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玲鬥不敢說他曾在夜總會做過服務生。
「不錯嘛。這套西服怎麼樣?喜歡嗎?」
玲鬥再次轉向穿衣鏡。深灰色修身西服恰到好處地貼合著身體,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玲鬥竟感到氣宇軒昂起來。整理整理髮型,刮一刮邋遢的胡茬,再戴上一副平光鏡,儼然是一名叱吒風雲的商界精英。「喜歡是喜歡,但真的要買給我嗎?」
「我們不就是為這個來的嗎?西服就定這套吧。」千舟轉向店長,「褲腳鎖邊,傍晚前可以做好嗎?」
「沒問題,請您交給我吧。」店長兩手疊在身前,深鞠一躬。
玲鬥換回衣服,來到千舟和店長身旁。「兩位久等了。」
「啊……」千舟看著玲鬥,指了指他的胸口,欲言又止。
「我叫玲鬥。」玲鬥以為千舟忘記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千舟瞪了他一眼,大概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我在猶豫該叫你玲鬥先生,還是玲鬥君。」
玲鬥這才意識到千舟還從未直呼過他的名字。「叫玲鬥就行。」
「好,玲鬥,咱們去下一家店吧。襯衫、領帶、腰帶,還有鞋,必須置辦齊全。」話音一落,千舟便離開了這家店。
「感謝您的光臨!」店長恭送道。玲鬥慌忙追了上去。
他們用了約一小時買了襯衫、領帶和腰帶,又花三十分鐘定了皮鞋。西褲鎖邊還需要一些時間,皮鞋櫃臺裡側正好有一家咖啡廳,他們決定休憩片刻。
「哎呀,真是不得了!」玲鬥看著放在鄰座上的購物袋感嘆道,「一次竟然買了這麼多東西,我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
「你和你母親……美千惠,沒一起買過東西嗎?」
「沒有,我媽在我上小學時就死了,外婆也沒帶我逛過街。衣服嘛,基本上都是鄰居家送的。」
千舟端著茶杯注視玲鬥。「你吃了不少苦啊。」
「沒辦法,誰叫我是女招待和有婦之夫生的孩子呢。」玲鬥故作開朗地說。反正千舟對他不體面的出身瞭解得一清二楚,他想讓千舟知道自己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不用努力學習,也不知道什麼是壓箱衣。」
千舟默然不語,喝了一口紅茶,把杯子放回茶托,冷冷地盯著玲鬥說道:「這是自甘墮落,也可以說是用你母親當擋箭牌。」
千舟的話像是一柄利劍刺中了玲斗的心。他覺得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無言以對。
千舟從放在身旁的挎包裡拿出手賬,開啟看了許久後抬起頭。「明晚六點柳澤集團舉辦答謝會,宴會上招待的都是平時關照集團的貴賓,你要和我一起出席。」
玲鬥吃了一驚,險些把剛喝的可樂噴出來。「我也要去?」
「你是神楠守護人,我必須向家族的親友介紹,所以才給你購置西服。不然你覺得是為什麼?難道以為我一時興起,想要將你打扮一番?」
「不,我隱約覺得有什麼理由,但沒想到……」
「明晚六點,不許忘記。」
「這也太突然了。」
「你有安排了?明天應該沒有訪客預約祈念。」
「沒什麼安排……可真的沒關係嗎?我這種人也有資格去嗎?」
「為什麼沒資格?你也是我的親戚。」
「您這麼說,我很開心……」玲鬥一口氣喝光可樂,又將旁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他抬起頭,目光正巧碰上千舟的視線。「您怎麼了?」
「真的嗎?」千舟反問。
「什麼?」
「你說很開心,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我沒騙您。」玲鬥不明白千舟為什麼這麼問,「如果沒有您,我還在監獄裡呢。您給我找了住處和工作,我打心底裡感謝您。有您這麼好的親戚,我當然很開心。」
千舟垂下眼簾,雙手撫摩膝蓋。「你母親有多辛苦,我也多少想象過——獨自撫養和已婚男人生下的孩子,實在太不容易了。可我從沒幫過她哪怕一次,甚至儘量避免和她產生任何聯絡。我很擔心你會因此恨我,埋怨我為什麼不早點出現,為什麼不在你母親還在世時提供幫助,而直到今天才來幫你。」
玲鬥擦了擦鼻頭。「我想您一定有什麼苦衷吧。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外婆總是吞吞吐吐,不願意說清楚。我只想告訴您,我從來沒恨過您。」
「這我就放心了。」千舟視線停留在半空,微微點點頭,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明天我必須讓你和柳澤家的人見面,如果你一無所知的確不太妙,今天我就和你詳細說說你和柳澤家的關係吧。」
「我特別想知道這個!」玲鬥正襟危坐。
「為了講清楚來龍去脈,我得先說說自己。不過你也知道,上了年紀的人一聊起從前的事就會沒完沒了,越是以前的事記得越是清楚。」
「沒關係,我想多聽一些。」
「好,那得再點一杯飲料。」千舟向女服務員招手。
「壓箱衣」和「胃腸藥」在日語中發音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