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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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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鄉神社時夜幕已經降臨。玲鬥本想邀請優美一起吃晚飯,但時間不早不晚,他還在猶豫,車已經開到了神社附近。

玲鬥用微波爐加熱了冷凍的肉醬飯,正喝著燒酒吃飯時,千舟打來了電話。

「你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責問。

「在值班室。」

「白天是不是不在?去哪兒了?」

「啊……我去看電影了。」情急之下,玲鬥撒了個謊。

「以後要事先通知我。我以為你一直在神社,找了你好久。」

「您今天來了?」

「到訪。」

「什麼?」

「不能說‘來了’,要用‘到訪’或者‘蒞臨’。你又不是小孩子,必須學好敬語。」

「對不起。」只要和千舟說話,就一定會被批評。

「白天我去了你那兒。」

「您要是來……到訪的話,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我沒想到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了。後來我意識到你可能出去玩了,也沒給你打電話,讓你偶爾放鬆一下也好。」

「謝謝您……」玲鬥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不是要道謝,但還是說了一聲。

「明天你有安排嗎?」

「沒有安排,也沒人預約祈念。」

「明天去旅行吧,要在外面住一晚,你馬上做準備。」

「啊?旅行?我也要去嗎?」

「當然了。所以我才給你打電話啊。」

「去哪裡?」

「不遠,箱根。」

「箱根……」玲鬥感覺最近聽過這個地名,在記憶中稍作搜尋後不禁驚撥出聲,「難道是去柳澤酒店?」

「哦?」千舟的聲音顯得有些意外,「虧你還記得,就是去柳澤酒店。」

「我這樣的人也能去嗎?」

「什麼意思?」

「那家酒店不是政界和商界的大人物才去的嗎?那麼高階的地方,我這樣的人去會不會有點格格不入……」

「不許妄自菲薄。我想帶你去看看。明天下午一點,車站候車室見,不準遲到。」

「啊……我穿什麼衣服比較好?」

「自己決定。」

「那還是穿上次那套西服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嘆氣聲。「柳澤酒店是觀光酒店,和上次的情況不一樣。穿得邋里邋遢當然不好,但也不用過於隆重,穿便裝就可以。箱根現在很冷,一定要注意保暖。還有,別忘記帶名片。」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玲鬥歪著腦袋想,為什麼神楠守護人要去參觀酒店呢?他怎麼也想不出理由。今天橫須賀,明天箱根,匆忙遠行的情況越來越多了。直到幾天前,他還很少走出半徑五公里的小圈子。再想想,一個多月前他還待在與神社相隔幾十公里遠的地方。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轉動了起來,可倘若稱之為「命運的齒輪」未免又有些誇張。

最近天氣陰晴不定。次日一大早便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神社的訪客也比平日要多些。雖是上課時間,卻有一群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在神社裡追跑。在玲斗的詢問下,他們回答說這天是建校週年紀念日。這群孩子要是去其他地方玩就好了,玲鬥想道。孩子們天不怕地不怕,把神楠周圍當成了遊樂場,闖進樹洞不說,稍不留神還會爬到枝杈上去。玲鬥瞪大眼睛盯著,生怕他們亂塗亂畫或把口香糖粘到樹上,不禁感到心力交瘁。一上午就這樣在手忙腳亂中度過,轉眼到了正午。玲鬥靠一盒泡麵湊合填飽了肚子,匆忙開始收拾行李。他已很久沒有旅行過了,實在不知道應該帶些什麼。

十二點五十五分,玲鬥趕到車站候車室。千舟還是先到了一步。她穿著那件焦糖色風衣,內搭厚毛衣。

「衣櫥裡好像充實了一些嘛。」千舟看著玲鬥說道。

玲斗的穿著和前一天去青檸園時差不多,新買的防寒服再次登場。「這是休閒版壓箱衣。」玲鬥捏了捏衣袖。

前往箱根有多條路線,按千舟的方案,兩人準備先到新宿,然後換乘小田急線。這樣有點繞遠,但換乘次數少,可以避免旅途勞頓。路費都是千舟付的,免費坐車的玲鬥哪有資格說三道四。

小田急線的「浪漫號」特快列車上乘客稀少。前排座位沒有人,於是他們將座位向後旋轉,面對面坐下。如果有乘客來坐,再還原即可。行李可以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十分愜意。

「你是第一次去箱根?」列車開動後不久,千舟問道。

「小學修學旅行時去過一次,不過沒什麼印象了,只依稀記得看到過一個像關卡一樣的地方,還看到了富士山。」

「也就是這樣吧。小學生去箱根,簡直暴殄天物。那裡啊,是大人去的地方。」

「大人……」玲鬥回想起前幾天的晚宴上,柳澤將和對他說過的話——大人有大人的事情,總有一天你會懂的,等到你真正長大成人的時候。意思是我還不算真正的大人嗎?這一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你和你母親旅行過嗎?」

「一次都沒有。」玲鬥搖了搖頭,「平時她一直工作,週末整天都在睡覺,而且她在我上小學時就去世了。」

「美千惠平常有什麼興趣?」

「興趣啊……是什麼呢……」玲鬥雙臂環抱,「坦白說,我記不清了。在我的記憶裡,她除了在睡覺,就是在化妝。」他沒有說謊。早上,當小玲鬥睜開眼睛,母親就躺在旁邊熟睡,渾身散發著酒氣;放學回來時,母親已經坐在化妝鏡前,往臉上塗抹各種東西。對他來說,這些就是與母親有關的一切。

「飯菜呢?做得好不好吃?」

「我覺得應該算難吃吧。她幾乎沒在廚房出現過,偶爾做飯也頂多是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半成品。即使如此,她也沒怎麼做過,一般都是外婆做飯。」

「醬湯啊飯糰啊,你的記憶裡沒有這些所謂媽媽的味道嗎?」

「沒有……如果一定要說,方便炒麵算是一個吧。」

「方便炒麵?」千舟皺了皺眉頭,「那是什麼?」

「我媽半夜回家,總愛吃一盒方便炒麵,那可能是她最喜歡吃的東西,家裡常備。那時候不是有一種熱水壺,水一開就會嗶嗶叫嘛,有時那個聲音會把我吵醒,因為我就睡在廚房隔壁。我迷迷糊糊地想,媽媽又要吃方便炒麵了,於是就會拉開拉門。每次她都板著臉罵我為什麼要起來,讓我接著睡,但有時又會餵我吃一些做好的炒麵。那個味道真的特別好。」關於母親的記憶不多,這是其中之一,並且是不壞的一個。玲鬥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重放那時的情景——塑膠叉子挑起幾根炒麵,濃香的調味醬彷彿又在刺激他的味蕾。玲鬥睜開眼,發現千舟一臉惆悵,正低頭看著地板。「您怎麼了?」

「沒什麼。」千舟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媽媽的味道也是因人而異啊,很感人的故事。」

「啊……您過獎了。」玲鬥不覺得自己的經歷值得被誇獎,但他怕又要遭到千舟責罵,於是暫且道謝。

下午四點多,列車抵達箱根湯本站。跨過一座木製過街天橋,便來到一處巨大的環形交通樞紐。玲鬥環視四周,遊覽諮詢處和登山巴士售票處的招牌首先映入眼簾。遠處還可以看到硃紅欄杆的木橋,溫泉鄉環繞的感覺撲面而來。

千舟朝旁邊的計程車站走去,玲鬥緊隨其後。坐上計程車,千舟只說了一句「柳澤酒店」,司機便心領神會。

玲鬥望向窗外,馬路對面形形色色的店鋪鱗次櫛比。雖不是週末,但往來的遊客絡繹不絕,土產店和餐飲店門庭若市,顧客以中老年女性偏多。

車開了十幾分鍾便到達柳澤酒店門前。名字裡帶著「酒店」,但正中間的大門竟鑲嵌著木格柵,頗有些旅館風格。相比前幾天舉辦晚宴的新宿城市酒店,這裡更有雅緻的韻味。

酒店大堂的燈光控制得明暗得當,使人置身於一種厚重的氛圍中。千舟走到右手邊的前臺,和女服務員簡短交流後並沒有辦理入住,而是被引導到一旁的沙發上。

不一會兒,一個小個子男人快步走來,年齡與千舟相仿,花白的頭髮向後梳著。千舟站了起來,玲鬥跟著起身。

「好久不見,歡迎您到訪。」男人面帶笑容,向千舟深鞠一躬。

「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抱歉。我一直惦記著早點過來看看,結果拖到現在。」

「您事務繁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您請坐。」

「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外甥。這孩子就是我在電話裡跟你說過的,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的孩子。」

「哦,您好。」

看到男人把手伸進上衣內兜,玲鬥慌忙翻起旅行包。「初次見面,我姓直井,請您多多指教。」他終於比對方先遞出了名片。

「我聽說了您也要來。您好,我姓桑原。」男人也遞出名片,上面寫著「柳澤酒店總負責人桑原義彥」。

玲鬥和桑原隔著茶几對坐,女服務員很快端來了熱茶。

「前幾天的答謝會如何?」桑原問道,「很遺憾,我有事在身沒能成行。想必盛況空前吧?」

「我只能先客套地說一聲託你的福了。在那種地方呼朋喚友是將和的拿手好戲嘛。你說有事在身沒能成行是假,其實是顧慮將和他們才故意沒去,對不對?」

「這……」桑原一陣苦笑,搓了搓雙手,「還真不是您說的那樣,那天確實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說實話,我覺得非常對不起你們,一點忙都沒有幫上。所謂顧問,就是毫無意義的擺設,真是可悲。」

「看來風向很難改變了,對嗎?」桑原一臉凝重。

「很遺憾,我覺得很難讓將和他們改變主意。不過不用擔心,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懇請您幫幫其他員工。」

二人似乎認定柳澤酒店離關門已經不遠了。千舟這次來箱根,一是要向桑原道歉,二是要和柳澤酒店告別。

「歡迎光臨,一路辛苦了!」身後傳來女服務員的聲音。玲鬥回頭一看,幾位上了年紀的女客人正走進酒店大門,幾名外國遊客跟在她們身後。

「您這裡生意相當興隆啊。」玲鬥對桑原說道,「今天是有什麼活動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桑原搖搖頭,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這個時間大體都是如此。」

「這樣啊……」

「怎麼了?」

「嗯……我也不知道這麼說合不合適,只是覺得既然生意這麼好,為什麼還要關掉呢?我聽說要在其他地方建一處新的度假區,各做各的不就行了嗎?」

桑原顯得頗為意外,看了看千舟。

千舟輕笑了幾聲,說道:「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我都沒有和這孩子提起。」

「怪不得。」桑原恍然大悟,對玲鬥說,「一家企業裡會有許多從表面看不到的內情,您可以這樣理解。」

玲鬥不知如何回應,含糊地點點頭。這也算是大人的事情吧,既然我還不算真正的大人,對方自然不會耐心講給我聽。

「那我先失陪了。」桑原站起身,「請二位好好休息,如有需要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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