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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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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上午千舟發來了當天的安排。郵件中寫道:「我用你的名字預約了位於澀谷的柳之酒店,晚上八點前要辦理好入住手續,明天上午十一點退房,在那之前把房門鑰匙歸還至前臺。費用無須擔心,住宿期間可以自由行動。」

玲鬥覺得簡直莫名其妙。柳之酒店是柳之公司在首都圈及周邊區域經營的商務酒店,千舟說住宿期間可以自由行動,但到底想讓他住在那家酒店做什麼呢?他忍不住給千舟打了電話。

「什麼事?」電話馬上接通了,千舟平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想問一下今晚的事。光看您的郵件,我完全摸不著頭腦。我到底需要做什麼?」

無奈的嘆息聲傳來。「你不識字嗎?不是寫著‘可以自由行動’嗎?」

「這個我能看懂,但我該做些什麼……」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直在房間裡玩遊戲也可以。」

「特意跑到澀谷的商務酒店玩遊戲?」

「不是讓你必須玩遊戲。想玩就去玩,如果想不出要做什麼,就約女朋友出來吧。」

「我沒有女朋友……」

「那就叫上幾個好朋友、壞朋友、一起玩的朋友,這些總有吧?哦,對了,我晚飯後去神社,我有備用鑰匙,你可以放心出門。祈唸的準備由我來做。」

「真的想做什麼都行嗎?」

「真囉唆。還有事嗎?我現在很忙。」千舟沒有給玲鬥留下回答的時間,結束通話了電話。

玲鬥困惑不已,但也只能聽從指示。他看著手機螢幕嘆了口氣。

倒不是沒有可以約出來的人,玲鬥眼前浮現出幾個:高中時的好友、一起打過工的同伴……但和他們有一陣子沒聯絡了,一想到還要解釋一番就覺得麻煩。對方要是問起他現在在做什麼,他只能回答在守護神楠,可任誰聽到這樣的回答都不可能立刻明白。

玲鬥突然想到了佐治優美。自從上次從青檸園回來,他們還沒有聯絡過。直接約她出來恐怕很難,好在還有一個絕佳的藉口——想了解事情進展。他迅速拿起手機寫好簡訊:「今晚我去澀谷辦事,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開作戰會議?有些事情想和你溝通。」他重讀了一遍,思索起來。打字時他留意著千萬不要暴露自己的心思,但這幾句話是否行得通,他完全沒信心。猶豫再三,他終於下定決心發了出去。若優美看出他別有用心而反感,到時再解釋也不遲。況且,男人邀女人吃飯,怎麼可能毫無他意?

玲鬥等待著回覆,心想就算優美對他不反感也會拒絕吧?今天是週六,若有男朋友,肯定早就約好見面了。這時,鈴聲響起。玲鬥看了一眼螢幕上出現的文字,心情瞬間明朗起來。簡訊寫著:「正好我也有事告訴你,你定時間和地點吧。」

玲鬥慌忙查詢柳之酒店周邊,選中了一家咖啡廳。他在簡訊中新增好地圖連結,詢問對方下午六點半是否可以,很快收到了肯定的回覆。玲鬥揮了下拳,轉眼間變得極度亢奮,決定傍晚前做完所有工作。那個剛剛還在為如何度過一晚而不知所措的他如幻影般無跡可尋了。

柳之酒店距離澀谷站徒步大約十分鐘,從青山大道的岔道口往裡一走便能看到。建築規模並不大,正門看上去非常樸素,設計卻頗具匠心,外觀並不像是商務人士出差時匆匆住上一晚就離開的地方。

入住手續比玲鬥想象中還要簡便得多,在前臺報上姓名、在住宿單上籤好字,便拿到了房門鑰匙。前臺告知費用已經結算,退房時只須把鑰匙投進前臺旁的回收箱即可。

和優美見面的時間還早,玲鬥決定先到房間裡看看。與柳澤酒店不同,這裡沒有服務員引導。

開啟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壁一側的衣櫥,櫥門是一面穿衣鏡。玲鬥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感覺還不錯,不禁得意起來。今晚住的是商務酒店,所以玲鬥穿了西服。和防寒服一樣,這身壓箱衣的使用頻率也不低。

玲鬥把外套掛到衣櫥裡的衣架上,環視室內。首先讓他感到驚訝的是房間佈局的緊湊感,桌與椅、椅與床之間的空隙僅有一人寬。玲鬥覺得,將這裡與柳澤酒店相比實在有些可笑。同樣稱為酒店,竟有天壤之別,他覺得大開眼界。

玲鬥脫掉鞋,躺倒在床上,再次觀察四周。左右的牆壁似乎有些異樣,仔細觀察總算看出了端倪——這個房間兩側的牆壁不平行,整體並非一個規整的長方形。玲鬥想不出這樣的形狀有什麼好處,設計成這樣想必是無奈之舉吧,大概是為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間。他似乎能察覺柳澤將和對合理性的注重。

儘管如此,不規則的形狀並未影響房間的舒適度。房間雖小,寬度在一米二以上的雙人床卻足夠大了。枕畔集中了所有照明和空調系統的開關,躺在床上便可以操控所有電器。液晶電視安裝在床尾一側的牆上,稍稍起身便能從正面看到。對於疲憊不堪的商務人士來說,住在這裡不必浪費一分多餘的體力,實屬難能可貴。

玲鬥發現床邊有臺冰箱。他突然有些口渴,於是下床開啟了冰箱門,裡面竟然是空的,而且沒有通電。他正納悶,看到冰箱門下面有電源開關。酒店的意圖大概是客人想用冰箱時可以自己接通電源。這又是合理性思維的展現——省電。

玲鬥隱約明白了千舟讓他住在這裡的目的,或許是希望讓他通過比較柳澤酒店和柳之酒店,意識到她和柳澤將和理念的差異。的確,他現在已經清晰感受到這兩人之間的巨大不同,但他還有一個疑問:千舟讓他知道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玲鬥開啟桌子的抽屜。裡面除了住宿須知和服務指南還放著一本小冊子,標題是「待客之道,與心共存——柳澤集團的沿革」,第一頁是柳澤將和的照片和開篇語。他隨意翻了幾頁,抬頭看了眼掛鐘,趕忙合起。已經過了六點十五分,他迅速起身拿出外套。

幸好走得快,玲鬥趕到約好見面的咖啡廳時比約定時間還早了約五分鐘。他在角落的位子點了冰美式,沒過多久優美也到了。她今天穿著白色夾克,沒有搭配牛仔褲,而是配了塑身短裙和深棕色長筒靴。

「久等了。」優美脫掉夾克,坐到玲鬥對面。

「不好意思,臨時約你出來。」玲鬥先道了歉。

「完全沒關係。你有事來澀谷?工作嗎?」優美看到玲鬥今天穿的是西服。

「算是……工作吧。我姨媽託我來的。」

得知玲斗的工作就是在指定的酒店住一晚,優美驚訝地眨了眨眼。「什麼?還有這麼輕鬆的工作啊!」

「我也不清楚到底算不算工作。總之,今天晚上時間很寬裕。」

「嗯……對了,晚餐定在哪兒?預約了嗎?」

「我想了幾個備選,還沒有定下來,打算先和你商量商量……」玲鬥拿起手機。

「去我知道的一家意式餐廳吧,就在附近。」

「意式?」

「對,你不喜歡?」

「我沒問題。說實話,我對澀谷不太熟……」實際上,不僅是澀谷,玲鬥不熟悉的還有新宿、六本木、池袋,更不必說銀座了,他稍微熟悉點的地方只有船橋。

「好,咱們走吧。」優美站起身。

玲鬥迅速喝光了冰美式。

那家店位於宮益坂旁一座建築的二層。店內燈光明亮,裝飾和擺設都很時尚。店面並不寬敞,但桌椅佈局顯然精心設計過,聊天時不必在意鄰桌的人。接過選單一看,玲鬥蒙了。他很少來這樣的餐廳,或者說幾乎就沒來過,以前聚餐不在居酒屋就在拉麵館。剛才在咖啡廳,他說想了幾個備選,但根本沒考慮意式餐廳這類選項。他覺得沒必要不懂裝懂,對優美照實說了。

「那我就看著點幾樣。」優美叫來服務員,拿著選單嫻熟地說了幾個玲鬥聽都沒聽過的菜名。玲鬥暗想,她和男朋友約會時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掌握主動權呢?

「喝點什麼?」優美問道。

「你要什麼?」玲鬥本想說「檸檬燒酒」,但又打消了念頭。

「起泡葡萄酒。」

這個回答超出了玲斗的認知。「那……我也要那個。」顏面算是保住了,玲鬥開始想起泡葡萄酒到底是什麼。自己以前倒是喝過幾次客人剩下的香檳。

「那麼,」點完餐,優美坐直身子,「誰先說?」她似乎打算立刻開始作戰會議,也難怪,她就是為此而來。

「誰先說都行。」

「那我先來。」優美把一旁的包放到腿上,「今天我去看望奶奶了。」

「是嗎?我記得她住在一家看護機構,對吧?你一個人去的?」

「嗯。好久沒去了,有點想念奶奶,也想順便問問喜久夫伯伯的事。」

「她說話……清楚嗎?」

優美失望地搖了搖頭。「別提說話了,感覺她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叫了我兩次老師,還對我用敬語,好像以為我是她上學時的老師。」

「你心裡肯定很難過吧?看來也沒有問喜久夫先生的事?」

「我試著問奶奶記不記得喜久夫伯伯,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我說的話可能根本沒進奶奶的耳朵。」

「啊……」

服務員端來了酒,兩人先碰了杯,互道一聲「辛苦」。玲鬥喝了一口,驚訝地發現竟這麼好喝。

「但不是一無所獲。機構裡存放著奶奶的私人物品,我請求工作人員讓我看了看,找到了一本舊相簿,裡面有這樣一張照片。」優美從包裡取出手機,劃了兩下後將螢幕轉向玲鬥。

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映著兩個少年,看上去都是小學生。從身高和相貌來看,兩人相差兩三歲,個子高的少年估計在上五六年級。「你不覺得那個矮一點的男孩像誰嗎?」優美兩根手指一滑,放大了少年的面龐。

玲鬥凝視了一會兒,反應過來。「難道是你父親……佐治先生?」

「回答正確。那麼,旁邊這個呢?」

「喜久夫先生?」

「估計是。相簿裡貼了很多這兩個孩子的照片,有七五三節時拍的紀念照、小學入學典禮照,還有一張這樣的。」優美調出另一張照片。

這同樣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看似喜久夫的少年和一個成年女子站在一起。喜久夫應該已經上初中了,白襯衫配領結,胸前捧著一束花。女子長著典型的日本女性面龐,穿著和服。

「這個女人就是我奶奶,跟如今已經判若兩人,不過肯定是她。我奶奶年輕時很美吧?」

「很美。」玲鬥正納悶為什麼喜久夫會捧著鮮花,突然發現這對母子身後的東西,小聲自語,「三角鋼琴……」

「你也注意到了吧?你覺得這是在什麼場合拍的照片?」

「鋼琴會演或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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