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但父親也可能和對方一起離開酒店,說不定還一起吃了拉麵,坐上了新幹線。」
「你是想說,他們一起回了家?」
「對。」
「那不可能。」
「為什麼?」
「即使是在這樣的小鎮,監控攝像頭也到處都是,車站就更不用說了。我想,警察不可能還沒有確認過監控錄影。如果當時哥哥不是一個人,肯定會有監控記錄。警方也一定會找你辨認監控錄影裡的人。但警方沒有這樣做,只能說明當時哥哥就是一個人。」武史冷冷地看著真世,彷彿在問她「聽懂了沒有」。
真世接著問:「如果他在東京和誰見面不重要,那你覺得什麼才重要?」
「我說過很多次了,兇手應該是趁哥哥不在才溜進家的。也就是說,兇手知道哥哥週六晚上要出門。」
「啊,」真世小聲驚歎,「這樣啊……」
「誰知道哥哥會去東京—這才是破案的關鍵,警察應該也是這麼分析的。不過,你可不要到處打聽啊,兇手要是聽到什麼風聲,馬上就會起疑心,不能打草驚蛇,只能暗中調查。」
「知道了。」
武史雖然經常亂來,但他的推理能力確實讓真世刮目相看。
真世正琢磨著有誰會知道英一週六的去向,卻想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太奇怪了……」她不由得說道。
「怎麼了?」
「父親當時為什麼沒聯絡我呢?女兒就在東京,他要過來的話,正常情況下應該打個招呼才合理吧?那天又是週六,白天我們或許還能見上一面。他要是願意,晚上也可以在我那裡住一晚。」
「有道理。」武史緩緩點頭。「偶爾你說的話也挺有用的嘛。」
「不只是偶爾吧?」
「這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總之,我們也得留心你說的這點。」
武史的表揚讓真世感覺還不錯,看來自己的想法並不離譜。她恢復了一些食慾,接著吃了起來。炸蝦雖然涼了,但出乎意料地好吃。這是她最喜歡的食物。
吃完外賣,武史盤腿坐著,眼睛盯著平板電腦。這個平板電腦之前也存在了車站的投幣式寄存櫃裡。
「叔叔,你覺得我的婚禮該怎麼辦才好?案子還在查,之後的情況不太好說。到底該不該如期舉行,我自己拿不定主意。」
武史抬起頭來,眼神遊離了一陣,然後他看著真世說:「那就延期唄。」
過於直白的回答讓真世有些吃驚。「你不是隨口亂說的吧?」
「我是說,你沒必要那麼著急。」
「那還是推遲比較好?」
「男方怎麼想?他願意等嗎?」
「我不知道,我打算今晚和他談一下。他應該會理解吧。」
「是吧。」武史的視線再次投向電腦。
這時,真世的手機響了,是健太打來的。他說:「我剛到車站,馬上出站了,一會兒準備坐計程車過去。」真世提醒了一句「路上小心」,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來是未婚夫到了。」
「是的,他說坐計程車過來。叔叔,待會兒你不如就坐健太那輛車回丸宮?」
「你們呢?」
「我是喪主,今晚就住在這裡。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殯儀館的休息室是一個和室,壁櫥裡備有被褥,還有淋浴間、衛生間,房門也能上鎖。
「明天的葬禮,他也去嗎?」
「我還不知道,應該是。」
葬禮於第二天上午十點開始。據野木說,加上火化,大概兩個多小時就能結束,具體時長可能會因為來賓人數的多少而有變動。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說吧。」說著,武史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對了,叔叔,這麼說似乎不太好,不過……」真世拿過手提包,掏出今早武史給的奠儀袋。「你好像忘記往裡放東西了。」
「放東西?」武史不情願地問,「你是說放錢?」
「對,上香的禮金。」真世開啟袋子,「你看,裡面什麼都沒有。」她也是剛才悄悄確認的時候,才發現袋子空空如也。
武史面不改色。「這是當然,禮金我已經給過了。」
「出了?什麼時候?」
「白天那會兒啊,我不是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你喜歡貓、很會畫畫的嗎?我當時就說了‘就當是我給的禮金’,你忘了?」
「什麼?那就算給了禮金了?」
「你不會是想收雙份吧?想得美!」
真世看看袋子,又看看武史,她不記得手提包離開過自己的手。
「你是什麼時候把錢拿回去的?」
「嗯……是什麼時候呢?你要是肯付點兒費,我就告訴你。」
真世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這人的人品真是太差勁了,簡直和騙子無異。
武史根本沒工夫管真世怎麼想。他收拾好行李,穿上鞋子,說:「怎麼了?未婚夫馬上就到了,不去門口接一下嗎?」說完便匆匆往外走。
兩人走到正門時,健太的計程車剛好在門口停穩,健太正在掏錢包付錢。武史就站在真世身旁,但真世估計自己絕不可能聽到他說一句「車費我一會兒一起結,現在你不用管了」之類的話。
健太兩手提著旅行包和喪服西裝收納袋下了車,神色間滿是鄭重和小心。
「哎呀,累了吧?」
「沒事,不累。」
武史正跟計程車司機打招呼。真世從後面叫了他一聲,然後轉身對健太說:「健太,這是我叔叔武史,父親的弟弟。叔叔,這是我未婚夫中條健太。」
「哦,就是你啊!」武史走到健太面前,「總聽真世誇你,說你體貼、認真、工作很拼!」
「哪裡哪裡……」健太笑道,看起來有些疑惑,又有些害羞。
「不用謙虛。她說你關鍵時刻特別靠得住,出手果斷,還跟我講過你這方面的故事呢。哎呀,是什麼來著?我記得是跟工作相關的事。」他戳了戳太陽穴,皺著眉頭苦想。
真世怔住了,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健太可能想到了什麼,開口說:「要是跟工作相關,也許說的是那件事吧?」
「應該是,」武史指了指健太,「你說說看。」
「健太!」真世連忙插了進來,「不回答也行的。」
「可是……」
「叔叔,」真世轉向武史,「今天您辛苦了,明天也請您多多關照,晚安!」她飛快地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武史有一瞬間板起了臉,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晚安。健太,那我侄女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晚安!」
武史上了計程車。兩人目送他離去。
「真是個有個性的叔叔。」健太說。聽起來不像諷刺,而是真心實意的讚歎。
「最好別跟他摻和在一起。」
「為什麼?他人看起來很開朗啊?」聽了真世的話,健太有些詫異。
真世突然覺得像洩了氣一樣渾身無力。她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喜歡裝神弄鬼的人,怎麼就那麼容易招大家喜歡呢?
「反正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這樣嗎?好吧……」
健太想先去上炷香,真世便帶他去了會場。見到安睡在棺材裡的英一,健太深深地嘆了口氣,雙手合十。
「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還有很多話想跟您聊呢。」他遺憾地小聲說道。
健太上完香後,和真世一起回到休息室。真世換上之前塞到托特包裡的運動衫,繃著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她覺得非常疲倦,躺倒在榻榻米上。
健太溫柔地抱住她,她聞到了健太身上微弱的汗味,但並不討厭。
「你辛苦了。」健太說。他親吻真世,真世很自然地回應了他。「我父母也讓我代他們問候你,希望你節哀。他們說,特別遺憾沒能和你父親見上一面,還讓我好好陪你。」
「嗯,你替我謝謝他們。」
健太是栃木人,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家庭主婦。兩人一看就是認真、踏實過日子的夫妻。真世同他們見過兩次。得知兒子的未婚妻被捲入兇殺案,不知他們是怎樣的心情。
「親愛的,婚禮的事……你說怎麼辦?」
聽到真世這麼問,健太思考了一下。
「婚禮的事我也考慮過。不過還是你來決定吧。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嗯……要是父親是生病或者意外去世,過兩個月再辦婚禮也沒什麼,但如果是兇殺案,情況就不太一樣了。我擔心舉行婚禮的時間和審訊開庭的時間衝突。」
健太滿臉苦澀。「那樣的話,還是挺傷神的。」
「是吧?而且要是兇手一直沒抓到,就更不適合辦婚禮了。案子都沒破,還能開心得起來?萬一被人在網上亂嚼舌根,就更煩心了。」
「也是。那就延期?」
「我覺得這樣好一些。」
「好吧,先這麼定,咱們再看看情況。」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健太緊緊地摟住她。
真世把臉埋在戀人的胸口,閉上了眼。她的腦海中飄蕩著各種混沌的思緒,這些思緒到底要飄向何方,她也無從預測。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暫時先維持現在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