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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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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世回到丸宮的時候,時針剛走過九點,即她與警察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真世覺得沒什麼收穫,武史卻不這麼認為。

他拿起了手機。「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把包留在座位上了嗎?幸虧你這麼做,才讓我錄下這段對話。」

他點了點手機,揚聲器裡傳來說話聲。

「三月二日被害人打過電話的事,不問問嗎?」這個輕聲提問的人應該是前田。

「看她那樣子,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吧,問了也白問。前田,木暮警部不是也叮囑過你,不要讓對方知道不必要的資訊嗎?」

「是說過……」

「我們聊到現在,她好像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待會兒就接著往下問吧。」

「嗯,交給您了。」

武史按下暫停鍵。「聽到了吧?」

真世抬起頭。原來自己出去接電話的時候,兩人還有過這樣的對話。「‘三月二日被害人打過電話’指的是什麼?」

「哥哥的手機或固定電話裡,應該留下了撥打電話的記錄。不過,這不代表哥哥一定和對方通過話,因為電話有可能沒有接通。但有沒有通上話這件事只要問一下電信公司就清楚了,警方不會連這一點都想不到。所以可以認為,警方已經確認,哥哥三月二日和某人通過電話。」

能在短時間內通盤考慮所有可能性,然後得出結論,真世不由得對武史的敏銳感到歎服。但她總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推理高手,和那個一有機會就想訛自己侄女的叔叔,竟然是同一個人。

「聽柿谷他們的口氣,哥哥打電話的物件似乎在之前的談話中出現過,可能是桃子或釘宮,也可能是杉下或可可裡卡。但不管是誰,目前沒有人告訴你接到過哥哥打來的電話。」

「真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就在真世小聲嘀咕的時候,桃子發來資訊,問:「現在方便給你打個電話嗎?」真世看到後,主動給桃子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抱歉,現在方便嗎?」桃子的語氣裡滿是歉意。

「嗯,沒關係。昨天和今天一直都在麻煩你接待來賓,真是太感謝了,幫了我大忙。」

「別客氣。真世,我現在在沼川的店裡呢,原口也在。」

「啊,是嗎?你們都在沼川的店裡?」

「我們正在討論同學聚會的事,神尾老師的葬禮剛結束就說這些好像不太好,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也是。」

「大家還是想問問你的意見。可以的話,現在能過來一趟嗎?」

「現在?」真世看了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還不是很晚。

「你已經很累了吧,要是不方便,不來也沒關係。不過我們這兒離丸宮不遠,走幾步就能到,我就想先問問你。」

身旁的武史在一張小紙片上匆匆寫下幾個字,遞給真世。真世接過來,見上面寫著「去吧」。他似乎察覺到桃子在電話里約真世見面了。

「好吧,我這就過去。跟我說一下沼川的店名,我應該能查到具體位置。」

問完店名,真世掛了電話,向武史講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也許能獲得一些新資訊。別喝多了,別讓酒精影響你的靈敏度!」

「我會注意的。這個先還你。」真世把夾在手提包上的蝶形竊聽器還給了武史。「我走了。」說著,真世站了起來。

正打算就這樣出門時,真世聽到武史從後面叫住她。對方若有所思地走了過來。

「桃子的丈夫在東亞樂園工作吧?」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我記得之前在網上看過報道,說是疫情之後,那家企業就以遠端辦公為主了,而且原則上應該已經取消了員工的外派。」

「真的嗎?」真世吃了一驚,「你說的是真的嗎?可是,桃子她……」

「我只是提前跟你說一聲,而且那是‘原則上’取消了外派。凡事都有例外。」武史笑了笑,「你也很久沒跟大家喝酒了吧?別喝多,開心點!」他拍拍真世的肩膀,轉身回了屋。

如桃子所說,從丸宮走到沼川的店要不了十分鐘。這家店的裝潢模仿舊式民居。大概是出於疫情防控的需要,大門一直敞開。

店內寬敞明亮,桌椅嶄新,角落裡坐著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看到真世進來,戴口罩的女店員說了句「歡迎光臨」。

桃子和原口坐在吧檯前。吧檯上豎著透明的亞克力板,用於阻擋飛沫,擋板的對面就是沼川。沼川見真世到了,抬手同她打招呼,桃子和原口也扭頭看過來。

「久等了。」真世打了個招呼,坐到桃子身旁。

「真世,不好意思啊,這時候還叫你出來。」

「沒事,葬禮結束,我也正想出來喝一杯。」

真世點了杯扎啤,喝之前先舉杯說:「大家都辛苦了!」她想起來,自己回家後,這還是第一次喝酒。

看著桃子的側臉,真世想起了武史的話—東亞樂園已經不再外派員工,可是桃子卻說丈夫池永良輔一個人在關西工作,良輔昨天也沒有否認這一點。

也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武史也說過,凡事總有例外。真世告訴自己,暫時別想這件事了。

那對上了年紀的夫妻結完賬離開了。女店員忙著給他們坐過的桌椅消毒,店裡只剩真世他們幾個人。

「空蕩蕩的吧?」沼川把小菜放到真世面前,說道,「雙休日好一些,平時就是這個樣子。疫情之前,店裡生意挺好的,最忙的時候,要僱三個人來幫忙。」

「哪裡的餐飲店都一樣。」原口說,「旅遊城市要是沒人來,就只能這樣了。經常在我那兒訂酒的酒館,好幾家今年都要關張了。」

「難道在特效藥和疫苗研發出來之前,只能這麼幹熬著?」

沼川苦笑著搖了搖頭。「即使有了藥物,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恢復以前的樣子。很多人都忘了在外面喝酒是什麼滋味了,而且我們小鎮本就沒有可以主打的金字招牌,遊客不來的話,怎麼折騰日子都不好過。」

「所以還是要靠《幻腦迷宮》啊!」桃子湊近真世,「沼川在考慮翻修,想把店面改造成幻腦迷宮屋的風格。」

「真的嗎?」真世抬頭看沼川。

「主要是總得做點什麼啊,得搞一些創意吸引年輕人,讓他們願意來打卡、發帖。原口也在考慮給新酒款起個和《幻腦迷宮》有關的品名。要是做成了,我這兒也要好好宣傳一下—可以吧?」

「嗯……」見沼川投來詢問的目光,原口撓了撓腦袋,含糊地應了一聲。他看著真世,尷尬地笑了笑,滿臉寫著「我偷偷找老師牽線的事,要替我保密」。

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謀求生路。看來,《幻腦迷宮》對於這個小鎮而言,幾乎是唯一的希望。

「好了,真世,你覺得同學聚會應該怎麼辦才好?」桃子切入了正題。

真世喝了口啤酒,放下杯子。「之前我對原口說過,大家按原計劃來就好,我就不參加了,不想讓大家費神。」

「說了多少遍了,不存在什麼費不費神的!」

「我也這麼想。」沼川接話道,「沒能參加守靈夜和葬禮的人,應該都想在同學聚會上見見你。初中那會兒有人因為你是老師的女兒,有意迴避你,但現在大家都長大了,這些都沒什麼了。」

「沒錯。」原口輕輕舉了下手,表示贊同。

就在這時,沼川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

「你好……嗯,當然有位置……包場?哎呀,原口他們已經來了,還有本間和神尾……沒有別的客人了。什麼?哦,原來是這樣……好,知道了,待會兒見。」結束通話電話,沼川看向了真世他們。

「柏木說他們現在過來。」

「是嗎?這可巧了。」原口說,「還有誰啊?」

「好像牧原跟他在一起,還有釘宮他們。」

聽沼川這麼說,不光是真世,連桃子和原口都很吃驚。

「好像是柏木非要邀上他們的。他說,如果店裡還有別的客人,就不太方便了,想要包場。我說你們都在,沒別人,他說太好了。我得先把這個掛出去。」沼川從架子上拿出寫有「包場」字樣的牌子,離開吧檯。

「柏木真有一手!神尾老師的葬禮剛結束,他就約到了釘宮。」桃子感嘆道。

「可能就是因為現在情況比較特殊,才更容易約他們出來見面吧。」原口皺了皺眉頭,「估計他是對釘宮說了‘一起緬懷神尾老師’之類的話,晚飯應該也是他請客。」

「吃完飯,換個地方繼續做釘宮的思想工作,不愧是‘胖虎’!」

「哈哈哈,」沼川笑著走回來,「是呢,大家背後都叫他胖虎。」

「對,牧原是‘小夫’。」

「真有意思,他倆的關係長大後也沒變。」原口一邊笑,一邊喝著啤酒。

「對三葉銀行來說,柏木建設可是他們在這兒最大的客戶,小夫在胖虎面前怕是永遠抬不起頭了。」

真世愉快地聽著大家聊天。柏木現在雖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他們仍然能用知名漫畫裡的角色來打趣他,這些都是老同學才有的特權。

「可是胖虎竟然要款待大雄,真是世事難料啊。」沼川突然嚴肅起來,「不過我們也沒資格笑。疫情讓我們的生活越發難過,這時候我們要靠的不是以前的孩子王胖虎,而是那會兒誰都看不起的大雄,想想還真是勢利。」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哆啦a夢》中,大雄也經常幫助別人的。」原口心裡無奈,口中卻是不服氣。

他們說的「大雄」就是釘宮克樹。釘宮不像大雄那樣懶惰,做事也從不敷衍潦草,但不可否認,他的存在感很低,經常受到大家輕視。只有津久見會支援他、護著他,當他的後盾。和津久見在一起,釘宮總覺得很有安全感。津久見就這樣成了「哆啦a夢」。

真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釘宮代表大家去探望津久見的情形。躺在病床上的津久見看到他們,非常開心。「哎呀,好久不見了!」

「你還好嗎?」真世問。他笑著回答:「心情倒是挺好的。」

「現在研發了很多新藥,得了白血病也不意味著馬上就會死,很多人好像都治好了。我這病還不清楚要用什麼藥,醫生正在做各種嘗試。考驗才剛剛開始呢。」

話題明明那麼沉重,津久見的語氣卻像在預測職業棒球的排名一樣稀鬆平常,彷彿說的是別人的事。

但只要看看他的病容,就會發現情況根本不像他說的那麼樂觀。他的頭髮已經掉光,眉毛和睫毛也看不到了。原本讓人備感安全的健壯體格,如今也消瘦得像另一個人。

「沒錯。」釘宮接著他的話說,「醫學進步這麼快,只要耐心等待,一定會找到好藥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也只能等了。所以啊,釘宮,你也該讓我讀讀你的新作品了吧?我每天都躺在床上,實在太無聊了。你在畫新東西吧,怎麼樣了?」

「嗯,慢慢畫著呢。」

「搞什麼啊,畫好了就趕緊拿來給我看看啊!」

「知道了,我會努力的。」釘宮在病床旁暗自攥了攥拳頭。

真世還沒弄清他們在說什麼,津久見便接著說:「神尾,羨慕吧?我可是釘宮畫的漫畫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讀者哦!」

真世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大家都知道釘宮想成為漫畫家—這也是津久見傳開的。但沒人知道他當時已經畫好了成稿,津久見還是他的第一讀者。

據他們自己說,兩人最早就是因為釘宮的漫畫成了好友的。那會兒剛上初中,有一次兩人拿錯了書包,津久見碰巧看到了釘宮自己畫的、一直放在書包裡的漫畫。津久見說,那讓他震驚又讚歎。

「完全是專業人士的水平,不僅畫得好,情節也特別有意思。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還立刻成了釘宮的忠實讀者!後來我就跟釘宮說,一定要和他成為朋友,這樣有一天我才能向別人炫耀!釘宮以後一定會成為當紅漫畫家的,到時候我就能跟別人說,‘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多酷啊!」

聽了津久見的誇獎,釘宮在床邊害羞地笑了,看起來也很高興。

津久見之於釘宮,簡直就是哆啦a夢般的存在。好朋友的熱切鼓勵對釘宮而言,就像是給予大雄勇氣的「竹蜻蜓」和「任意門」。

真世正呆呆地回想著往事,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喲,都到齊了呢!」

真世回頭一看,柏木正走進店裡。昨晚的守靈夜,他穿了一身很有派頭的黑西裝,不過相較而言,今天這身奶油色的西裝更適合他魁梧的身材,讓人聯想到電影裡的黑幫教父。

「神尾,你辛苦了。沒累壞吧?」

「沒事,謝謝。」

柏木身後跟著牧原,然後是釘宮和九重梨梨香。九重穿著一條藍色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駝色大衣。要駕馭這樣的搭配,需要對自己的身材有足夠的自信,九重顯然可以做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和早上參加葬禮時完全不一樣,更加性感迷人。要是她在東京的大街上走過,也許會有人頻頻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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