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個人在家沒關係嗎?」小夜子向她確認。
「嗯。」愛美明確回答。中原覺得事實應該就是如此,因為最近感覺愛美長大了。
小夜子在五點多買完菜回家,最先看到院子的門微微敞開著,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她出門時,都會把門關好,所以,她以為丈夫臨時有事回家了。
她準備開啟玄關的門鎖時,發現門沒有鎖。她心想,果然是丈夫回家了。
但是,一踏進家門,小夜子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通往客廳的門敞開著,矮櫃的抽屜全都拉了出來,抽屜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小夜子倒吸了一口氣。仔細一看,發現地上有鞋印。
有小偷來過。她立刻察覺到這件事。到底偷了什麼?她看著散落一地的東西,但一剎那,立刻想到必須先確認另一件事。
小夜子叫著女兒的名字,衝出了客廳。但是,沒有聽到女兒的回答。在睡覺嗎?小夜子衝上樓梯,跑向二樓的臥室。如果愛美在睡覺,就會去那個房間。但是,臥室內不見女兒的身影,也不在二樓的另一個房間內。
她回到一樓,走到客房使用的和室,女兒也不在那裡。
被小偷帶走了——小夜子立刻這麼想。她準備回到客廳,想要立刻報警,但走到一半時,發現廁所的門虛掩著。
她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向廁所裡探頭張望。
一頭短髮的愛美躺在廁所的地上,雙手和雙腳都被膠帶捆住,嘴裡不知道被塞了什麼東西,所以臉頰鼓了起來。她痛苦地閉著眼睛,粉嫩的皮膚上完全沒有血色。
小夜子說,之後的事,她都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不顧一切地把塞在女兒嘴裡的東西拿出來,然後拆開膠帶,卻不記得什麼時候知道愛美已經死了這件事。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坐在警車內。她報了警,之後又打電話給中原,但她似乎對這些記憶都很模糊。
警方向她瞭解案情時,一再追問為什麼把一個八歲的孩子獨自留在家裡。
「他們對我說,通常父母不會做這種事,不會有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小夜子呻吟般地說道,捂住了臉,「他們說得對,我為什麼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為什麼沒有想到,她獨自在家時,小偷可能會闖進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刑警會用那種方式說話,應該只是為了確認小夜子證詞的真實性,但她覺得刑警在指責她的過失。中原內心也想要責備她,但很快就發現,那只是在推卸責任。因為他之前就知道愛美有時候會短時間獨自在家,並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除此以外,警方還問了很多令人不愉快的問題。當時,愛美的小腿上有三釐米左右的擦傷,那是她在上體育課時跌倒造成的,警方對這個傷口也一問再問。小夜子說,他們可能懷疑愛美遭到了虐待。
但是,警方長時間向小夜子調查案情並不光是因為警方懷疑她,更因為她破壞了現場。必須詳細問清楚各個細節,才能正確還原現場。尤其關於屍體的狀態,更是要求她鉅細靡遺地說明所有細節。比方說,因為小夜子把愛美抱了起來,所以無法得知愛美以怎樣的姿勢倒在廁所裡。她拆下了捆住女兒手腳的膠帶這件事,也讓偵辦人員傷透了腦筋,但她用圖示的方式努力說明了當時的情況。她說,因為她不太會畫畫,所以費了很大的功夫。
小夜子說,愛美的雙手被捆在背後,雙手雙腳都被膠帶捆住了,而且還捆了好幾圈。塞在她嘴裡的是海綿球。那是愛美小時候的玩具,中原最近也不時在地上看到那個球。
「死因呢……死因是什麼?」
小夜子搖了搖頭:「我也問了,但他們沒有告訴我。」
「傷勢呢?愛美身上有沒有流血?」
「應該沒有。因為我事後看了自己的手,沒有發現血跡。」
「脖子呢?有沒有勒痕?」
「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如果沒有刀傷,也不是用繩子勒死,到底是怎麼死的?難道是毆打致死?用什麼重物毆打嗎?中原在思考這些事的同時,很納悶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件事。
然後他發現,原來自己想了解女兒最後的樣子。雖然警方通知他愛美已經死了,但他至今仍然沒有看到屍體。
「兇手是從哪裡進來的?」
小夜子聽了中原的問題回答說,應該是浴室的窗戶。
「浴室?」
「對,因為刑警問我,在命案發生之前,浴室的窗戶是否有異常,所以,我猜想窗戶應該遭到了破壞。」
中原回想起家裡的浴室窗戶,小偷的確很容易從那個窗戶爬進屋內。他這才發現自己家的安全多麼脆弱。
小夜子說,應該只有客廳矮櫃抽屜裡的四萬元現金遭竊。那是案發前一天,她去自動提款機取的錢。
「只為了這麼一點錢……」
中原的全身因為憤怒而顫抖不已。
翌日早晨,警方聯絡了他,希望他去確認現場。
這是他在案發之後第一次踏進家門。原本雜亂的客廳稍微整理過了,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可能拿去採集指紋了。
「如果發現有什麼異常,請立刻告訴我們。」之前負責向中原問案的淺村說道,他似乎是現場的負責人。
他和小夜子一起檢查了所有的房間,果然不出所料,浴室窗戶的玻璃被打破了。
「打破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嗎?」
淺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同行的佐山小聲告訴他:「因為用了膠帶。窗戶外發現一些粘了膠帶的玻璃碎片,可能是在打破窗戶之前貼了膠帶,因為這樣可以降低玻璃被敲破時發出的聲音。」
「佐山!」淺村呵斥了一聲,阻止佐山繼續說下去,但他的表情並沒有很嚴厲。
他們也去看了廁所,但廁所內並沒有異常,中原想到愛美嬌小的身體躺在那裡的情景,不由得感到心碎。小夜子不敢看廁所。
只有客廳、廚房和走廊上發現了外人入侵的痕跡,二樓和一樓的和室並無異常。
「果然是這樣。」淺村說。
「果然……是什麼意思?」
「兇手穿著鞋子走進來,目前只在客廳、冰箱前、浴室和走廊上發現了鞋印。」
中原聽後,終於瞭解了這起命案的大致輪廓。兇手打破浴室的窗戶玻璃後進屋,經過走廊,在客廳搜刮錢財。小夜子說,玄關的門沒有鎖,可見兇手是從大門逃走的,而且在犯案過程中殺了愛美。
他們暫時無法回家住,佐山開車送他們回到三鷹的老家。中原和小夜子在車上終於知道愛美是被掐死的。
「兇手用手掐她的脖子嗎?」
「對。」佐山看著前方回答,「你女兒的遺體應該很快就會被送回來,但會留下解剖的痕跡。」
聽到「解剖」這兩個字,中原再度陷入了絕望。
「要安排葬禮的事。」小夜子在一旁小聲地說。
愛美的遺體隔天就被送回來了。愛美躺在小棺材內,臉上留下了縫合的痕跡,但中原和小夜子還是一次又一次撫摸著女兒的圓臉,放聲大哭著。
那天晚上是守靈夜,隔天舉行了葬禮。數十名愛美的同班同學前來悼念突然離開人世的同學,中原和小夜子看到他們,忍不住想起愛女,再度淚流滿面。
無盡的痛苦和失落無處宣洩。既然愛美無法復活,他們只剩下一個心願,那就是早一秒把兇手逮捕歸案。
他們一天又一天等待著警方的通知。佐山告訴中原,警方終於排除了小夜子的嫌疑。但在此之前,他把一張相片放在他們面前。相片上是一雙運動鞋,佐山問他們以前有沒有看到過那雙鞋。中原和小夜子都說沒有。
「這應該是兇手穿的鞋子,我們根據現場留下的鞋印,分析出是這雙鞋子。我們在屋內和周圍徹底尋找,都沒有發現這雙鞋子,猜想兇手可能穿著這雙鞋子逃走了。」
聽到佐山這麼說,中原覺得根本是廢話。因為兇手不可能光著腳逃跑。佐山似乎察覺了他的疑問,又補充了一句:
「這代表內部的人犯案後,用鞋印偽裝成外人犯案的可能性極低。」
中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警方原本懷疑是小夜子故意製造了那些鞋印。
雖然警方已經認定是外人入侵犯案,但仍然無法斷定是單純的盜竊殺人。
「也有可能是因為怨恨、金錢糾紛或是感情糾紛犯案,卻偽裝成盜竊殺人。也可能有人想要借殺害令千金折磨你們,如果你們想到什麼,請隨時告訴我們,任何小事都無妨。」佐山對他們說。
中原一再說明,之前從來沒有和他人結怨,也沒有遇過任何惡作劇,但佐山囑咐道只要發現任何線索,就上門向他們確認。比方說,中原幾年前在公司捲入了糾紛,或是小夜子在愛美就讀幼兒園時曾經和其他孩子的母親有摩擦。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芝麻小事都可以查到。中原不光是驚訝,更是不由得感到佩服。
然而,這起事件最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而且和佐山以及其他刑警的努力完全無關。案發第九天,兇手被捕。
淺村和其他刑警上門向中原夫婦說明了相關的情況,大致內容如下。
破案的契機是有人在芳鄰餐廳吃霸王餐。一個男人用餐結束,準備結賬時,拿出了兩張優惠券。那是隻要在餐廳消費,就可以折抵五百元消費金額的優惠券。但因為優惠券的使用期限已經過期,所以收銀臺的女員工拒絕接受,而且,即使沒有過期,每次也只能用一張。
那個男人怒不可遏,他說原本以為可以免費享用一千元的餐點,所以才會走進這家餐廳,說完之後,揚長而去。女員工嚇壞了,不敢去追他,急忙聯絡了店長。
轄區分局接到報案後,數名警官在附近巡邏,最後在車站附近發現了和女員工描述的特徵完全一致的男人。那個男人正打算買車票。警官叫住他時,他拔腿就跑,於是當場把他逮捕。
警官把他帶回分局,請芳鄰餐廳的女員工前來確認,發現正是此人無誤。警官立刻開始偵訊,但男人始終不願說出自己的名字,只好比對指紋。當時已經建立了指紋比對系統,如果曾經有前科,只要兩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查到。
比對指紋後,發現了重大的情況。這個男人叫蛭川和男,今年四十八歲,因為搶劫殺人被判處無期徒刑,半年前剛從千葉監獄假釋出獄。
搜查他的隨身物品後,在他口袋中發現了三張萬元紙鈔。即使問他錢從哪裡來,他也無法清楚交代。
這時,一名刑警發現了一件巧合的事。蛭川向芳鄰餐廳出示的那張優惠券上蓋了分店的章,東長崎的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名刑警想起一週前發生的盜竊殺人事件。被害人是一名八歲的女童,因為那名刑警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兒,所以對那起命案留有深刻的印象。
他跟特搜總部聯絡,再度比對了指紋,然後又鑑定了蛭川持有的一萬元紙鈔,和在餐廳優惠券上的指紋。結果在其中一張一萬元紙鈔上,發現了被害人的母親,也就是中原小夜子的指紋。蛭川鞋子的鞋印也和在中原家留下的鞋印完全一致。於是,蛭川立刻被移送到特搜總部,搜查一科展開調查後,蛭川供述了犯案過程。
中原和小夜子對蛭川的供述幾乎一無所知,佐山只告訴了他們零星的事項,但他似乎也不瞭解所有的情況。然而,終於找到了兇手這個具體憎恨的物件一事,對中原和小夜子具有重大的意義。因為他們終於有了目標——等待那個兇手被判死刑。
曾經犯下搶劫殺人案,被判處無期徒刑的人在假釋期間再度犯下盜竊殺人案——根本沒有任何讓法官酌情減輕量刑的空間,他理所當然應該被判處死刑。
然而,在調查過去的判例後,中原漸漸開始感到不安。他發現之前曾經有過幾起類似的案例,但兇手並不一定都被判死刑。不,正確地說,判死刑的案例反而比較少。
被告有悔改之意、有教化可能、不是預謀犯案、有值得同情之處。法官似乎千方百計為避免做出死刑判決找藉口。
有一次,他和小夜子聊起這件事。小夜子空洞的眼神突然露出異樣的光芒,面色凝重地說:「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中原以前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聲音說話。接著,她露出凝望遠方的表情說:「如果不判死刑,那就讓他趕快出獄,我會親手殺了他。」
「我也和你一起動手。」中原說。
案發四個月後,第一次開庭審理。中原和小夜子第一次詳細瞭解了所有案情。
案發當天,居無定所的蛭川身無分文,前一天在公園長椅上睡了一夜。他已經兩天沒有進食,正準備去附近的超市,看有沒有試吃品。他身上只有一個小背包,裡面有手套、膠帶和鐵錘。因為他覺得「闖空門時也許可以用到」,所以從之前上班的地方偷來了。
當他走在住宅區內時,看到一個像家庭主婦的女人從獨棟的房子內走出來。玄關的門上有兩道鎖,看到她把兩道鎖都鎖上了,他猜想家裡一定沒人。
主婦走出家門後,沒有回頭看蛭川一眼,直接走向和他來路相反的方向。蛭川猜想她應該是去買晚餐的食材,所以不會馬上回家。
等到主婦走遠之後,他戴上了背包裡的手套,按了大門旁的門鈴,但屋內沒有動靜。他確信屋內沒有人,東張西望,發現四下無人後,就開啟院子的門,走了進去。為了以防萬一,他巡視了屋子周圍,屋內果然沒有動靜。
這時,他發現浴室的窗戶剛好位於左鄰右舍都看不到的死角,便決定從那裡破窗而入。他從背包裡拿出膠帶貼在窗戶上,用鐵錘敲破玻璃,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碎片拿了下來,旋開月牙鎖後,開啟窗戶,從浴室進了屋。
他從浴室觀察屋內。屋內靜悄悄的,完全沒有動靜。他沒有脫鞋,就直接走過走廊,尋找廚房的位置。因為他想先找食物填飽肚子。
當他來到客廳旁的廚房時,開始在冰箱裡翻找食物,但冰箱裡沒什麼可以馬上吃的食物。他看到有香腸,正想伸手拿香腸時,聽到背後傳來小聲的驚叫。
回頭一看,一個小女孩站在客廳,一臉害怕地抬頭看著蛭川。下一剎那,她立刻跑向走廊。
蛭川心想不妙,拔腿追了上去。
女孩已經跑到了玄關,開啟了兩道鎖中的第一道鎖。蛭川從背後抓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回客廳。
他看到地上有一個海綿球,便用捂住她嘴巴的手撿了起來。女孩叫了一聲:「媽媽!」他立刻把海綿球塞進她嘴裡。女孩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把自己的背包拉了過來,拿出膠帶,讓女孩趴在地上,用膠帶把她的雙手反捆住,又把她的腳也捆了起來。
原本以為女孩這下就會安靜,沒想到女孩扭著身體,激烈地掙扎著。於是,他把女孩拖到廁所,把門關了起來。
他想找錢去填飽肚子,於是回到客廳,把客廳矮櫃的所有抽屜都拉了出來,發現了幾張一萬元的紙鈔和餐廳的優惠券,便塞進了口袋。
他很想趕快逃離現場,但想到那個女孩。女孩看到了他的長相。一旦畫出肖像畫,自己恐怕就插翅難逃了。
他開啟廁所的門,發現女孩無力地躺在地上,但眼神中充滿敵意,似乎在說:「我一定要告訴媽媽。」
這樣可不行。蛭川心想。他雙手掐住女孩的脖子,用大拇指按著她的喉嚨。女孩扭動著身體,但隨即就不動了。
蛭川拿起背包,從玄關逃走了。他想要吃東西。來到大馬路上,看到一家牛丼店。他走了進去,點了大碗的牛丼,還加了一個雞蛋。當牛丼送上來時,他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幾乎忘記了前一刻掐死了一個女孩——這就是那天在中原家發生的事。
在聽檢察官陳述時,中原的身體顫抖不已。想到愛美髮現陌生男人闖入家中時的驚訝,被海綿球塞住嘴巴、被膠帶捆住手腳的恐懼,以及被掐住脖子時的絕望,就不由得覺得自己的女兒太可憐了。
他狠狠瞪著憎恨的物件。蛭川個子矮小,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人,力氣不會特別大。兩道八字眉可能給有些人留下懦弱的印象,但想到這個男人殺了愛美,中原只覺得他既狡猾又殘忍。檢方也強調了他犯案手法的殘虐性,旁聽者無不認為兇手該判死刑。中原也確信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然而,在多次開庭審理後,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在辯方的誘導下,漸漸淡化了犯案手法的殘虐性。
蛭川也改變了供詞,他說他無意殺害女孩。
他把海綿球塞進少女嘴裡,用膠帶捆住了她的雙手、雙腳,但女孩仍然沒有安靜,大聲呻吟著。他想要制止,情急之下掐了她的脖子,女孩就不動了。
檢察官問,既然這樣,為什麼把遺體搬去廁所。蛭川回答說,他不知道女孩已經死了。
「我以為她只是昏過去了,等醒過來時又要掙扎,所以把她關進了廁所。」
他聲稱遭到逮捕後,腦中一片混亂。律師聞言立刻主張「並非故意殺人」。
蛭川在法庭上一再反省和道歉。
「我對死者家屬深感抱歉,是的,我發自內心地感到抱歉。對不起,我竟然害死了那麼可愛的孩子。雖然應該一命抵一命,但我希望有機會彌補。無論如何,我都應該彌補家屬。」
這番話完全是有口無心,中原聽了只覺得空虛,但辯方聲稱:「被告為此深刻反省。」
怎麼可能?中原心想。這個男人根本沒有反省。會反省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假釋期間犯罪。
在開庭審理的過程中,中原終於知道蛭川和男是怎樣一個人。
他在群馬縣高崎市出生,有一個弟弟。在他年幼時,父母離婚,所以他跟著母親,在單親家庭中長大。職業高中畢業後,在當地的零件工廠上班,但在單身宿舍中,偷同事皮夾裡的錢被發現,因盜竊罪遭到了逮捕。雖然判了緩刑,但他當然還是被工廠開除了,之後,他換了幾個工作,最後在江戶川區的汽車保養廠上班。
他在那家工廠時,犯下了第一起搶劫殺人案。他把修理好的車子送回客戶家時,殺害了年老的車主和他的太太,搶走了數萬元現金。當時,他因為賭博欠下了鉅額債務。
在那次審判中,蛭川也聲稱無意殺人,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失手打了對方。
法官接受了他的說辭,在老人的命案中,只追究傷害致死的刑事責任,但老人太太的命案則確定是殺人罪,經過多次審理後,最終判了無期徒刑。
但是,無期徒刑並不是被永遠關在牢裡。
只要認為他有反省之意,就可以獲得假釋。他之所以能夠申請假釋出獄,代表他在監獄裡表現出反省的態度。
他出獄後的情況又是如何?
蛭川從千葉監獄獲得假釋後,在監獄附近的某個更生保護設施住了一個月。之後,他唯一的親人——弟弟來找他。他弟弟在埼玉縣經營一家小工廠,介紹哥哥去他朋友的資源回收站工作。
他在那裡乖乖工作了一段時間,但不久之後,惡習復發,再度開始賭博。他整天去柏青哥店打小鋼珠。他和老闆說好,先領相當於別人一半的薪水,看他的表現再加薪。用這點微薄的薪水去賭博,很快就見了底,但他仍然戒不了打小鋼珠的癮,最後打算撬開辦公室的手提金庫。
雖然最後沒有撬開,但老闆立刻察覺了這件事。因為辦公室內裝了監控攝像頭,只是蛭川不知道。他當然遭到開除,老闆對他說,該慶幸沒有報警抓他。
他的弟弟也覺得他無藥可救了。之前一直幫他付房租,但發生這件事後,決定不再負擔他的房租。
蛭川擔心他的假釋遭到取消,所以只帶了最少的行李逃走了。之後靠著僅剩的一點錢過了一段時間,但終於身無分文,再度行兇殺人。
真是一個愚蠢的男人,如果他因為這種愚蠢下地獄,那就讓他下地獄,但為什麼要讓愛美淪為犧牲品?愛美只活了八年,未來還有漫長的人生,她的人生也是中原和小夜子今後的生命意義。
雖然根本不想要這種男人的命,但如果他還繼續活著,那愛美就死得太不值了——每次開庭審理,中原都狠狠瞪著被告的背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