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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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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畢業後,玲鬥想學點技術,進了當地的一所工業職業高中,隨後就職於千葉縣的一家食品加工企業。選擇這家企業倒不是因為玲鬥對菜餚和食品感興趣,而是公司可以幫員工找到低價公寓。當時他心裡十分焦慮,不想再讓外祖母為他受苦,希望儘早搬出去獨立生活。

玲鬥被分配到設施部,主要工作是維護檢修生產線上的食品加工機。那些機器大都陳舊不堪,時不時就要出些故障。食品加工企業都有供貨期,維護人員必須在規定日期前把機器修好,如果修不好,則要叫來廠家的技術人員現場作業。通宵修理後,第二天還得在機器旁觀察一整天,看是否正常運轉——玲鬥當時常常就是這種連軸轉的作息。

工作雖累,做得倒也開心。幹完一天的活兒,老員工總會帶玲鬥去喝上一杯。他那時還沒有成年,其實不能喝酒,可又有誰會在意呢?

然而,進入公司的第二年,發生了一起異物混入的安全事故——包裝用的塑膠袋殘片摻進了食品中。正常情況下,感測器應該會感知到異常,公司因此判定問題出在機器維護不力和檢視不足上,而當時的負責人正是玲鬥。

玲鬥不服,主張是其他原因導致這次事故,比如極有可能是生產線上的操作人員故意關掉了感測器——老員工為了趕工期常常這麼做,這一點人盡皆知,可所有人這時都沉默了。他向上司抗議,上司卻說「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

沒過多久,玲鬥就被調到了其他崗位,負責空調裝置和工業用水管線裝置的執行管理、濾膜和真空管的更換、整個廠房的清掃等。玲鬥倒不覺得這些工作比以前差,他氣不過的是,自己明明沒有在任何一道工序偷過懶,公司卻不再讓他碰食品加工機。

就在心灰意冷的時候,他遇到了高中同學佐佐木。當時他正在街上閒逛,突然聽到有人喊他。令他吃驚的是,佐佐木身著一身西服,還開著一輛豪華進口車。

佐佐木高中畢業後就職於一家運輸公司,工作不合心意,沒兩天就辭職了,之後便在船橋市的夜總會做起了服務生。車是老闆的,佐佐木偶爾充當司機,所以可以開出來。

玲鬥抱怨了工作中的不滿,佐佐木勸道:「把那破工作辭了吧。賺錢的地方滿大街都是,何必在那種地方受窩囊氣?」佐佐木還說工作的店裡正在招新人,可以幫玲鬥介紹,工資是現在的兩倍以上。

玲鬥表示要考慮一下,便道了別。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越發動搖了。他很想知道夜總會到底是什麼樣子。母親曾在夜總會工作過,但他對具體情況一無所知。此外,他在公司的處境也遲遲不見好轉。異物混入事故最終還是判定為由機器維護負責人玲斗的失誤所致,公司官方網站上釋出的道歉信同樣是這樣解釋的。公司所有人都開始有意躲避玲鬥,極力避免與他扯上關係,曾經稱兄道弟的酒友們也一個接一個地疏遠他。他心中已不再憤怒,只覺得可笑。

他聯絡了佐佐木,詢問是否真能去店裡工作。佐佐木迅速回了簡訊,讓他儘快過去面試。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參加面試,沒想到輕輕鬆鬆就定了下來,當晚便向佐佐木借了衣服,作為見習生開始工作。一切進展得太快,他腦中一片空白,感覺完全跟不上節奏,光是領會別人的意圖就已精疲力竭。

夜晚的世界富麗堂皇且充滿活力,但玲鬥很快領略到了生存競爭的激烈和職場的殘酷。花枝招展的女人們可以在一瞬間轉換面孔,這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夜總會工作三天後,玲鬥向公司遞交了辭職信。上司沒有流露出絲毫挽留,僅問了一句找沒找到下家。玲鬥回答是餐飲店,上司哼了一聲。

玲鬥開始正式當夜總會服務生了。清掃店面、收拾廁所、外出採購……僅是開門營業,需要做的工作就很多,雜事簡直堆積如山;等開始營業後,更是像一場硝煙瀰漫的戰爭,整理餐檯、備齊酒水、引領客人、代管隨身物品、跑腿、送客、打掃地板、收拾……動作稍慢一點就會招來一頓臭罵。店裡地位最高的當然是客人,其次是領班和女招待,店長的地位要比她們低得多,至於服務生,任何人都可以對他們頤指氣使。但在玲鬥看來,服務生的工作強度遠不及女招待。女招待間的激烈競爭甚至讓玲鬥沒有勇氣置身其中。她們其實都是個體業主,只是租下了店裡的餐桌,通過招待更多的客人來提升業績。每家夜總會里都有許多同行在競爭。

一想到母親曾在這樣的環境中戰鬥過,玲鬥心中便五味雜陳。母親憑藉性別為男人營造戀愛的假象,獲得酬勞,維繫生活,而他正是靠母親如此掙來的錢活下來的。這樣一想,如今他在這個世界充當最底層奴僕也算合情合理。

女招待形形色色,不乏缺少職業素養的,玲鬥不幸成了其中一人的獵物。那個女人讓玲鬥送她回家,然後把玲鬥拽進了屋子。面對突如其來的吻,玲鬥不知所措。

「我聽佐佐木說了,你還沒做過?」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問題,玲鬥張口結舌。

看到玲鬥這副樣子,女招待滿心歡喜。「來吧,我都教給你。」

玲斗的心狂跳不止,不知該怎麼辦,只好說老闆再三叮囑絕不允許和女招待發生關係,說完就往外跑。

「那都是說給外人聽的,你不說沒人會知道,要保守秘密哦。還是說你只是不想和我做?」女招待說著,豐滿的身體貼近玲鬥,臉無限接近他的雙唇。

面對經驗豐富的女招待烈火般的誘惑,從沒與異性有過肌膚之親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坐懷不亂?況且玲鬥對於性早已極其好奇。結果可想而知,他淪陷得沒有招架之力。這次體驗讓玲鬥如墜霧中,其後好幾天都過得迷迷糊糊,時常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目光緊緊地黏在那個女招待身上。

很快就有人提醒玲鬥那是個陷阱。一天,佐佐木把玲鬥約了出來,在咖啡廳見面後,玲鬥吃了一驚——佐佐木竟然剃了光頭。「都是你害的!」佐佐木恨恨地說道,「你是不是睡了娜娜?」

玲鬥啞口無言,問佐佐木怎麼知道。

「你怎麼能信女招待說的話?」佐佐木說道,「就算事情曝光了,她們也什麼事都不會有,只有男人會被掃地出門!」

據佐佐木說,娜娜在社交軟體上發了一條訊息,寫的是:「好久沒品嚐到時鮮了,味道果然更加可口呢。」瞭解她的人馬上就明白她又和處男發生了關係,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那人是誰了。

「你們怎麼知道是我?」

佐佐木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在店裡的那副樣子,再遲鈍的人都能看出來。還有,你盯著娜娜的眼神明顯和看別人時不一樣。店長有意無意地試探了娜娜,她既沒明確承認也沒徹底否認,店長立刻確定你違反店規了。」

玲鬥雙手在頭上一通亂撓,央求道:「就那麼一回,我保證以後誰勾引我我都不上鉤了!」

佐佐木再次搖了搖頭。「你是不是以為夜總會就隨隨便便?你呀,可不能小看這個圈子。你現在在這兒已經毫無信用可言了。實話告訴你,我差點也被轟走,就因為負有連帶責任。」原來佐佐木是剃了光頭謝罪才倖免於難。

「對不起。」玲鬥說道。

「你不用向我道歉。」佐佐木說道,「自己吃剩下的菜,還有臉端給客人?世界上有這樣的飯店嗎?你傷害的是那些客人。」

玲鬥無言以對。

佐佐木嘆了口氣。「今天我請客。這個月的工資你就別想了,沒罰你錢就算走運了。」他拿起賬單起身離開。

遭受如此一擊後,玲鬥久久站不起來。他並不是因為被解僱受打擊,而是佐佐木說的全部命中要害,他無可反駁。玲鬥自認為沒有看不起夜總會的工作,可心中某處確實隱隱覺得低人一等。反正登不上大雅之堂——這種意識令他消弭了對於職業的尊重。倘若不是這樣,又怎麼會被娜娜誘惑?

之後兩個月,玲鬥都無所事事,存的錢很快就花得精光,連房租都交不起了。房東讓玲鬥立刻搬走,因為他拖欠過好幾次房租,如今任何藉口都已行不通。玲鬥不得不出去找份營生。就這樣,他到了豐鈿機械。他看中了這家公司提供員工宿舍,但搬進去才知道屋子小得可憐。

最終,這家公司也待不下去了。玲鬥早已不想在黑心老闆手下幹活,所以並沒有多麼悔恨,只是對於未來更加不安了。

巖本律師的話至今猶在耳邊。「豐井社長對我說:‘存在缺陷的裝置,再怎麼修理還是會發生故障。那小子也一樣,說到底就是個殘次品。我敢斷言,將來他一定會錯得更離譜,總有一天會進牢房。’」他還補充道,「希望你用今後的人生證明這個預言是錯的。」

當時玲鬥小聲嘀咕:「我要怎樣活下去呢?」

那時,此刻,玲鬥都沒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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