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美這天沒有開車,而是搭列車再換乘公交車來的。過了傍晚六點,玲鬥打算去吃晚飯,於是決定和優美一起離開。不過,玲鬥是有「專車」的。看到他從值班室後面推出腳踏車,優美忍不住笑了。「這是什麼?能騎嗎?」
「沒辦法,只有這個,已經是升級版了。」
來到這裡的第二天,玲鬥在值班室後面的倉庫裡發現了這輛腳踏車。它本來是米店用來運米的,不僅輪胎厚,車架和車把也很笨重,車身已經鏽跡斑斑。玲鬥拆過一回,除鏽上油後重新組裝好,推去車行打了氣,總算能將就騎起來了。他想過換掉輪胎,但因囊中羞澀,只好作罷。
「重點還是沉,」玲鬥推著腳踏車走下神社的臺階,「上臺階實在夠嗆。平時又不能停在臺階下邊。雖說破破爛爛的,沒人傻到偷它,可如果生鏽再嚴重點,就真的騎不了了。」
優美看到車筐裡放著一個塑膠袋,便問道:「這是什麼?」
「洗浴包。」玲鬥答道,「我想吃完晚飯去一趟公共浴池。值班室裡沒有洗澡的地方。」就是有點貴,洗一次要花四百七十元,兩天才能奢侈一回。
「沒想到你要住在那間小屋子裡。很不方便吧?」
「習慣後還好。房租、水電費都不用交,夜裡也安靜。」
「你是從最近開始才守護神楠的,對吧?你為什麼想做這份工作?」
「算是順其自然吧。不是我想做,但總得有人接手,是不是?」
「繼承家業?」
「可以這麼說。」
兩個人總算下完了臺階。平時,玲鬥會立刻跨上腳踏車,今天有優美一起,他便推著車與優美一起走到公交車站。優美看著時刻表,「啊」了一聲,顯得有些失望。
「怎麼了?」
「上一趟剛走,還要等二十分鐘左右。太不方便了。」
「沒辦法,這裡坐公交車的人少,當然和大城市不一樣。」
優美思索片刻,往坡下看去。「騎車到火車站要多久?」
「十分鐘吧……難、難不成……」玲鬥看向優美,「你想讓我載著你騎下去?」
「叮咚。」優美豎起食指,「猜對了,載我到火車站吧。」
「那怎麼行?騎車載人違反《道路交通法》啊!」
「你說什麼傻話?」優美往後一仰,「這鄉下地方,你能找到交警?」
「找不著……」
「就是嘛。走吧,快上車!」
玲鬥只好跨上腳踏車,優美隨即側著坐到了後座上。「你至少跨坐啊,又沒穿裙子。」
「後座太寬了,不好跨。沒事,反正怎樣都是違法。」
玲鬥咂了下嘴。「如果被逮到,罰款必須你來交啊!」
「我都說了沒事。出發!」優美喊完,摟住了玲斗的腰。一股溫暖柔軟的觸感從後背傳來,玲鬥感到體溫似乎上升了。記得上一次騎車載人還是小學的時候。
腳踏車的好處在於走起小路來暢通無阻,遇到單行線和路障也能自由穿梭。一路都是綠燈,玲鬥順暢地蹬車向前。紅日已不見蹤影,路燈也只是零星地點綴著街道。好在兩側多是民宅,窗中透出的暖光可以微微照亮前路。
「這是近路吧?要是我肯定記不住。」優美說。
「我一開始也迷路了好幾回。這裡沒做道路規劃,估計以前就是田間小路。」
「周圍都是住宅,你在哪兒吃晚飯?」
「火車站前的小飯館。」
「什麼嘛,原來你也要去火車站啊。」
「是的……」
他們穿過住宅區,來到寬闊的行車道。前面便是全鎮最大的十字路口。
「派出所就在附近,我們得從這兒走過去。」
優美聞言,擺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跳下了腳踏車。
玲鬥推著車走過人行橫道,前面就是站前街。街道兩側的小商鋪鱗次櫛比,仍在營業的大多是飯館,其他商鋪幾乎都已拉下捲簾門。玲鬥在一家店前停下腳步。這家店的玻璃門上拼接著木格。「我就是準備在這兒吃飯。」
優美望了一眼店面,問道:「這家店賣什麼?」
「就是家常套餐,有烤魚、土豆餅之類的。」
「哦。」優美面無表情,但又似乎有些興趣,「好吃嗎?」
「還不錯,要不要嚐嚐?」
優美託著臉頰思考了片刻,搖搖頭說:「今天算了吧。」
「好,那你路上小心。」
「謝謝,再見。」優美輕輕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目送優美走遠後,玲鬥停好腳踏車,走進小飯館。店裡空蕩蕩的。他坐在角落的餐桌邊,嚼著醬煮青花魚,回想優美說的話——
佐治壽明和同行女子從吉祥寺的公寓出來後,優美跟了上去,見二人來到投幣停車場上了佐治的車,隨後離去。
「如果是電視劇裡,會馬上出現一輛計程車,我攔下它,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車,可現實中無法這麼順利。」
優美無計可施,眼睜睜地目送父親的車越來越遠,只好回家等待。gps定位器顯示,車停在了澀谷的一座立體停車場。
大約兩個小時後,佐治再次發動汽車,又過了一個小時回到家中。佐治和那個女人在澀谷做了什麼呢?優美調查了停車場周邊的情況,發現有幾家可以提供鐘點房的酒店,還有不少經營多年的情人旅館。
「不會去酒店吧?想那個的話,在公寓不就可以……」玲鬥儘量避免表達得過於直白。
「也許他們是想偶爾換換心情。」
玲鬥沒想到優美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他沒什麼經驗,從未想過這一點,難道優美經驗豐富?「可能只是一起吃飯購物。」
「當時還不到飯點,況且如果在外面吃過飯,按說就不會再吃晚飯了,可爸爸到家後照常吃了晚飯。購物也不太可能,工作時間出去就為了和情人逛街?萬一被熟人撞到不就糟了?」
「你已經斷定是情人了啊。」
「爸爸在工作時間偷偷跑到一個女人家裡,不是去見情人是什麼?你就別安慰我了。」
這種情形的確很難讓人想到其他可能。玲鬥默不作聲。
「哼!」優美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我祈禱過千萬別是真的,結果還是成了現實。出軌啊……這算什麼!渾蛋老爸,我真看錯你了!」優美咚咚捶打著值班室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