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史這麼一說,木暮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尷尬地撓了撓頭,柿谷看上去也不大自在。
過了一會兒,武史轉身回到真世他們身邊,在木暮面前站定。「好,你儘管問。」他說,「剛才你說想知道我週六到昨天都幹了什麼?週六,我一直待在店裡,沒出大門一步。第二天……」
「停!」木暮打斷了他的話,「店裡是指什麼?」
「我經營的酒吧,在惠比壽,店名叫‘traphand’,」武史說著,手又飛快地伸到木暮的西服內側。與上一次相反,他從右側口袋掏出了木暮的手機。「手機搜一下,就知道這是家怎樣的店。網友的點評就別信了,都是一幫不懂酒的窮小子在瞎寫。」
「別隨便摸別人的口袋!」木暮從武史手中搶回手機。
「我只是提前幫你拿出來而已。怎麼了,不查查嗎?我再給你說一遍店名吧,traphand。」
「回頭我慢慢看。」木暮收回手機,「你說你一天都沒出門,有誰能做證嗎?」
「這可不好說。我是晚上開店,開店前我誰也沒見過,開了以後也不是總有客人來,證明起來很困難。」
「員工呢?」
「我從不僱人。如果有願意無償來工作的怪人,那另當別論。」
木暮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意識到那大概只是一家偏僻的小酒吧。「平時你住在店裡嗎?」
「對,店裡有起居室。」
「週日呢?」
「下午起床後在房裡看電影到傍晚,接下來做的事和週六一樣。」
木暮意外地抬了抬眉毛。「週日也營業嗎?」
「原則上沒有休息日。只要店開著,說不定就會有喜歡新奇事物的人來消費。」
「昨天也是嗎?」
「不,昨天我休息了一天。」
「喂,」木暮噘起嘴,「你剛不是說沒有休息日嗎?」
「我說的是原則上不休息。昨天要處理一些瑣事,臨時休息了一天。至於是什麼瑣事,這涉及隱私,我選擇不說。」
木暮抱著胳膊瞪著武史。「根據你剛才說的,結論就是,你沒有不在場證明。」
「沒辦法,我說的都是事實。」武史泰然自若地說。
「我還想問一個重要的問題,你今天為什麼回來?這起案件還沒有任何公開報道,你怎麼會突然回來?」
「又問些奇怪的問題。我說過很多次了,這裡是我家,回自己家不需要特別的理由。你不會是想說,必須找個由頭才能回家吧?」
「那我問你,你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呢?我記不清了。」
「回家的頻率呢?一個月一次,還是半年一次?你最好不要撒謊,我會查清楚的。」
「不用你提醒,我根本不想撒謊。我有兩年沒回來了,今天就是想回來看看。」
「就是想回來看看?你覺得我們會接受這個說法嗎?」
「你接不接受跟我沒關係,我就是覺得要回來看看。非要有個理由的話,那就是第六感吧。」
「第六感?」
「我總覺得這棟房子裡要發生什麼不祥的事。等我回來一看,門前果然停了很多警車。證明我的預感沒錯。」
木暮的眯縫眼裡滿是狐疑。顯然,他不相信武史說的話。
「那就這樣吧,今天信你一回。不過,你要是改主意了,想改口,隨時聯絡我們,我們洗耳恭聽。」
武史哼了一聲。「永遠不會有那種時候。」
「走著瞧,總有一天你會神色大變、驚慌失措地為自己辯解的。」
「那就賭一把?我賭十萬日元。本來想說一百萬,但對地方公務員來說,金額可能太大了。」
「我還真想跟你賭一把。不過非常遺憾,警察是不允許賭博的,你真是走運。下一個問題。你也看到了,這個房間遭到了洗劫,我們正在請被害人的女兒確認現場,看看有沒有財物失竊。既然你也是這棟房子的住戶,我們也要聽聽你的意見。」
武史環顧一下房間,攤開了雙手。「真不巧,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這是我哥的房間,我從不進來。而且我剛才也說了,我上一次回到這裡,已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即使有東西不見了,我也無法判斷是這次被偷的,還是我哥自己處理掉了。」
「那就不限於這個房間,房子裡還會有什麼貴重物品嗎?可以稱得上是寶物的那種。」
「寶物?祖傳的罈子、掛軸之類的?」
「有這樣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吧。我爸和我哥都沒有這種愛好,他們的共同點就是喜歡書。」武史指了指書架。
木暮看了一眼書架,又轉向武史。「那你呢?」
「你看我像是對老古董感興趣的人嗎?」
「我是在問你房間裡有沒有放值錢的東西。居民卡上登記了你的資訊,房子裡應該有你的房間吧?」
「二樓南側。你們不會已經擅自進屋搜查了吧?」
「哎……」柿谷有些狼狽地往前一步,「以防萬一,昨天我把所有房間都檢視了一遍。只是確認門鎖和屋內的情況,沒有碰任何東西。二樓的房間看起來都沒什麼異常。」
「所以,你已經進過我的房間了?」
「有人在後院發現了非自然死亡的屍體,這個房間又明顯遭到了洗劫,兇手當時很可能還潛伏在屋內,因此作為案發後的現場勘查來講,這麼做沒有任何問題。」木暮道,語氣冷硬。「不過即使外人看起來沒有異常,不經本人確認還是無法下定論。現在可以請你去確認一下嗎?」
「沒問題。如果我沒發現什麼異常,你們就別進去了,在走廊看著就行。」
「行。」木暮看向真世,「二樓還有其他房間嗎?」
「有我的房間。我住到高中畢業,偶爾回來時也住那間。還有就是我父親的房間,原本是我父母的臥室。」
「好,能麻煩您檢查一下那些房間嗎?」
「好的。」
「那請您帶我們去看看吧。」
「好的,請跟我來。」
木暮對真世的態度明顯比剛見面時更有禮貌了,這同他與武史之間的粗魯對話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許他覺得,突然冒出一個看起來很難纏的人,這時候對被害人女兒懷柔禮待才是上策。
真世向二樓走去,木暮緊跟其後,接著是柿谷,武史排在最後。
他們先看了英一的臥室。房子剛建好時,這個房間是真世祖父母的臥室。真世剛懂事,祖父就去世了,祖母搬到了一樓的客房,這個房間也就成了英一與妻子和美的臥室。房間原是和室,鋪了榻榻米,真世父母每天都鋪上被褥睡覺。如今窗邊放了一張床。除此之外,只擺了幾個衣櫥,陳設非常簡單。大概因為一樓有寬敞的書房,這裡對英一來說只是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正如柿谷組長所說,沒有異常。」真世對木暮說。
接下來是真世的房間。這是一間六疊大的西式房間,地板上鋪著地毯。屋內有單人床、書桌和一個書架—比一樓的書架小很多,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傢俱。
牆上掛著一塊軟木板,上面貼著好幾張男偶像的照片,真世看見,羞得恨不得立即逃走—真是的,為什麼一直都沒收拾呢?衣櫥裡還掛著以前的衣服。她再一次想,要趕緊處理掉這些衣服才行。
真世逐一檢查完桌子的抽屜後,對木暮他們說:「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好,那就輪到你了。」木暮對武史說。
武史默默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在真世的記憶裡,她沒有和這個叔叔一起生活過。因為他在英一結婚之前就離開了家。
真世一直以為,這個房間只是一間儲藏室。事實上,就在幾年前,這裡的確還存放著一些廢舊物品,直到母親和美去世後,才收拾乾淨。
武史站在房前,慢慢開啟了門。房間內拉著窗簾,一片昏暗。武史摸索著牆上的開關,亮了燈,走進房間。木暮從門口伸著脖子看屋內的情形,他身後的真世也往裡張望。
武史的房間比英一的更冷清。除了一張圓桌和一把椅子,只有一個小小的櫥櫃。可是,當真世看到牆上掛著的畫時,不由得吃了一驚。畫上是一張女人的臉,左眼緊閉,睜著的右眼有著黑色虹膜,正注視前方。真世感覺自己被畫裡的女人緊盯著,趕緊移開了視線。
武史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扳開了窗戶上的月牙鎖。
「喂,你幹什麼?別亂摸!」木暮怒吼道。
「這是我的房間,通通風怎麼了?」武史說著開啟了窗戶。
「我們可能會對這個房間進行詳細搜查,你要是留下不該留的指紋……」木暮突然停了話頭,真世也瞬間懂了—武史手上戴著白手套。
「什麼時候戴上的……」柿谷在後面嘟囔。
這時,武史上衣裡傳出什麼聲音,像是手機響了,但他毫不在意。
「這下你放心了吧,木暮警部?房間沒什麼不對。」
「櫃子裡呢?」木暮問,「你不開啟看看?」
「沒必要,什麼都沒丟。」
「為什麼這麼肯定?」
「你問他。」武史指了指柿谷。
木暮莫名其妙地回頭看柿谷。
「是的,我想那個櫃子應該沒事,」柿谷有些慌張地說,「因為上著鎖。」
「鎖?」
「就是這個。」武史舉起鑰匙扣,上面掛著一把小鑰匙。「沒有這個就開不了鎖。櫃子上的鑰匙孔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裡面應該沒事。」說著,他彎腰拉了拉櫃子的把手,沒有鬆動分毫。
這下木暮無話可說了,他不高興地撇著嘴,摸了摸下巴。
「好了,你們看夠了就請離開吧。房間也通過風了。」武史關上窗戶,扣好鎖,拉上了深灰色的窗簾。
日本警察的警銜由上向下分為警視總監、警視監、警視長、警視正、警視、警部、警部補、巡查部長、巡查。在非正式場合,對資歷較老的巡查也會稱「巡查長」。
日本漫畫《名偵探柯南》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