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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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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了真世熟悉的地方。她看到家門外的那條路上還停著幾輛巡邏車和警用麵包車。神尾家的房前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下車後,真世看著自己出生、長大的家,深吸了一口氣。這棟被綠籬圍起來的傳統日式房屋是祖父建造的,每隔幾年就會進行一次外牆和屋頂的維修,如今很多地方都是和洋混搭的風格。真世好久沒有這樣細細打量自己的家了,作為建築師,她覺得這棟房子自有一番難以描摹的韻味。

巡邏車和麵包車的門開了,穿西裝的男子一個接一個從車裡走出來,清一色地戴著口罩。這場景本該令人毛骨悚然,但大家早已司空見慣。

一名男子走到真世面前。他沒戴口罩,眯縫著狐狸般細長的眼睛盯著真世,向柿穀道:「這位是被害人的女兒?」

「對,這位是神尾真世女士。」柿谷答道,轉而對真世介紹說,「這些同僚是縣警本部派來支援的。」

「啊……好的。」真世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打招呼才好。

「你在這裡住多久了?」狐狸眼男子也不做自我介紹,上來就問話,語氣冷淡。真世在心裡給他取了個綽號—狐狸大叔。

「從小住到約十二年前。」真世在這裡住到了高中畢業,但她覺得沒必要透露年齡。

「那之後你多久回一次家?只有盂蘭盆節和正月才回來嗎?」

「差不多是的。」

狐狸大叔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那你對家裡的情況不算太瞭解吧?比如財產之類。」

聽到這麼冒昧的問題,真世強忍著心裡的不快。「我完全不清楚。這一點我昨天也說過了。」說完,她看了一下柿谷。

狐狸大叔輕哼一聲,伸手撓撓眉間,嘆了口氣。「好吧,但還是請你先看一下,也許會想起些什麼。」說完,他看了看真世的手,扭頭對像是下屬的那幾個人說:「哎,誰借副手套給她?」

「我有。」柿谷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

真世接過來戴在手上。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她明確感受到,自己將要進入犯罪現場。

「請跟我來。」柿谷先進了院子。

自己從小到大住的地方,還要由別人帶路嗎?真世跟在柿谷後面,覺得很不自在。狐狸大叔與其他人緊隨身後。

柿谷開啟玄關的門,對真世說了聲「請進」。

進入玄關的一瞬間,真世隱約聞到了樟腦的香氣。這是一種驅蟲劑的氣味,用於保護書籍。每次聞到這股氣味,都讓真世不由得想起過去的時光,今天卻有一股悲傷漫上心頭。

柿谷穿過走廊,開啟了一扇門。這裡原本是起居室,英一後來把它用作了書房。

真世從門口向屋內一看,怔住了。地板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讓人無法下腳。檔案、紙袋、眼鏡、手錶、書寫工具、藥品、cd、dvd、盒式磁帶、錄影帶,一片雜亂無章。

「天啊!」真世小聲驚歎。

「我想這用不著問了,」柿谷在旁邊說,「這不是正常狀態吧?我的意思是,這個房間平時應該不是這麼亂糟糟的吧?」

「當然不是,不可能這麼亂。我父親很愛乾淨,東西總是收拾得很整齊,什麼東西放在哪裡都有講究,很少會有東西拿出來後不加收拾、胡亂堆放的情形。」

「我就說,我印象中的神尾老師也是這樣。」

真世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起居室約有二十疊,茶几、沙發、書桌以恰到好處的間隔擺放。不過這裡最大的特色是佔了整整一面牆的書架。書架是祖父建房子時定做的,高度直達天花板。最上層碼放著祖父收藏的英美文學書籍,往下以英一的藏書為主,多是日本文學。與學校相關的檔案按年限分了類,整齊地擺放在邊上,反映出主人的嚴謹。書架中層到下層裝有門,大多敞著。如今好幾個架子已經空了。

狐狸大叔兩手插在衣兜裡,走到書架旁。「堆在地上的東西,原本都是收在這裡面的吧,」他轉過身來問真世,「對嗎?」

「應該是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帶門的那幾段擱架上擺放的是書籍以外的東西,主要是英一的唱片、影碟。除了文學,他對音樂和電影也頗有品位。

「有沒有丟什麼東西?特別是一些貴重物品,或者被害人珍視的物品。」狐狸大叔問。

真世看了看書架,又看了看地板上散落的東西,慢慢地搖了搖頭說道:「老實說,我真不知道。哪個架子上放了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昨天說過,我沒聽說家裡有什麼特別貴重的物品。」

「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吧?你還住在這裡的時候,肯定看到過你父親整理東西,有沒有一個代替保險箱的地方?」

「代替保險箱的地方?那就是……」真世走近書桌,見書桌的抽屜被拉開,裡面的東西被傾倒在地上,其中有兩本存摺。

「果然,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這個抽屜裡了。」真世剛想把存摺撿起來,狐狸大叔突然高聲吼道:「別碰!」嚇得她縮回了手。

「抱歉,」狐狸大叔冷冷地說,「請不要亂碰現場的東西。存摺我們也注意到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貴重物品嗎?首飾之類的。」

「首飾……」

「我聽說你母親已經過世了,她沒有留下首飾、戒指之類的東西?」

「有是有,但都在我這兒呢。」

「在你那兒?」

「母親去世後,父親都交給我了。他說自己拿著也沒用,母親本來也打算留給我。」真世接著說,「那些東西更多寄託的是對家人的想念,本身並不值錢,至少我覺得沒有貴重到引人進屋盜竊的地步。」

「明白了。」狐狸大叔滿臉認同地點點頭,看得出他原本就沒對真世抱什麼期待。

「非要說有什麼貴重物品的話,」真世抬頭看了看書架,「那就是書吧。」

「書?」

「祖父和父親都研究文學,收集了很多日本及海外從古到今的書籍,當中可能有一些是珍稀善本。」

「這樣嗎?」狐狸大叔看著書架,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不過,書架沒有被亂翻過的痕跡。看來兇手對書並不感興趣。」

「確實……」

真世把目光從書架移開。這時,外面傳來喧譁聲。「你是誰?要幹什麼?警方正在勘查現場,請不要隨便闖入……」

「隨便闖入的到底是誰?誰讓你們進去的?」真世聽到了反駁聲。

她嚇了一跳,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但他怎麼會—

狐狸大叔皺起眉頭,看向走廊。「怎麼了?」

「有個男子說他是這棟房子的住戶……」下屬答道。

「住戶?」

「別擋路,讓我進去。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聚在這裡?你們這幫傢伙都有病毒抗體了?」男子傲慢地說著,推開刑警走進屋內。

同記憶中一樣,他又高又瘦,一頭齊肩的自來卷,一嘴邋遢鬍鬚,身上披著一件戶外夾克,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你是誰?」狐狸大叔問。

「打聽別人的姓名之前要先自報家門,這是最起碼的禮貌,但我不和你計較這些了。剛才我就跟那些笨蛋說過好幾遍,我是這裡的住戶。要是覺得我撒謊,那就去問鎮政府,或者你們認為可靠的任何地方,請便。」男子語速飛快,但口齒清晰,真世記得他從前也是這樣。也不知道這是他天生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啊!」真世身旁的柿谷驚呼,「您該不會是……」

狐狸大叔滿臉詫異地看向柿谷。

「今天早上,我讓手下人查了一下這棟房子的居民登記卡,發現除了被害人之外,確實還登記了另一個人。」柿谷從制服裡兜掏出筆記本,「您是神尾英一先生的弟弟,神尾武史先生?」

身穿戶外夾克的人—真世的叔叔神尾武史不滿地撇著嘴,轉身對柿谷說:「既然都查到了,為什麼不提前跟門口那些笨蛋講清楚?白費我半天口舌。」

「沒想到您今天會回來……」

「什麼時候回自己家是我的自由吧?而且你們根本無權隨意闖入我們家,趕緊走吧。」武史指了指大門。

狐狸大叔瞪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人,左手從西服內側掏出手機,右手飛速點了幾下,把手機舉到耳邊打起了電話。

「是我。有個情況幫我核實一下。你手邊有神尾家的居民卡嗎……對,聽說上面不只登記了被害人,還有其他人……名字是……怎麼寫……知道了。」打完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內側口袋。

武史說:「看來是確認好了?」

「你有身份證件嗎?駕照之類的。」

「你還不信?」

「保險起見。」

「不好意思,」真世開口說道,「沒錯的,他的確是我的……」

叔叔—她本想說完,但武史向她伸出左手,阻止了她。他從工裝褲褲兜裡掏出錢包,抽出了駕照。

「看清楚了。」他邊說邊把駕照遞給狐狸大叔。

就在狐狸大叔接過駕照的一剎那,武史的左手快如閃電地伸到對方上衣內側,從他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一本黑色的警察證。

「喂!你要幹什麼?」狐狸大叔稍稍睜大了他的眯縫眼。

「我都出示證件了,你不出示豈不是很不公平?」武史開啟手裡的證件。「哼,原來是木暮警部。可惜啊,真世,如果是目暮警部,那還指望得上。」他把警察證給真世看。在狐狸大叔的正面照下面,寫著他的名字「木暮大介」。

「還給我!」木暮吼道。

「你不說我也會還你。我的身份你確認好了?」

木暮看了一眼他的駕照,臉上寫滿「受夠了」三個字,把駕照還給了武史。

武史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靠近木暮,把警察證放回他左胸口的內兜,然後接過自己的駕照。

「我再問一遍,你們闖進別人家裡是想幹什麼?」他邊說邊把放了駕照的錢包揣進兜裡。

木暮欲言又止,對真世說:「你給你叔叔解釋吧。」

真世調整了一下呼吸,對武史說:「父親死了。」

武史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是驚嚇過度、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還是單純的無動於衷。

「遺體是在後院發現的,警方推斷很可能是被人殺害……」

武史仍面不改色。他大步走到正對後院的玻璃門前,凝視門外。「他是怎麼死的?是被刀或別的東西刺死的嗎?」武史背對著大家問道。

「對不起,無可奉告,」木暮馬上答道,「這些是偵查機密。連發現屍體的人都看不出死因,如果有偵查人員以外的人知道被害人是如何死的,就意味著這個人有重大嫌疑。」

原來如此,所以昨天警察才沒有告訴她詳情。真世在一旁聽著,終於弄明白了一些。

「那身上的衣服呢?我哥被發現的時候,身上穿著什麼?」

「這也是偵查機密。我必須明確地告訴你,你提的所有問題我都無法回答,而且該問問題的是警察才對。我有一堆問題要問你呢,比如,上週六到昨天,你在做什麼?」

「給我一點時間,你的問題我會回答。我不知道你現在怎麼看我,但我正沉浸在失去親哥哥的悲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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