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同樣的事情迴圈發生:佐治哼歌、沉默、鋼琴演奏、寂靜、哼歌……就這樣不斷反覆。兩人完全不明所以。
不知過了多久,這次的寂靜似乎格外長,玲鬥拿出手機檢視,距祈念結束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佐治到底在裡面做什麼?
兩人盯著接收裝置上的音箱,餘光無意中看見有光在閃。他們往發光的方向一看,頓時大吃一驚。竟然是佐治!他正拿著手電筒朝這邊走來。
玲鬥意識到情況不妙,可想躲已來不及了。他連忙關掉手電筒,但佐治還是察覺了。「誰?是直井嗎?你在這兒幹什麼?」
玲鬥趕緊站了起來。「沒什麼,我只是過來巡視一下……」他自己都覺得這藉口很難糊弄過去。優美正蹲在他後面。
佐治一臉狐疑地走近,用手電筒照向玲鬥身後。「你後邊好像有人。為什麼躲在那兒?」
玲斗轉過身,低頭看了看優美。優美正抬起頭,似乎有些絕望。
「優美?」佐治驚呼一聲,「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兒?」他臉色驟變,拿著手電筒來回照著玲鬥和優美。
「對不起,有些事情需要解釋……」玲鬥已語無倫次。
「有什麼可解釋的?祈念時不是不能讓其他人靠近嗎?為什麼我女兒會在這兒?!」佐治生氣地吼道。
「別吼了,是我求他帶我來的。」
「求他什麼?怎麼求的?你為什麼要來這兒?」佐治的喉嚨裡似乎就要噴出怒火。
「不是說別吼了嗎?我會向你解釋的。」優美站起身來。
這時,連在接收裝置上的錄音裝置從優美手裡掉了下來。夜色深沉,三人卻同時注意到了,因為錄下來的聲音開始自動播放。是那首鋼琴曲。黑暗中,三個人影一動不動,只有鋼琴曲肅穆地流淌。
優美慌忙撿起錄音裝置關掉。玲鬥小心翼翼地看向佐治,只見他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為什麼?」佐治問道,「為什麼你會有這首曲子?什麼時候、在哪兒錄的?」
「在影片網站上,我覺得很好聽就——」
「胡說!」佐治聲音尖厲地呵斥道,「這絕不可能!只有幾個人知道這首曲子!你說實話,是怎麼弄到的?」佐治在質問優美的同時似乎已經明白了答案,表情變得詫異起來。「是不是你剛才偷偷把我放的曲子錄下來了?」佐治滿臉怒氣地轉向玲鬥,「怎麼回事?這也行嗎?你算什麼守護人?!」
「你別責怪他。」優美站到玲鬥身前,「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是我強迫他帶我來的。」
「理由呢?趕緊給我解釋清楚!」
「該這麼說的是我!要解釋的人是你,爸爸!」
「你說什麼?」
優美拿出手機,迅速劃了幾下,把螢幕轉向佐治。「這個女人是誰?你們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麼?幽會?她是你的情人,是不是?」
佐治表情驟變,怒火消失殆盡,眼神遊移起來。「這……和你沒關係。」
「怎麼可能沒關係?我是你的女兒啊!女兒看見爸爸偷偷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見面,難道會沒有任何想法?」
「這其中有很多隱情。」佐治的語氣顯露出慌亂。雙方的處境已然反轉。
「那你倒是解釋清楚,否則我就把這個女人的事告訴媽媽。」
「那位女士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那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會定期在澀谷見面?」
佐治盯著優美,瞳孔中閃過一絲驚惶,似乎在問:你連這些都知道了?「就算我跟你解釋,你可能也理解不了……」他痛苦地說道,「情況太複雜了,而且……其中還有你不認識的人。」
「我不認識的人?喜久夫伯伯嗎?」
佐治大驚失色。「我哥的事,你怎麼……」
「我們做過很多調查,」玲鬥說道,「青檸園也去過了。佐治先生,您在神楠裡祈念,為的是接收您哥哥的資訊吧?」
佐治茫然而立,良久無語,表情中的強硬漸漸消逝,剛才還聳著的雙肩似乎也頓時失去了力量。「資訊?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嗯……也算是這樣吧。」他的語氣慢慢緩和下來。
「您能和我們說說嗎?關於祈念,我逐漸明白了很多,也都向優美解釋過了,她不會覺得您說的話不可理喻的。」
「是嗎……」佐治盯著地面,默默思考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來。「說來話長啊。」
「沒關係,」優美說道,「離天亮還有的是時間呢。」
「喜久夫先生也一定會贊同的。」
聽了玲斗的話,佐治望向遙遠的夜空。「但願如此……」
三人回到值班室,玲鬥給父女倆端上焙茶。
佐治用冰冷的雙手捧起盛著熱茶的茶杯取暖,喃喃道:「要從哪兒說起呢?」
「從頭吧。」回答的是優美,「我對喜久夫伯伯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我想讓你從他開始講。」
「從那兒開始嗎……」佐治顯得有些為難,啜了一口茶,舒了口氣,「也只能從那兒說起了。」
他娓娓訴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