非常重要的線索,即使痕跡並不清晰,很難鎖定嫌疑人。」
「兇手離開由香小姐的房間後,躍過池塘逃走了?」
我這樣說的前提自然是假設兇手是從外面潛入的。
矢崎話裡有話般說:「可能是,不知道逃到什麼地方去了。目前唯一可以斷定的是,腳印的主人體力很好,能躍過池塘。至於其他方面,最好不要先入為主。」
「這樣我就放心了。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能力躍過去的。」
話音剛落,我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作為一個有涵養的老太太,我話中明哲保身的意味太強了,不過矢崎和高野似乎並沒有起疑,只是乾脆地說道:「我們還沒有斷定兇手是迴廊亭裡的人。」
見詢問已經告一段落,我便起身泡茶。二人客氣地端起了茶碗。
「這個茶碗真是精緻。」矢崎喝了口茶,微微向上舉起茶碗看了看,隨後將視線移向我,「對了,聽說您以前是茶道老師。」
「啊?呃……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的確聽本間夫人提起過,不過矢崎是怎麼知道的?
他就像會讀心術一般,接著說道:「不好意思,我們特意去前橋那邊打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