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性?」真世瞪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嫂子走了五六年了吧?女兒也不在身邊。他開始一段新的關係也不足為奇。」
「父親?怎麼會?不可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六十二歲還在談戀愛的人,我身邊有的是啊。」
「這樣的事,也許只在你的周圍很常見。」
「你居然如此肯定哥哥不會這樣,倒讓我有些奇怪了。但先不管這個,反正警察會調查。假設他被害前真的和這樣一位女性見過面,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什麼蛛絲馬跡?」
「比如身上帶著的東西,情侶酒店的收據啊,裝著房中藥的藥盒啊。衣服的話就是內衣了,可能會檢測出本人的精液,還有對方的體液。如果做愛後沒有洗澡,那麼性器官本身就可以查出一些……」
「打住!」真世伸出了右手,「別說了!」
「太露骨了?」
「我不想這麼去揣測父親。即使真有這樣的女性伴侶存在,大不了就是一起吃吃飯吧。」
武史搖了搖頭。「不會是一起吃飯。」
「為什麼?」
「六十二歲的男人不會特意穿上西裝和情人去拉麵店的。」
「拉麵店?」
武史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在他胃裡,發現了已經消化的麵條、沒有完全消化的叉燒和蔥。報告推測,死亡時間應該在飯後兩小時左右。」
聽到這裡,真世嘴裡泛起了一股令她噁心的酸味。
「所以,」武史繼續說,「哥哥在遇害前兩小時吃過拉麵。從時間上判斷,應該是晚餐。綜合上述資訊,可以推測:週六,哥哥穿著西裝離開了家。可能是為了和誰見面,也可能是要去一個比較正式的場合。不管是哪種情形,他辦完事後,先去吃了拉麵,然後回家。與此同時,有人想趁著哥哥外出潛入家中。那人打算從後院溜進去,但被剛回家的哥哥發現了。如果那個人迅速逃走,悲劇就不會發生,但是他動了殺心。後院有劇烈打鬥的痕跡,據鑑定組判斷,很可能是哥哥在搏鬥中倒地後,被人用毛巾從背後絞住了脖子。除此之外,在屍體和後院都發現了排洩物的痕跡。我剛才也說過,哥哥並非窒息而死,而是頸部動脈和靜脈遭到壓迫後……怎麼了?為什麼把臉轉過去?」武史停下來問道。他這才注意到侄女的表情不大對勁。
真世緩了緩,瞪著叔叔說:「你也不考慮考慮我的心情,有必要講得這麼詳細嗎?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一點兒也不想去想象父親到底是怎麼被殺的!」她覺得自己的眼睛也充血了。
「這樣啊。」武史喃喃自語,「對不起,我本以為你會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是我考慮不周。好,我再也不談這些了,你都忘了吧。」
「同樣的想法?」
「我不想把找出真兇的希望全都寄託在警察身上,我想盡可能地親自查明真相。即使警察將兇手捉拿歸案,也不一定會告訴我們完整的資訊。不,恐怕半個字都不會透露。在警察眼中,遺屬不過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資訊提供者。」
真世看著叔叔俊秀的臉。「親自查明真相?真的能做到嗎?叔叔也不是專業的刑偵人員吧?」
「我當然不是,但也不能因此就斷定我做不到。也有一些事是警察做不到而我能做到的。」武史站了起來,「好吧,就說到這兒。」
「你要去哪兒?」
「入住時間早就到了,我回房間了。」
「等等,」真世也站起身來,「那樣的話,我也來幫忙。」
「幫忙?幫什麼?」
「你不是說要查明真相嗎?父親到底被誰所殺、為何被殺,我也想親自查個明白。」
武史把臉轉向一邊,冷冰冰地說:「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為好。」
「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真相啊!」
武史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別天真了!真相不一定是你想要的,背後可能是糾纏不清的愛恨情仇,也可能是哥哥身上不為我們所知的醜陋一面。剛才你只聽了一些案發現場的情況,就嚇得臉色煞白,之後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我也不喜歡受人拖累。你還是老老實實地等著我查明真相吧。」
「我可以的,我不會再抱怨了。」
「你做不到的。」
「我做得到!」
武史又掏出了手機。「看到這個畫面,你還覺得自己做得到嗎?」說著,他掉轉手機給真世看。
畫面上的東西乍一看是一團灰色的黏土,但真世很快就認出了那是一張臉,嘴角歪斜,嘴裡流著黏液,睜著的雙眼通紅,像是流出了血淚。這和真世在太平間看到的遺體截然不同,但真真切切就是英一。原來屍體剛被發現時是這個樣子。
酸味再次湧了上來,真世蹲下身,捂住嘴,即使這樣也沒能忍住嘔吐。剛剛吃下的東西吐了出來,弄髒了地板。
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員工飛一樣地趕了過來。「您不要緊吧?」
真世拼命點頭,卻連一句「不要緊」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