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祈念守護人》小說信息

第15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玲鬥穿著前一天在附近的購物中心買的防寒服,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檢視背影,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優美髮來簡訊說馬上就到,玲鬥回覆「好,這就過去」,隨後把錢包塞進牛仔褲兜,拿起值班室的鑰匙出了門。早上打掃神社院落時還陽光明媚,現在天空已堆滿厚重的鉛色雲彩。優美前天告別時說過「但願是晴天」,這心聲似乎沒有被上天聽到。

下了神社的臺階,在公交車站等了幾分鐘後,一輛深藍色小轎車停在了玲鬥跟前。戴著墨鏡的優美坐在駕駛席上。

玲鬥開啟副駕駛席一側的車門。「下午好。」

「下午好。」優美莞爾一笑。

她今天身著黑色針織衫搭配粉色棉布褲子。玲斗極力控制自己不看向她隆起的胸部,上了車。

優美熟練地踩下油門,輕鬆提起速來。導航已設定好目的地。

「你開可以嗎?」

「沒問題。我很喜歡開車,媽媽還讓我送她去過成田機場呢。」優美的語氣輕鬆愜意。看她操作方向盤的動作,玲鬥頗感安心。

不用開車讓玲鬥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工作後很快考取了駕照,但對駕駛技術沒有信心。做服務生時,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會開店裡的車送女招待回家,每次都緊張得腋下冒汗。

優美按下車載播放器的按鈕,流出的音樂既不是日韓流行樂也不是西洋歌曲。玲鬥不知道曲名,但能聽出是古典樂。

「你喜歡聽古典樂?果然是千金小姐。」

「才不是呢。」優美立即否定道,「喜歡而已,也是為了學習。」

「學習?你是音樂學院的?」

「錯。」優美噘起嘴,「我學的是建築。」

「建築?對了,你家經營建築公司,你要繼承家業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學的東西和我爸爸的工作完全不一樣。」

「具體是什麼呢?」

「建築聲學與音響工程專業……聽說過嗎?」

「我知道,就是研究建築的隔音以提升音響效果,對嗎?」玲鬥回憶起在工業職高學過的知識。

「就是這個!我的夢想是設計演奏廳,不需要很大,但要回盪出高品質的音效。你去巨蛋體育場聽過音樂會嗎?觀眾在那兒根本無法享受音樂,因為音波會從四面八方反射到耳朵裡。一味追求容納更多的人而無視音樂,這種設計真的很差勁,無論是在那兒演奏還是欣賞都太可憐了。我想設計的不是那種地方,而是能讓日本和國外的藝術家都想來一顯身手的真正的演奏廳。」

「你玩音樂嗎?有沒有自己的樂隊?」

「樂隊可沒有。我從小學鋼琴,準確地說是硬著頭皮在學,到初二就放棄了。你知道嗎?對於學樂器的人來說,初二是一道坎。如果那時還不放棄,一般就能堅持下來,可大部分人都跨不過這道坎,我也一樣。上了初二,我開始貪玩、打扮,誘惑實在太多了,完全沒心思練琴。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有鋼琴天賦的人應該沒幾個吧?」

「我也這麼想。父母逼我學琴,只是因為其他家長讓他們的孩子去了。不過,雖然彈琴我沒什麼天賦,論聽力還是有自信的。」優美用左手彈了彈耳垂,「我能瞬間聽出樂器音色的差別,只要混入了奇怪的聲音,我就會感到不舒服。」

「最不舒服的就是巨蛋體育場的音樂會了,對吧?」

「那裡簡直不想提,太差了!」優美伸出左手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

望著侃侃而談的優美的側臉,玲鬥由衷慶幸可以和她一起去青檸園。這麼短的時間就瞭解到優美的許多事情,收穫巨大。車開上了高速公路,很幸運,並不堵車,優美一路提升車速。

「對了,」玲鬥換了個話題,「找到喜久夫先生的遺書了嗎?」

「有點困難……」優美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不是跟你說過,為了確認伯伯的事情,我偷偷溜進爸爸的房間,翻了奶奶的東西嗎?那件事可能露出了馬腳。」

「暴露了嗎?」

「爸爸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了。他質問媽媽是否擅自碰了他房間的東西,媽媽當然否認了。這樣一來,他自然會覺得我有嫌疑,我覺得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輕易去他的房間。」

「確實。」

「對吧?所以我想等他的疑心消除了再說,再等等吧。」

「當然,我沒有意見。這是你們家的事嘛。」

「家……到底是什麼呢?經歷過這件事,我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如果不想破壞現在這個家,即使爸爸真的出軌了,又有什麼關係呢?家裡每個人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我要是做了多餘的事,掀起本不該有的風波,是不是反而不好呢?」

「我不完全贊同。或許只有男方的家人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情人那邊又是怎麼樣的呢?萬一還有孩子,更加難以想象。」

「你的意思是,爸爸和那個女人可能有孩子?」

「我只是舉個例子。但這種關係一直持續下去,的確很有可能發生,不是嗎?」

「沒錯……這是我最不願去想的事了。」優美努著嘴搖了搖頭。

玲鬥猶豫是否要向優美坦承他就是情人生下的孩子,現在可以自然而然地隨口說出這件事,但他擔心優美會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好不容易和優美走得這麼近,還是不要說破壞關係的話了。深思熟慮後,他決定暫且不提。

說笑間,車駛入了神奈川縣。高速公路縱貫三浦半島,按照導航的路線,在距離目的地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後,用不了十五分鐘即可抵達。在一座低矮山丘的半山腰,他們看到了青檸園的標識牌。坡道下有一座可以停放二十多輛車的停車場,前方是一棟米黃色建築。

停好車後,二人穿過玻璃正門。大廳給人的感覺像來到了醫院的等候區。左側前臺處站著一名身著白衣的中年女子,看到他們進來,她笑著打了聲招呼,大概以為他們是來探望的。女子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池田」。

「我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優美走過去說道,「曾有一個名叫佐治喜久夫的人住在這裡,請問有哪位瞭解這個人嗎?」

「佐治先生……」

「我是他侄女。」優美從錢包裡掏出駕照,「是這兩個字。」

池田瞥了一眼駕照,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您想打聽的是哪方面的事情呢?」她的語氣十分慎重,或許是關係到個人資訊的緣故。

「我想知道伯伯在這裡時的大致狀況。我這麼做——」優美頓了一下,「是因為奶奶有認知障礙,她經常提起伯伯,可我對伯伯一無所知,根本沒法和她聊天,心裡特別難受。所以,我希望能多瞭解一些資訊。」

這理由合情合理,優美肯定仔細思考過,玲鬥聽了驚歎不已。池田看樣子也被打動了,說了一聲「請稍等」,隨即走進身後的隔間。

「說得可真好。」玲鬥在優美耳邊說道,「你是不是從昨天就一直在構思?」

「沒有啊,到這裡現想的。」

泰然自若的回答讓玲鬥啞口無言,女人真讓人敬畏!

池田回到了前臺。「曾負責照顧佐治先生的工作人員外出了,應該馬上就會回來,兩位稍候片刻,可以嗎?」

「好的,我們等工作人員回來。」優美乾脆地回答。

「兩位可以坐在那邊等。」池田看了看一旁的長椅說道。

玲鬥坐在優美身邊,環視四周後站了起來。他發現牆上裝飾著許多照片和圖畫,便走近看了看。照片拍的大多是風景,圖畫則幾乎都是植物,每幅作品下方都貼著寫有作者名字的卡片,估計都是住在這裡的人。玲鬥感覺隱約看到了他們以平靜祥和的心態迎接人生終點的身影。

這時電梯門開了,像是一家人走了出來,說笑著往大門這邊靠近,一名女子抱著孩子。從年齡上看,男子應該是她的丈夫。另一位女士看起來比千舟稍顯年輕,約莫六十,穿著時尚的灰色毛衣,化著淡妝,顯得乾淨整潔,步履穩健,表情明朗自然。看來是她丈夫住在這裡,全家人前來探望。

「你要注意,不能喝那麼多了。只要不喝啤酒就沒事這種話是騙人的,我在書上看到過,無論是燒酒還是威士忌,只要含酒精,喝了尿酸都會升高。知道了嗎?」上了年紀的女士對男子說道。他們大概是母子。

「媽,我知道了。」

「那就拜託景子了。這孩子啊,看得不嚴就喝得爛醉。」

「您放心,我一定嚴加看管。」

「媽,您還是關心一下自己吧,流感季到了。」

「我從來不亂跑到人群裡去,沒事的。」

玲鬥意識到自己猜錯了。那位女士才是住在這裡的人,兒子一家前來探望,她是送他們離開的。

年輕夫婦把胸前的徽章還回了前臺。「我們下個月再來看您。」男子對母親說道。

「好,我等著你們。對了,差點忘記,」女士囑咐道,「我在書上看到過,無論是燒酒還是威士忌,只要含酒精,喝了尿酸都會升高。知道了嗎?」

男子一怔,然後馬上點頭。「啊,我也聽說了,我會注意的。」

「一定要注意啊。」女士再次叮囑。

「媽,那我們走了。」男子的妻子告別道。

「好,再見。」

夫婦倆抱著孩子走出了大門。女士目送兒子一家離開後,轉身看到了玲鬥他們,於是嫣然一笑,微微點頭。玲鬥也點頭致意。女士一臉欣慰的模樣,笑著朝電梯走去,背影散發出愉快的氣息,彷彿可以聽到她正開心地哼著歌。

不一會兒,池田從前臺走了過來。「那位工作人員馬上就到。」

「謝謝。請問……剛才那位上了年紀的女士是住在這裡嗎?」優美望著電梯問道。她似乎也有些在意。

「嗯,是的。」

「一開始我還覺得她很健康……」

「您也發現了吧?」池田壓低了聲音。

「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同樣的話說了兩遍。」

池田點了點頭。「那位入住者因遭遇交通事故,大腦受到撞擊,留下了後遺症。像剛剛那樣只是出現記憶障礙還不算大問題,但有時候她的行為會很反常,過後卻完全不記得。」

「還有這種情況啊。」

「如果有人在身邊時刻提醒還好,獨自在家就不行了。聽說有一次她差點把寵物貓放到微波爐裡。」

「啊!」玲鬥不禁驚撥出聲。

「幸好兒媳婦恰巧回家,慘劇才沒有發生。後來她聽兒子說起這件事,卻表示一點印象也沒有。」

「看來病情已經相當嚴重了。」優美說道。

「那件事之後,她就決定來我們這裡住了。剛來時,她便囑咐我們將她的病情告知其他人,因為她擔心無法控制自己,想讓周圍的人做好心理準備。」池田似乎是想說自己透露這些情況是被允許的。

玲鬥心中隱隱作痛。原來那笑靨背後隱藏著如此心酸的思緒,令人難以想象。

「世界上真是有形形色色的人啊。」優美感嘆道。

池田微微點頭。「在這裡尤其能夠感受到這一點。」

「我伯伯得的病是不是也很嚴重?」

池田稍加思考後答道:「這個問題還是直接問負責的工作人員更好。」看來,她不能輕易作答。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