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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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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

「應該就是大賀吧。」伸吾搖了搖頭,攤開雙手,「我真是不知道,這算怎麼回事,供我讀大學的竟是害死我姐姐的人。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他?」

「所以你就輟學了?」

「嗯。」伸吾點了點頭,「我考慮過應該做什麼,但沒有無動於衷這個選項。姐姐是我的恩人,是這世上對我最重要的人。姐姐因別人見死不救而失去生命,我無法容忍自己什麼也不做。思來想去,我決定報仇。」伸吾將目光投向了磁軌炮,「我啊,真不想做這麼麻煩的事。如果輕而易舉就能接近對方,我就握著匕首直接刺過去了。但正因為這樣行不通,才不得不啟用這個大傢伙。」

「所以你才來我們工廠就職?」

伸吾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他答道:「嗯,為了復仇,磁軌炮必須做得更加精密。」

「居然是這樣……」

「對不起……」

由裡奈微笑著看了看他。「為什麼要道歉?」

伸吾沉默地歪了歪頭,為什麼要道歉?或許連伸吾自己都不知道。

「我們工廠好嗎?」由裡奈問道。

「啊?」

「倉坂工機好嗎?去別的工廠的話,是不是能做出更好的磁軌炮?」

聞言,伸吾終於露出了溫柔的表情。「沒有那樣的工廠啦。」

「真的嗎?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我製作出了好東西,能在這兒工作,我感到很幸運。」伸吾看了看磁軌炮,然後將目光轉向了由裡奈,「你會報警嗎?」

由裡奈搖了搖頭。「我不會做那種事的。」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不希望你被逮捕。」

伸吾臉上浮現出落寞的微笑。「達到目的後,我會去自首的。」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告訴警察,這樣比較好吧?」

伸吾垂下視線,低聲說道:「對不起。」

由裡奈情不自禁地緊緊抱住他。「我說了,為什麼要道歉?沒必要道歉啊。」

伸吾將由裡奈緊緊摟入懷中。

新年過後,伸吾正式開始進行發射試驗。要在戶外試射,測試磁軌炮的威力和瞄準精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選擇人少的時段,也就是深夜。

父母熟睡後,由裡奈便拿著工廠的鑰匙從家裡溜出來。伸吾會在車裡等她,拿到鑰匙後,在工廠裡將磁軌炮組裝起來,然後用剷車搬運到小型客車的後備廂裡。二人的深夜冒險之旅便開始了。試驗場地是白天伸吾所選定的地方,需要符合幾個條件:與目標間的距離足夠長、不易被人看見等。

第一晚,他們去了茨城。試驗場地是一塊四周盡是農田的空地,天空中星光璀璨。

試驗的準備工作是伸吾一個人做的。因為非常危險,他對由裡奈說絕對不能碰。大部分調配已經在工廠中完成,現在的主要工作是用發電機給電容器充電。由於使用的是小型發電機,不得不等上幾十分鐘。這段時間對由裡奈而言毫無疑問是快樂的,因為她可以和伸吾悠閒地聊天。伸吾並非能言善辯的人,但他知識淵博,為由裡奈講了很多東西。特別是說到科學方面的話題時,伸吾的語氣就會變得激動起來。彷彿只有那一刻,他心中的復仇之火才會暫時熄滅。

充電一完成,伸吾立刻換回了冷峻的表情。

那次的目標是一塊幾百米開外的廣告牌,上面用片假名寫著某藥物的名稱,伸吾說要擊中其中一個字。

確認了四周沒人後,伸吾直接按下開關。和在工廠裡一樣,伴隨著轟鳴聲,耀眼的火星四處亂濺。一束強光以目力不及的速度射出,無從得知究竟命中了哪裡。

伸吾處理完善後工作,發動了汽車。由裡奈問他用不用確認一下,伸吾答道:「明天白天我會來看的。」次日是工廠的休息日。

第二週二人一見面,伸吾的臉上便露出苦笑。「真讓人頭疼啊,往左偏了五米。」

「威力呢?」

「很不錯!」伸吾豎起大拇指。

此後,他們又進行了幾次發射試驗。伸吾每修正一次,磁軌炮的命中精度就會提高一些。在同一場所反覆試驗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他們經常變更試驗場地。

「正式行動那天,也要從這麼遠的地方狙擊目標嗎?」

「對,畢竟對方不是個輕而易舉就能接近的人。」

「但如果那個人當天一直在大樓裡,不就無法瞄準他了嗎?」

「沒錯,所以要等他在戶外時狙擊。」

「有這麼合適的時機嗎?」

「有,我查過他的個人主頁,上面說他到時會獨自站在一塊空地上。」

「個人主頁?」

「嗯。」伸吾點了點頭,「由裡奈你呀,就沒必要想這些事了。」

有時也會發生一些突發情況。一天晚上,伸吾提早在隅田川岸邊的一塊空地上調配好了磁軌炮。伸吾本想等到深夜再發射,沒想到他操作失誤,磁軌炮在一個始料未及的時間忽然自行發射了,當時還不到夜裡十一點。不湊巧的是,目標的前方剛好有一條屋形船經過,以磁軌炮的效能,射彈無疑將擊中屋形船。

就連伸吾也焦躁起來,立刻駕車離開了,還一直擔心船內會有人因此受傷。同樣憂心忡忡的還有由裡奈,但她擔心的並不是有沒有人受傷,而是再次體會到磁軌炮已經變成了一件殺人工具,使用它的伸吾將變成殺人犯。

罷手吧,伸吾——由裡奈第一次冒出這種想法。她希望這件事能到此為止,伸吾能放棄復仇,過普通人的生活。但她說不出口,因為一旦開口,她就再也無法和伸吾在一起了,儘管她不願讓伸吾變成殺人犯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長岡修在路邊叫住她,正是她為此事煩惱不已的時候。見對方是個陌生人,她本想無視,長岡修的話卻讓她停住了腳步。

「那天夜裡,你和古芝兩個人在幹什麼呢?」

面對啞口無言的由裡奈,長岡微笑著遞上了名片。「不好意思。」他說,「出於某個原因,我一直在監視古芝。他每天下班後會離開工廠,飯後不久再返回,接著你就現身了,你們二人結伴出行,自然會讓人感到很奇怪吧?」

由裡奈抬眼看向對方。「某個原因是什麼?」

長岡露出了一本正經的神色。「我在調查某個政客的醜聞。」他說,「這件事很有可能和古芝的姐姐有關。」

聽到「政客」這個詞,由裡奈一下子反應過來:「是大賀仁策嗎?」

長岡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些什麼嗎?」

「啊……不……」糟糕!竟然說漏嘴了。

「如果你知道什麼,請告訴我,放心,我不會做壞事的。」說罷,長岡又補充道,「你們在夜裡做的那些事,我也不會說出去。」

由裡奈吃了一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知道試驗的事。

見由裡奈默不作聲,長岡說道:「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談吧。」。

二人走進了一家咖啡廳,長岡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他對一項與大賀仁策有關的公共事業抱有懷疑,想要揭發其種種不正當行為的黑幕,並打算從曝光大賀的醜聞開始。「大賀仁策的婚外情物件就是古芝亡故的姐姐,這件事你知道吧?是古芝告訴你的?」

由裡奈點了點頭。

「你瞭解到什麼程度了?」

「詳細情況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對政治之類的事一點也不懂。」由裡奈垂著頭,低聲答道。

「是嗎?其實大約一個月前,我直接去找古芝見了一面,問他知不知道他姐姐和大賀議員之間的關係,他說不知道,還讓我不要再深入調查這件事。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我,我立刻就確信他在隱瞞什麼,但是想從他那裡問出什麼是不可能了。我又和他聊了一會兒,果然得不到任何線索,就回去了。我不知道怎樣接近古芝,就打算先在工廠門口等,再看看他下班後的舉動,正好那天目擊到你們可疑的行動,我非常在意,於是又觀察了你們幾天。雖然你們不是每天夜裡都出去,但也算非常頻繁。」長岡向前探身,「你們在深夜裡究竟幹了什麼?」

「……和那件事無關。」

「無關?什麼事?」

「古芝姐姐去世的事。」

「啊?你在說什麼?」長岡雙眉緊皺,「她姐姐去世的事?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為什麼突然提起?」

又搞砸了!由裡奈暗想,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估計又要說多餘的話了。說了句「失陪了」,由裡奈站起身來。

「你要是不肯說,我只能去問古芝了,」長岡說,「或是去告訴你父親?說大小姐經常在深夜和古芝不知在做什麼。」

由裡奈重新坐下。「你這傢伙真狡猾!」

「你能實話實說就可以了。」

「你只是出於好奇才想知道的,我怎麼能對你說?」

「只是出於好奇?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長岡的目光變得兇狠起來,「我不是隻想追查出一點緋聞,而是想徹底查明那個叫大賀仁策的政客在背地裡都幹了什麼,撕下他虛偽的面具。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看長岡的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而且他也將伸吾憎恨的大賀仁策視為敵人,由裡奈不禁放鬆了警惕。

「撕下大賀的虛偽面具後,他會落得什麼下場呢?」

「這就要看你的了。保守地說,對他可能不會有很大影響。不過憑我的直覺,應該不只如此。因為你知道一些更不得了的事,沒錯吧?比如古芝姐姐死亡的真相,或者說你掌握著足以扳倒大賀的重要線索,對不對?你為什麼要隱瞞,難道你是大賀的同夥?」

「不是!」由裡奈條件反射似的說道,「我才不是那種人的同夥!」

「那就告訴我吧!俗話說‘筆桿子比槍桿子更犀利’,壞事必須有人去揭露。」

回想起來,長岡的確是個談話技巧高超的人,三言兩語就讓由裡奈的內心產生了動搖。她覺得這可能是個好機會,說不定能讓伸吾打消報仇的念頭。如果將大賀仁策的種種惡行公之於眾,或許能平息伸吾幾分怒氣。若還能把大賀繩之以法,伸吾也就沒有機會射殺他了。

「你什麼時候能把報道寫出來?」

長岡的表情緩和下來,可能是因為由裡奈的反應已經如他所願。「那要根據內容而定。」

「你要是不快點寫好就麻煩了,因為快沒時間了。」

「怎麼回事?怎麼還有時間限制?」

由裡奈緘默無言。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訴這個人嗎?

「這畢竟也是我的工作,敷衍的線索不能成為一篇報道。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很難動筆。」

「伸吾有證據。」

長岡凝視著由裡奈的眼睛。由裡奈緊咬嘴唇,迎著那銳利的目光。

「請相信我,我可以向你保證,有了證據,我一定儘快寫出報道,請告訴我吧!」

由裡奈點了點頭,長岡隨即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細長的小裝置。

「可以錄音嗎?」

看來是錄音筆。一想到自己的聲音會被錄下來,由裡奈不由得緊張起來,但為了報道能早日寫好,她不能拒絕,只好答道「好的」。

長岡開啟錄音筆,又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支粗粗的圓珠筆和一個筆記本,催促般地說「可以了」。

由裡奈做了個深呼吸,說道:「伸吾的姐姐,可以說是被大賀殺的。」

長岡瞪大了眼睛,聽由裡奈講述她從伸吾那裡知曉的事。她無法像伸吾一樣有條理地敘述,但還是憑記憶盡力把每個細節都說清楚。長岡有時會插入一些問題,邊聽邊記。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興奮的神情,就像一個漂亮地捕獲了獵物的人。

「太令人震驚了!」長岡看著筆記說道,「大賀果然是個人渣。理應儘快將他的惡行公之於眾,但問題還在於證據,要是有伸吾姐姐手機裡的資訊和電話中大賀的聲音就好了。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應該能弄到手。你什麼時候能寫出報道?我希望越快越好。」

「你剛才也說了同樣的話,為什麼沒有時間了?」

由裡奈做了個深呼吸,她決定相信這個姓長岡的人,於是將伸吾的復仇計劃和盤托出。

聽了由裡奈的話,長岡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竟然要做那種事……不過,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能讓我看看那個叫磁軌炮的東西嗎?當然,是在對古芝保密的情況下。」

由裡奈告訴了長岡下一次發射試驗定在兩天後,新的目標已經鎖定,是東京灣填海地一處倉庫的外牆。

試驗結束的第二天,二人在同一家咖啡廳再次碰面。由裡奈把一個優盤放到了餐桌上。裡面儲存著她從伸吾的平板電腦裡偷偷複製出來的與大賀的通話錄音,以及古芝秋穗手機裡的資訊的照片。

「這個我先保管了。」長岡收起優盤,「昨夜的試驗我也看到了。」

「有什麼感受?」

「嗯……挺厲害的。」長岡的感想很簡短。由裡奈覺得他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了。

昨天夜裡的發射試驗成功了,伸吾從一公里的外河對岸的堤壩上一擊命中目標。長岡當時就站在倉庫附近,拍攝了外牆被射穿的全過程。

「被那種東西擊中的話,肯定就沒命了吧?」

「我想阻止他,無論用什麼方法。」

聞言,長岡目光真誠地看著由裡奈。「關於磁軌炮,我想了解些更詳細的資訊。你說過有人指導古芝製作,知道他是誰嗎?」

「知道,是帝都大學一個姓湯川的老師。你要對那個人保密。」

「這是自然。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拜託你了!」由裡奈低頭道謝。她現在只能依靠長岡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長岡被殺了。由裡奈非常害怕,她隱約覺得這和她提供給長岡的那些證據有關。能商量的人只有一個,明知道會被斥責,她還是告訴了伸吾一切,也說出了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讓你變成殺人犯。」

伸吾並未生氣,反而向由裡奈道歉:「是我不好,讓你這麼痛苦,竟然沒能早點察覺到你的煩惱……長岡先生一開始是想問姐姐的事,但我什麼都沒告訴他,所以他才盯上了由裡奈你吧。我沒發現他在跟蹤我,真是大意。這樣一來就更麻煩了。警察也許很快就會盯上我,如果我的行動受到了警方的監視,計劃將會泡湯。得想個辦法……」

「怎麼辦?」

伸吾想了想說:「只能先藏起來。今天夜裡進行最後一次發射試驗,天亮前我要調配好磁軌炮,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工廠那邊我先請幾天假吧。」

「你有落腳的地方嗎?」

「總會有辦法的。我手頭還算寬裕,因為姐姐買了人身保險。」

由裡奈問了一件她最在意的事:「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嗯……」伸吾歪著頭說,「不知道。」

那天夜裡,最後一次發射試驗以失敗告終。從確認效能的角度說是成功的,但沒有遵守絕不能被人目擊這一大前提。本想瞄準河對岸堤壩旁的一個瓦楞紙箱,可由於光線太暗,射擊時幾乎看不清四周,但那片區域禁止無關人員進入,理應沒有人,所以伸吾照原計劃進行了試射,卻沒想到對面突然起火了。由於距離太遠,二人根本無從得知究竟發生了什麼。直到看到第二天的晚報,才知道當時有輛摩托車停在了紙箱旁,被射彈擊中。好在似乎沒有人因此受傷,由裡奈這才放下心來,但她無法再和伸吾共享這種如釋重負的心情了,因為從那天早上開始,伸吾便請了假,不再來工廠了。

最後一次發射試驗結束,回到工廠後,伸吾第一次吻了由裡奈。「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他凝視著由裡奈的眼睛說道。

「我們絕對還會再見面的!」

「嗯……能再見到你就好了。」

「我們約好,一定要再見面!」

伸吾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只是露出了落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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