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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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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點點頭,皺起了眉。「遺憾倒也沒什麼,問題是很多人都虧大了。」

「是嗎?」

「可不是!這個專案原本就不是某一家企業在運營,而是為了振興小鎮提出的,本地人應該沒少出資。我聽說,有人為了籌款,把祖傳的土地都賣了。工程都已經推進到七成左右,最後卻取消了,投下去的錢全打了水漂。」

「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小鎮是自己的家鄉,真世對這些事卻一無所知。英一應該是知道的,他可能覺得和遠在東京工作的女兒講這些也沒什麼用。

老闆娘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連忙擺了擺手。「對不起,拉著您聊這些有的沒的。」

「沒事。」

「您慢用。要加茶的話,請隨時叫我。」老闆娘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開了。

真世再次看向海報,注意到上面「釘宮克樹著」的字樣。在她記憶的一角,還留有釘宮瘦弱矮小、總愛低頭走路的身影。二年級的時候,她和釘宮就是同學。誰會想到,那個不起眼的小男孩日後竟會成為漫畫家,創作出熱銷全日本的作品?人的未來到底會怎樣,還真難說。

想到這裡,真世又想起津久見直也。他生前和釘宮克樹交好,兩人總在一起。津久見病倒前,一直是拿主意的人。真世還記得,釘宮被人揹地裡說成「津久見身上的吸盤魚」。

聽桃子說,這次同學聚會要給津久見開追思會。也許正因如此,本應忙得不可開交的釘宮才願意參加吧。

吃完飯,真世回到房間化妝,柿谷正好打來電話,問真世一小時後出發是否方便。真世說可以。隨後,她用內線電話打給前臺續房。今天應該還回不了東京。

差不多準備妥當時,柿谷再次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到旅館了。

真世連忙走出旅館,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轎車,旁邊站著兩個人,柿谷身邊還有一名年輕男子,兩人都穿著西裝。真世以為會來一輛警車,不過仔細想想,警車也太引人注意了。

真世和柿谷一同坐在後座。年輕人看來是司機。

「心裡稍微平靜些了嗎?」車子剛開動,柿谷就問。

「嗯,好些了。」

「我非常理解您悲痛的心情,但還是希望您能協助調查,以便我們儘早將兇手緝拿歸案。」

「我明白,還要請您多多費心。」

「真不好意思,那我就直奔主題了。離開警察局後,您有沒有想起什麼?再瑣碎的小事都可以。」

「昨晚我的確想了很多,不過……」

「沒什麼線索?」

「抱歉……」

「不用道歉,這種情形很常見。」

「嗯。」真世點頭,琢磨著柿谷這句話的真正含義。「這種情形」指的是什麼?是指毫無緣由地慘遭殺害,還是指其實存在家人沒有注意到的殺人動機?

真世覺得柿谷說的是後者。他一定認為,在東京上班的女兒,不可能對在家鄉生活的父親瞭如指掌。

遺憾的是,她並不能否認這一點。自從考上東京的大學,她就幾乎沒有回過家,畢業後直接留在了東京。回家探親最多也只是每年一次或兩次,而且大多隻住一晚。就連「父親最近對什麼感興趣」這樣的問題,她也答不上來。

不過,早在真世離家之前,她和父親的關係就已經是這樣了。她不記得自己關心過父親在做什麼。不,準確來說,她是故意不去關心。這絕非討厭父親。真世喜歡父親,也尊敬父親。只是彼此都有意地不過多幹涉對方的生活。

在當地,神尾家是教書世家。真世的曾祖父是社會科老師,祖父是英語老師。英一從未考慮過從事教師以外的職業,挑選大學專業時,也只在英美文學、日本文學和中國文學之間猶豫。但不管選擇哪個專業,他都認為古典文學是人類真理的寶庫,是教授孩子為人之道的指南。最終,他選擇了日本文學,原因很簡單,「教的人和學的人都是日本人」。

真世懂事時,英一在當地已經家喻戶曉。不少人家從真世的曾祖父和祖父輩就開始和她家交好,英一又是一心撲在教育上的好老師,因此在當地非常有名。真世曾多次聽人們談論,英一常對有問題的學生關照有加,或者說,正因為學生有問題,英一才更像親人一樣幫助他們。他甚至曾站在學生一邊,向校方提出抗議。

從小學開始,真世就被喊作「神尾老師的女兒」。那時她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因為每次被這樣稱呼,人們都會加上一句讚揚英一的話。沒有人會因為父親受表揚而不開心。

可升入初中後,情況就不一樣了。學生很少,只有兩個班。上課的時候,她一看到父親站在講臺上,心裡就有些彆扭,一直低著頭。

她終於知道,神尾英一不只是一個為人和善、與學生走得很近的老師,同時也十分嚴厲—對不認真的學生,他不會縱容任何一個細小的違規行為。這些對一個老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卻是真世從未了解的另一面。

一天放學回家,她看到有同學在遊戲廳玩。其中一個察覺到真世的目光,湊到大家耳邊說了些什麼。真世當時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幾天後,她的擔憂果然變成了現實。打遊戲的同學被叫到老師的辦公室,受到批評。是小鎮上別的人向學校舉報,可是那幾個同學都不信,猜測是真世向英一告的狀。流言就這樣傳開了。從那天起,一些同學開始疏遠她。

不過學校裡也不全是煩心事,也有不少學生非常尊重英一,他們和真世在一起時,跟他們與其他同學相處時一樣放鬆。

但要說初中的日子不讓人窒息,那是騙人的。考慮到英一的身份,真世不能違反校規,還要避免其他老師的批評;既要考出較好的成績,又不能讓自己太顯眼,更不能對學校有怨言。沉默又低調的優等生—這就是真世初中時必須扮演的角色。

當然,和在家裡一樣,她和英一在學校也保持著距離。想必英一也感受到了,能夠理解女兒的鬱結與疏遠。在家時,他沒有刻意強調父女的關係,也從來不做帶有說教色彩的事,而是把已是初中生的女兒當大人看待。

真世升入高中後,這種關係也沒有改變。對英一來說,如果讓他突然在真世面前擺出父親的姿態,他會覺得牴觸。真世也做不到現在才開始對父親撒嬌。時至今日,兩人都沒有更加親近。

因此,真世可以說是對英一一無所知。即使父親遇害,她也無法向警察提供更多可供參考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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