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口浩平彎下腰,兩手指尖搭在卷閘門底部。金屬的觸感冷冰冰的,從下方縫隙鑽入的空氣也帶著寒意。現在才三月初。
他雙腿蹬地,猛地將卷閘門抬起。門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順勢向上卷,但每次捲到一半都會卡住,可能和中柱歪了有關係,畢竟已經用了三十多年。
原口從下面用力把門頂了上去。他也想過乾脆換成電動卷閘門,如今早已沒了這種想法。
卷閘門一共三扇,他先開啟中間那扇,走出去四下看了看。
這是一條雙向行車的小路,寬度僅允許兩輛車錯身通過。車輛稀稀落落,好一會兒才看到一輛小貨車駛過,車流量明顯不如上週。人行道上也幾乎不見人影,只有幾個孩子在遠處走著,像是去上學。去年這個時候日本的學校都放假了,今年的春假不知是否會提前。原口想起家裡有孩子的朋友都在抨擊政客,指責他們根本不瞭解雙職工家庭的現實境況。
原口看了看手錶,已經過了上午八點。從這條商業街步行至車站僅需幾分鐘,地段著實不錯,卻更顯得現在蕭條,今天還是週一。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身旁傳來聲響,隔壁陶藝店的玻璃門開了。店主拎著垃圾袋正要往外走。
「早上好。」原口打了個招呼。
「啊,阿浩,早上好。」短髮的店主微微鞠躬道。他比原口大十多歲,原口還在上小學時,他就已經在店裡幫忙了。
「今天怎麼樣?有人預約陶藝體驗課嗎?」原口問。
店主苦著臉,搖了搖頭。「預約?怎麼可能。前兩天週末,一共才來了三組人,這周情況只會更糟。」
「是嗎?東京通報了一例聚集性感染病例,咱們縣倒還沒有。」
店主撇了撇嘴。「沒這麼樂觀,估計再過幾天,這裡也會出現病例。之前就是這樣。按慣例,又要號召大家減少外出和公共娛樂活動了。宅居生活再次開始,不會有人關注什麼陶藝品嘍。」
「看來我家也夠嗆。」
「你家應該沒事。即便不出門,酒還是會照喝,個人訂單反倒會增加吧?」
「不見得。在家喝酒的人,都在網上買成箱的酒,還可以打折。我家主打本地酒,還是得靠本地餐館和居酒屋的訂單維持生計。」
「餐飲業又要遭殃了,旅館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昨天我聽‘丸宮’的人說,他們有好幾單預訂被取消了。」
「果然還是受影響了啊!」
「這次不知道要持續多久。接下來的兩週,不,沒準兒是一個月,都不會有好轉,真糟糕!」陶藝店店主說完便提著垃圾袋走開了。
原口嘆了口氣。丸宮是這一帶規模最大的日式旅館,通過他們的訂單取消數量可以大致預測本地營業額的降幅。
原口來到店旁的停車場。那裡停著一輛舊卡車,車身上「原口商店」四個字已經褪色,但現在他沒有餘力重新噴塗。
他把卡車開到店門口,開始搬運今天要配送的酒。除了給旅館配送,還得去居酒屋和餐館。平時要送十多家,今天卻只有三家,而且每家的訂單量都不多,車後的貨廂顯得空空蕩蕩。
送貨的過程讓他倍受打擊。幾乎所有店家都表示,明天開始不打算訂貨了。
「我們也是沒辦法,遊客不來啊!光靠本地人,訂了酒也賣不出去。」馬上就要六十大壽的居酒屋老闆滿懷歉意地說,「唉,我也不知道這店能撐到什麼時候。今年要是做不下去,只好關張。我和老伴也聊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