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如果人外出了,手機定位資訊是可以作為他的不在場證明的。」
「理論上是這樣,但大家不一定都會配合。」
「比如說?」
「有人以保護個人隱私為由,拒絕出示手機。我們再怎麼保證不看其他資訊,也沒有用。有搜查令還好,如果沒有,還是很困難。」
「也是。」真世表示認可。要是警察檢查她的手機,她也會很牴觸。
「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剛才我也說了,因為是您,我才透露這麼多。一般是不允許這麼做的。」
「非常感謝,我替父親謝謝您。」真世誠懇地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今晚打算在餐廳吃晚飯。下週就要上班了,明天必須退房。明天的早餐就是她在丸宮吃的最後一頓了。
真世到餐廳後,看到客人比昨天多了一些。週六遊客果然還是會增加不少。見員工們幹勁十足,真世的心情也明朗起來。
真世坐在角落,一邊吃著天婦羅套餐,一邊打量四周,總感覺餐廳哪裡不太對勁,似乎和平時有些不一樣。沒過多久,她注意到之前貼在牆上的幻腦迷宮屋海報不見了。
正好老闆娘經過,真世向她問起海報的事。
「我覺得還是撕了比較好。」老闆娘笑盈盈地眯起眼睛,「已經翻篇的事,再怎麼惋惜也沒用,咱們小鎮還有很多優點啊!」
「是呢。」真世點了點頭。回到小鎮之後,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振奮人心的話。
「您慢用啊。」老闆娘說完就走開了。
真世繼續用餐。這時,一對男女坐到了鄰桌。兩人已是兩鬢髮白,看起來是一對夫妻。男人一坐下,就說起了蕎麥麵店,說那家店開在觀光景點竹林附近,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希望有機會去嚐嚐。旁邊的女人表示贊同,說那明天的午飯就這麼定了。
竹林和蕎麥麵店—
是啊,即使是一座無名小鎮,也有值得驕傲的地方。
吃完飯,真世回到房間,開始讀津久見的作文。作文一共十二篇,初一寫的有七篇,初二有五篇,《我尊敬的人》是他初二時寫的。
作文有命題作文和自由寫作兩種型別。《我的一家》《暑假的回憶》《我對學校的期望》大概屬於前者;稱讚職業棒球選手鈴木一朗的《跑攻守!》和講述網際網路潛力的《網路》,則應該是自由創作。《我的朋友》又該分到哪一類呢?真世讀著讀著,果然看到了釘宮克樹的名字。「我遇到了真正的朋友,真是幸福。」—這句話讓人心潮澎湃。
真世再次感嘆,津久見的文章寫得真是好!包括真世在內,當年很多學生只是為了把稿紙的格子填滿而絞盡腦汁,沒怎麼認真構思寫作的內容,更談不上去考慮能否引起讀者的興趣。但津久見的作文觀點鮮明,能流暢表達自己想要傳遞的資訊,而且文字簡潔,沒有累贅的敘述。
真世想起來,她去探望津久見的時候,總能在病房裡看到各種各樣的書籍。真世記得他說過他喜歡讀書,但他們從來沒有聊過他喜歡什麼樣的書,讀過的書中又最愛哪一本。每次在病房裡,真世似乎總在說自己的事,說的還都不是學校裡的開心事,基本上都是發牢騷。她抱怨父親在自己上學的學校任教,讓她和同學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而拘謹。津久見卻耐心聽她傾訴,把她說的每句話都聽進去了。
真世仔細讀完十二篇作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她兩眼發脹,肩膀痠痛,起身打算去泡溫泉轉換一下心情。小鎮連溫泉都有,看來除了《幻腦迷宮》,這裡還有很多閃光點。
真世整個人放鬆地泡在溫泉裡,回想這一週經歷的種種。不過短短幾天,卻接二連三發生了這麼多出乎意料的事,倒讓她不知從何梳理了。和健太一起去婚慶沙龍彷彿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但那天也不過是上週日,到明天才正好一週。
真世突然想,現在幾點了呢?英一是上週六遇害的,武史說遇害時間應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現在正好是那個時段。
上週的這個時候,英一在想些什麼?也許就像武史所說,他正費盡心思地琢磨如何才能讓桃子和良輔重歸於好,迴歸幸福生活。他應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被人殺害了。
真世回過神,發覺臉上有東西流下來。是眼淚、汗水,還是天花板掉落的水滴?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回到房間,她重新讀了一遍津久見的作文。武史讓她看到印象深刻的內容就標記出來告訴他。這可真是道難題,因為她覺得每一篇都寫得很好,都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世理不清思緒,便抱著作文走出房間,來到武史的房前,發現門沒鎖。難道是旅館服務員來鋪完被子後,沒上鎖就走了嗎?
屋內一片漆黑。真世按下牆上的照明開關,下一秒差點尖叫起來—她看到武史正盤腿端坐在房間中央。
「嚇我一跳!你回來了?」
「剛回來。」武史閉著眼睛答道。
「你怎麼進的房間?門不是鎖著的嗎。」
「這種小事怎麼難得倒我。」
連開鎖都會?這個叔叔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為什麼不開燈啊?」
「想事情的時候,不需要燈光。」武史睜開眼睛,看著真世,「作文你都讀了?」
「都讀了。寫得這麼好,真讓人佩服。」真世坐了下來。
「只是佩服嗎?沒有什麼讓你驚訝的東西?」
「驚訝?這個倒沒有。」
「是嗎?我也讀一讀,放那兒吧。」
真世把稿紙放在桌子上。「那臺老電腦怎麼樣了?」
「我把資料都恢復了,現在放在另一個地方。」
「你恢復資料了?電腦在哪裡?」
「不方便說。」
「為什麼啊?」真世不滿地問。
武史微微皺眉,說:「因為你會想看啊。」
「當然想看了!為什麼不讓我看?」
「遲早會給你看的,現在還不到時候。」
「你又在盤算些什麼?」
「我有我的考慮。對了,你跟柿谷聯絡了嗎?」
「聯絡了。」
「情況如何?」
「雖然不太情願,他還是把大部分情況告訴我了。」
真世把從柿谷那裡得到的資訊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武史。
「讓我吃驚的是,可可裡卡竟然和釘宮在一起,還在週六晚上去了一個離小鎮三十分鐘車程的地方,逗留了差不多兩小時。他們去的不會是旅館吧?情人旅館?」
「這麼想比較合理。」
「太令人震驚了,他們到底還是好上了啊。是該說大雄真有一手,還是說可可裡卡是故意裝成靜香接近釘宮的?」
武史沒有接茬,而是問她:「關於牧原的不在場證明,柿谷沒說什麼嗎?」
「沒說,我想應該是還沒能確認。」
「牧原結婚了嗎?」
「沒,應該是單身。我記得桃子說過這事。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武史沒有回答,他又閉上眼睛,抱起雙臂,入定似的一動不動了。
「叔叔!」真世叫道。
過了一會兒,武史終於睜開雙眼,咧著嘴嘿嘿笑出聲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你在說什麼啊?真嚇人!你都知道什麼了?快告訴我啊。」
「遲早會告訴你的。」武史鬆開交叉在胸前的雙臂,張開雙手。「等著吧,演出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