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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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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下午,真世剛走出公司,打算去看看廚房傢俱,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她認出了老家的區號。

接通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請問是神尾真世女士嗎?」

「是的……」

對方報上身份,是真世老家的轄區警察。他接著問道:「神尾英一先生是您父親吧?」

「是的,我父親怎麼了?」

「很遺憾地通知您,今早有人發現他倒在家中,已確認身亡。」

真世腦海中一片空白,漸漸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從東京站乘坐新幹線約一小時,再換乘私鐵特快列車繼續顛簸近一個小時後,真世終於到達離老家最近的車站。從車站出來,她四下環顧—這裡的支柱產業是旅遊業,停車場十分寬敞,公交車和計程車的候客區也足夠開闊,餐飲店和土特產商店鱗次櫛比。然而,如今一眼就能看出,生意並不好。

雖說這是個觀光小鎮,其實景點並不多。古寺是最有代表性的景點,除此之外,這裡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溫泉度假地。又到梅花和櫻花相繼綻放的季節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有許多老年遊客來賞花,很是熱鬧。今年將會如何呢?當地居民一定憂心忡忡。

聽說這裡和日本,不,是和全世界的旅遊勝地一樣,去年受到疫情重創。從春天到初夏,旅遊業幾乎癱瘓。去年秋天起,遊客雖逐漸迴流,客流量仍不及旺季的三分之一。

真世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前面,頭髮花白的司機正在車裡打盹。她敲了敲窗戶,司機迷迷糊糊地開啟了後座的車門。

「不好意思,能開一下後備廂嗎?」真世帶了一個大行李箱,因為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回東京,她只好往箱子裡塞滿了換洗衣物。

上車後,真世告訴司機目的地。

司機聽到要去警察局,有些詫異。行駛一會兒之後,他似乎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問道:「您是從哪裡來的?」

「東京。」真世故作冷淡地回答。

「所以您這是回老家?」

「對。」

「也是,畢竟疫情又開始擴散了嘛。」司機一副瞭然的樣子,但應該還是很在意真世為什麼要去警察局。真世有些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應付司機的追問,幸好他沒有繼續打聽。

真世從雙肩包裡拿出平板電腦,開啟檔案,記錄下今天的日期和警察來電的時間。

聽到英一身亡的訊息,真世的腦中一片混亂,一時無法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應該問個清楚」—正是這個想法讓她勉強恢復了理智。她趕緊從包中拿出記事本和筆,記下了對方的話。由於太過慌張,很多地方她都沒聽懂,只好不停地提問,好在對方逐一耐心解答。

在車上翻閱記事本時,真世覺得字跡太潦草了,之後恐怕自己都看不懂。她將筆記重新整理在電腦檔案裡,分條列出如下內容:

三月八日上午十點左右有人發現遺體並報警

·地點:神尾英一家中

·報警人:神尾家的訪客(男,神尾英一曾經的學生,姓名不詳)

·確認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五分

·死者身份:神尾英一

·死亡時間:未知

·死因:未知(疑似兇殺)

·近親:根據固定電話的記錄推測

事情經過為,今天上午,一名男子到英一家拜訪時發現了遺體並報警。隨後趕到的警察對遺體進行了辨認,尚無法確定死亡時間和死因。但從屍體的外觀和狀態來看,疑似一起兇殺案,於是警察著手偵查。死者是獨居老人,需要聯絡近親,正好家中的固定電話錄有真世的號碼,警察便給她打了電話。

上門拜訪的人似乎是英一退休前教過的學生,不過來電的警察不清楚對方的姓名。之後到警察局問一下應該就知道了,真世想,說不定報警的是自己的同學。英一雖然深受學生敬重,也不至於常有畢業生來家裡做客。這次有人拜訪,也許是因為同學聚會。

她收回平板電腦,看看窗外。天色已近昏暗,四周都是小山丘。狹窄的公路連中心線都沒有,兩旁的民居一家挨著一家,醒目的停車場標記到處可見。在這裡,沒有汽車就無法生活,有好幾輛汽車的人家不在少數。

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真世卻感覺身處異鄉,可能是因為沒有體會到鄉情。她不曾想過,自己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回來。

來電的警察說,雖然死者身份已經查清,最好還是親人當場確認一下,真世便說她儘快趕回去,可能晚上才能趕到。

掛了電話,真世立即返回公司,向上司說明情況。平時總掛著不明所以的笑容的上司,聽聞此事後也滿臉驚詫。

真世先請了第二天到週五的假,但也許她一段時間內都不能回公司。她聯絡了客戶和相關部門,儘可能錯開了安排,或者請人代替自己。能遠端辦公的事務,她都帶回家處理。

坐新幹線之前,真世給已經下班的健太打了電話。當聽到真世說「父親死了,可能是兇殺」,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詳細情況我也不瞭解。我現在去找警察,弄清後再跟你聯絡。」

「知道了。」未婚夫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說道,「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就說。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請假。」

「謝謝。有事我會找你商量的。」真世說完便掛了電話。她想,什麼情況下會需要他的幫助呢?他們還沒有結婚,如果她被捲入殺人案,只怕連婚禮也無從談起。

真世一直忙著做各種準備,沒有精力思考已經發生的事,但在計程車裡眺望故鄉景色時,她漸漸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車很快抵達了警察局。

真世拉著行李箱向正門走去。警察局是一棟三層的老建築,但並不森嚴可怕,要不是空曠的停車場上停著一排排警車,可能會被誤以為是文化館之類的地方。真世是第一次到這裡來。

入口處站著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輕警察,真世試著上前說了一下原委,擔心警察可能不太瞭解情況。沒想到他點了點頭。

「案情我聽說了,這邊請。」

讓真世驚訝的是,這位警察竟然特地領她過去。東京的警察就不會這樣。果然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人情味。

警察去接待處交代了幾句,然後回到真世身邊。「請您在這邊稍候,負責人馬上就來。」

「好的。」

真世在等候室陳舊的小沙發上坐定。不一會兒,一名中年男子邁著大步走了過來。他個頭不高,但身材健碩,氣場十足。

「請問,您是神尾英一的……」

「女兒。」真世站了起來。

男子收了收下巴,調整好呼吸,對真世說:「我知道您心中一定很悲傷,請節哀。」

「請問……我父親的遺體在這裡嗎?」

「是的,這就帶您過去,這邊請。」

男子邁開步子,真世跟在他身後。

他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他是刑事科的組長,姓柿谷,並不是打電話給真世的警察。

太平間在地下,如倉庫一樣冰冷,正中間放著一張床,英一的遺體就安置在那裡。遺體臉上蒙著一塊白布,旁邊放著一副圓框眼鏡。退休前,這副圓框眼鏡正是英一的標誌。

「請問,我父親的臉上有什麼異常嗎?」

如果父親的臉上有慘不忍睹的傷疤,真世掀開那塊白布時得做好心理準備。

「臉部嗎?沒有什麼,布是我蓋上的,只是覺得這樣妥當一些。眼鏡是在現場的地上發現的。」

「好的……」

真世慢慢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父親臉上的白布。柿谷說得沒錯,白布下的那張臉並無異常,只是一張雙眼緊閉、像睡著了一樣的老人的臉。看到這張臉,真世一瞬間覺得這是別人而不是英一。父親是這樣的長相嗎?很快她意識到,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這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平日裡英一表情總是很豐富,眼前的這張臉卻像一張傳統能樂的面具,讀不出任何東西。

「確認得如何?」身後的柿谷問道。

「是我父親沒錯。」答完這句話,真世感到一股熱流湧上胸口。

承認這具屍體是英一,讓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至親。她的面頰一下子燙起來,淚水奪眶而出。她想從包裡拿出手帕,但已經來不及,大顆大顆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真世摸了摸英一的臉,冰冷又生硬的觸感令她更加絕望。她閉上眼睛,回想和父親見的最後一面是什麼時候,都說了些什麼。但再怎麼追憶,想起來的只有久遠的過去。

幾次深呼吸後,真世才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她回頭問柿谷:「我父親到底出了什麼事?」這是她最想知道的。

「之後將向您說明。我們也有些事想跟您確認,現在可以佔用一下您的時間嗎?」

「沒關係,我正是為這個來的。」

「好的,那我們換個地方吧。」柿谷開啟太平間的門。

她被帶到一間小會議室,柿谷說了聲「請稍等」就出去了。幾分鐘後門再次開啟,柿谷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男子,其中一個人的制服樣式比較特殊,看起來身居高位。每個人都神色凝重。

柿谷在真世對面坐下,手裡拿著一份a4大小的檔案。

「在我講述案情之前,可否請您告訴我們,從前天早上到今天早上,您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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