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這麼認為。」優美把手機螢幕轉向自己,「這個演奏廳還不小呢,絕不是學校的音樂教室。」
「那麼喜久夫先生小時候認真地學過鋼琴。」
「應該沒錯。伯伯為什麼會和爸爸分開呢?這其中一定有故事,但爸爸連我和媽媽都不願告訴。」
服務員端來了第一道菜——意式薄切生魚沙拉,放在了桌子中央。玲鬥不知所措地盯著盤子,優美見狀分到了兩個餐碟中。
「索性直接問問你父親,怎麼樣?」玲鬥叉起一片生魚片放到嘴裡,從未體驗過的味道令他不禁感嘆:「真好吃!」
「問什麼?怎麼問?」
「問他哥哥的事啊。你可以讓他多說說伯伯的事情。」
優美略顯不滿地皺起眉頭。「這不是重點啊。」
「什麼?」
「我最想知道的是住在吉祥寺的那個女人的事,想要查清楚她和我爸爸的關係。雖說喜久夫伯伯的事情也想了解,可優先順序並不是最高的。」
「兩個是一碼事吧……喜久夫先生的事情水落石出,你父親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也就清楚了。」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也許伯伯的事和那個女人根本沒關係。」
「那也沒什麼問題啊。到時再單獨調查那個女人就好了。」
優美放下叉子,嘆了口氣,好像在說「你還是不明白」。「如果讓我爸爸說伯伯的事,他一定會起疑心,反問我為什麼現在來問。如果他問我是怎麼知道他有個哥哥的,我該怎麼回答?」
「那就想想辦法。比如給他看看那張照片,說你是在奶奶的舊相簿裡看到的,想知道和他站在一起的孩子是誰。」
「就這樣?你覺得我爸爸會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一切嗎?他對我和媽媽隱瞞至今,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肯定會想辦法敷衍過去,比如告訴我那是兒時玩伴什麼的。就算他承認,只要說哥哥小時候去世了,也就沒有下文了。總之,最後該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
「那把在青檸園打聽到的都……」玲鬥愁眉苦臉起來,「都不能說出來。」
「他會追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青檸園,可我又不能提起你和神楠。」
「沒錯。」玲鬥撓了撓頭。
優美再次拿起叉子。「我也想過很多次直接問,可我用不同的口吻模擬對話,最後的結論都是風險太大。爸爸一定會起疑心,或許還會懷疑我監視了他。在弄清他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之前,我必須儘量避免和他提起這件事。」
「我明白了。」
意式薄切生魚沙拉之後是意式炸甜蝦,看起來和天婦羅差不多,玲鬥不知道兩者到底有什麼不同。
「輪到你了。」優美說道。
「啊?」
「我說完了,接下來該你說了。」
「哦……」玲鬥喝下一口酒潤了潤嗓子,「關於祈念,有了一點新的進展。」
「哦?」
「祈念大概就像是留下遺言,是一種讓人在生前給子女或其他人留下資訊的方法。」玲鬥講述了幾天前聽到的津島夫婦的對話。「雅人和美代子大概是他們的孩子,津島夫人問是否真的能傳達,津島先生說雅人一定要去,還想讓美代子也去,這說明他想傳達給兩個孩子,還說得等到他死後才能讓子女去。他們指的難道是遺言嗎?」
「等一下。留下資訊是在哪兒留、怎麼留?把寫好的遺書放到神楠裡,然後離開?」
「不,我覺得是真正的祈禱。心裡默唸的事會留在神楠裡,拿電腦打比方,神楠就像儲存媒介,但只有擁有血緣關係的人才能訪問這個媒介,把儲存的資訊讀取出來。」
優美像在看可疑的東西般盯著玲鬥。「你是認真的嗎?」
「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根據那些祈唸的人的情形推斷,只有這一種可能。」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可是不得了的超自然現象。」
「沒錯,就是超自然現象。普通人沒有心靈感應能力,而神楠充當了媒介。」
優美用力搖頭。「不可能,我不相信。」
「為什麼?」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媒體會置之不理嗎?謠言肯定早就傳開了。網路、社交媒體不鬧得沸沸揚揚才怪。」
「正因如此,為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神社才立下嚴格規矩。並不是誰都可以去祈念,我姨媽只讓她許可的人去。她一定在細心觀察,看哪些人可以真正保守秘密。」
「話雖如此,可管得過來嗎?一兩個人還好,不是已經有很多人祈念過了嗎?無法保證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守規矩吧?」
「那我問你,你知道米老鼠的真實面貌嗎?」
「啊?」優美皺起眉,「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提起米老鼠?」
「你應該不知道東京迪士尼樂園的米老鼠是什麼人扮演的吧。因為他們內部有規定,絕對不能公開。不僅是米老鼠扮演者本人,所有知道其真實身份的人都必須在合同上簽字,如果違反規定,就要被罰一大筆錢。你看到過有人破壞規矩,在網上曝光米老鼠嗎?沒有吧?訂下嚴格保密的契約並非不可能,而且就算有人不小心說漏了嘴,如果聽到的人不相信,自然也不會流傳開,頂多被當成都市傳說。像這類傳聞,如果沒有多名直接當事人做證,就不能被認定為事實。」玲鬥情緒高漲,嗓子都幹了。他拿起玻璃杯,將水一飲而盡。
優美似乎依舊無法信服,揚起下巴輕輕點了點頭。「玲鬥,你的口才真不錯。」
「謝謝。」沒想到獲得了優美的誇獎,玲鬥不禁有些不自在。
「聽了你的解釋,我稍微明白了一些。」
「你願意相信神楠的力量了?」
「還不能完全相信,但我隱約覺得這種事說不定也有可能。」
「太好了。」
「不過,遺言寫在紙上不就行了?有必要弄得那麼複雜嗎?」她叉起意式炸蝦,像舉話筒一樣指向玲鬥,「請問,關於這一點,您作何解答?」
「問題就在這裡。神楠遺言和普通遺言的不同之處目前還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斷定,佐治先生來祈念是為了接收哥哥留下的資訊,這一點千真萬確。」
優美轉動著黑黑的眼珠,咬下甜蝦默默嚥下,直直地盯著玲鬥,問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為什麼一次不行?爸爸每個月都去祈念,經常一去就是連續兩天。如果只是接收資訊,有必要去這麼多次嗎?還有,他哼的那首歌又是怎麼回事?」
面對優美一連串的提問,玲鬥無法招架。「很遺憾,我一個也答不出,但我認為一定能夠找到合理的解釋。」
優美沒有露出理解的神情,但剛剛的不滿已消失不見。她輕輕點了點頭,似乎開始贊成玲鬥去破解祈唸的真相了。
之後,兩人品嚐了海膽醬意麵和瑪格麗特比薩。結賬時,玲鬥看到金額,心差點跳出來,好在優美說了一句「平攤就好」。即便如此,一頓飯要花費三千多元也是玲鬥有生以來頭一遭,看來和這位大小姐交往恐怕難度太大。
離開餐廳沒走多遠,優美停下了腳步。沿著她的視線望去,玲鬥明白了她停下的原因。眼前是一座立體停車場。
「難道那就是……」
「嗯,」優美點了點頭,「爸爸每次就把車停在這裡。」
玲鬥環視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出軌不大可能,我覺得你父親沒有對不起你母親。」
「為什麼?」
「把車停在這種地方,然後和情人一起去酒店,這太不合理了。這裡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很容易被熟人看到。除非一點都不在乎,否則沒人敢這麼做。」
優美做了個深呼吸,說道:「我也希望如此,我想相信爸爸。」
「有點意外啊。」
優美詫異地抬起頭問玲鬥:「為什麼意外?」
「沒什麼,我還以為你堅信你父親有了外遇,一門心思要找到證據呢……」
「說什麼傻話呢。什麼叫一門心思?哪有女兒想讓父親出軌?」
「說得也對。」
二人繼續前行,這一次是玲鬥停了下來。「我住的酒店在那邊。」他指了指和去往車站方向相反的路。
「好的,那今晚先到這裡吧。」優美用右手指了指玲鬥,「我準備好竊聽器以後再聯絡你。」
玲鬥苦笑道:「嗯,我知道了。」
互道晚安後,兩人分開了。玲鬥看看錶,剛過九點,心想優美要是和男朋友在一起應該會待到更晚吧。他邁步朝柳之酒店走去。
日本傳統兒童節日,每年11月15日,3歲和5歲的男孩以及3歲和7歲的女孩會穿和服隨父母到神社參拜,祈求平安長大,參拜後通常會到照相館拍紀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