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世有些發懵,沒能立刻聽明白對方的問題。「您問做了什麼,指的是誰?我嗎?」
「對。」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麻煩了。」柿谷兩手撐在桌上,低頭鞠了一躬,「我們認為這是一起極其重大的案件,將會大範圍地展開偵查,所有和您父親有關的人,我們都將一一排查,無一例外。我們知道您突然痛失父親,還沒有做好準備,但仍要對您提問,請多多諒解。」
真世掃了一眼其他人。所有人都沉痛地低著頭。這讓她再次感到事態的不尋常,警方也很緊張。
「我明白了。」真世答道,「前天我一直待在家裡,打掃衛生、洗衣服。昨天上午我和未婚夫忙著籌辦婚禮、和婚禮會場的工作人員見面,跑了不少地方。相關負責人和他們的聯絡方式我都有,您可以直接確認。之後我們一起看電影,吃了飯。我的未婚夫叫中條健太,當晚他十點半左右回到家,今早照常上班。就這些。」
「謝謝您的配合。稍後請將各處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們。」
「沒問題。」
「麻煩您了。前天您是一個人待在家中嗎?」
「沒錯。」
「一天都沒有出門?比如出去吃個飯之類的?」
「我沒有離開過房間,晚上點了附近店家的外賣。」
「店名是什麼?幾點叫的外賣?」
「一家叫‘南風亭’的西餐廳,大概七點左右吧。」
「您是這家店的常客嗎?」
「以前常去店裡吃飯,疫情爆發之後,他們開始提供外賣服務,所以我有時會點他們的外賣。」
「那您和送餐員也認識嗎?」
「是的。」
「明白了。請再說一遍店名?」
「南風亭。」真世邊說邊解釋店名的寫法。
柿谷將視線投向手中的檔案。「接下來我簡要說明一下案情。您認識神尾英一的學生、一名叫haraguchi的男子嗎?」
聽到「haraguchi」這個名字,真世很快想到了原口。原口家裡是開酒水商店的,他初中時調皮搗蛋的身影頓時浮現眼前。
「我有一個同學,叫原口浩介……也可能是叫浩平。」
柿谷點點頭,看起來很滿意。「是浩平。今天上午去拜訪神尾英一的就是他。他說,他是為了籌辦同學聚會的事去找老師。結果昨天白天和晚上給神尾英一打電話,都無人接聽,今天一大早也是一樣。他放心不下,就去了神尾英一家裡。」
柿谷繼續往下講。原口按了對講機,卻無人應答。他以為家裡沒人,推了推玄關的大門,發現門竟然沒有上鎖。他向裡屋打了聲招呼,也沒人回應。他覺得未經允許就進屋不太好,但又想看看情況,於是轉到了後院。他見到院子的角落裡有幾個紙箱疊放在一起,像是在遮掩什麼,便試著移開紙箱。結果看到紙箱下面藏著一個人,是一具屍體。他還沒來得及確認屍體是否是神尾英一,當場就報了警。
「隨後的情況我想您已經知道了。警察趕到後,確認地上的人已經死亡,同時根據原口先生的證詞和屍體身上的駕照等證件判斷,死者是神尾英一。為了查詢家人的聯絡方式,我們進入屋內偵查,發現固定電話上錄有名為真世的號碼。原口先生說這是神尾英一的女兒。」柿谷抬起頭,「到這裡為止,您有什麼問題嗎?」
「我父親……」剛開口,真世的嗓子就啞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問道:「我父親是被謀殺的嗎?」
柿谷看了看旁邊上司模樣的人,然後把目光轉回真世身上。「這種可能性很大。」
「他是怎麼被殺的呢?剛才確認遺體的時候,我沒有看出來。」
「關於這點,」柿谷又看了眼上司,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清楚。接下來要進行司法解剖,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能隨便發表意見。」
「是被刀或別的什麼刺死的嗎?」
「對不起,這個問題無法回答。」
「或者被人毆打?」
柿谷沉默不語。
「剛才你們還在確認我的不在場證明,說明嫌疑人還沒有抓到?」
「是的,」柿谷答道,「偵查才剛剛開始。」
「線索呢?有目標了嗎?」
「真世女士,」柿谷剛要說話,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看起來職位最高的那個人看著真世,「這些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吧。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把兇手抓捕歸案。」
「可是,稍微透露一些……」
透露一些細節還是可以的吧—真世把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下去。對警察而言,將細節告知遺屬,於偵查並無幫助。
「我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柿谷問。
「可以。」
「您有沒有什麼線索?比如,您父親和誰意見不合,或是遇上了什麼麻煩事?」
「完全想不出來。」真世立即否認。
「再好好想一想?」
真世慢慢地搖了搖頭。「我趕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做夢也想不到父親會遭此橫禍。我想過,就算父親本身毫無過錯,也有可能遭人記恨,但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毫無頭緒。我只能想到,也許這是一起不擇物件、臨時起意的兇殺案。」
她控制著情緒說完這番話,再次看向柿谷。這位刑警頻頻眨眼,微微點頭。「您說的我都明白了。那我換個問題,神尾英一先生的家,也就是您老家的房子裡,有沒有非常貴重或稀有的物品?換句話說,有沒有容易遭到盜竊的物品?」
真世瞪大了眼睛。「您是說,可能是盜賊所為?」
「我們在考慮這種可能性。您覺得呢?」
看來家裡的確有外人闖入的痕跡。柿谷說在屋內進行了搜查,從固定電話裡找到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如果房子是上鎖狀態,警察也不會輕易進入。想到可能有人進屋搶劫,真世的心情愈發灰暗。「我想不到。至少我沒在家裡見過那樣的東西。」
「那可否請您前去檢查一下?」
「可以啊,現在就去嗎?」
「現在不早了,明天上午怎麼樣?」
「沒問題,我直接過去?」
「不,我們會去接您。今晚的住宿安排好了嗎?」
「嗯,我住在一家日式旅館,名叫丸宮。」真世白天接到電話時,警察說暫時需要保護現場,她便匆忙預訂了房間。
「住在丸宮?好的。」柿谷做好筆記,抬起臉,「請問一下,關於神尾英一先生上週末的安排,您有了解嗎?知不知道他要去什麼地方,打算見什麼人?」
「沒有聽說什麼特別的事,最近和父親聯絡得也不多。」
「是嗎……」柿谷又看了一眼身邊的上司。這個問題,莫非有什麼重大的含義?
接著他問真世最後一次和英一見面是何時、聊了些什麼。真世回答,應該是上次回家探親的時候,但聊天內容已經記不清了。
最後,警方讓真世辦了一系列手續—同意調查英一的手機、上交他的居民卡和戶籍副本等。真世對曝光父親的隱私有些牴觸,但為了配合偵查也沒辦法。
真世離開警察局時,已是晚上七點多。柿谷把她送到門口,幫她打電話叫了計程車。車子預約成功後,柿谷一邊把手機放回口袋,一邊低頭致歉。
「累壞了吧?真抱歉,讓這麼多人圍著您。小鎮很少發生兇殺案,局長他們也很緊張。」
原來剛才那個人是局長。「沒事。」真世簡短答道。
「真的很遺憾。那麼有聲望的人慘遭殺害,實在是難以接受,我本人也從心底痛恨這個兇手。」
「痛恨嗎?」真世又看了看柿谷的臉,「您認識我父親?」
「是的。」他回答道,「我也是在鎮上長大的。初中時,神尾老師教過我語文。」
「這樣啊。」
「我們一定會抓住兇手,您放心。」
「謝謝,拜託你們了。」她道謝,心裡寬慰了些。
計程車很快到了。離開警察局的那一瞬間,真世想起了和英一的最後一次對話。那天,她打電話告訴父親婚禮當天的安排。掛電話之前,父親說:
真世要當新娘了,要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