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津歪了歪嘴,叫來店員,追加了一杯啤酒之後看向千晶:「你鬧什麼彆扭啊。」
「也不是鬧彆扭。既然根津先生你說讓我引退,我就聽話地引退而已。」
根津板起臉,撓了撓頭。
「你也知道我不是認真的吧。你要把下次比賽當作最後一次也沒有問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留下遺憾。你也替把你捲進這種事的我想想啊。」
千晶用手指轉動了酒杯裡的冰塊後,喝了一口燒酒。接著用貓一般的眼神看向根津,緩緩地啟動嘴唇說:「根津先生還是很溫柔呢。」
根津完全沒料到千晶的舉動,不由得向後退去:「也不是很溫柔啊。」
「嗯,溫柔。所以會替我著想。但是也讓我說幾句。就算是這樣的我也對自己的生活有疑問。」
根津一瞬很驚訝,接著慢慢呼了口氣說:「主題越變越大了。」
「你要是說笑的話就到此為止了。」
「抱歉,你繼續。」
千晶在桌上雙手交叉:「東日本大地震之後,全國的雪場都紛紛關閉了。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那時我工作的雪場也是。」
「雖然有省電和燃料不足的原因,但是其實是因為遊客大幅減少。大家紛紛自肅,表示不是享受滑雪的時候。我本來打算參加的比賽也中止了。」
「那時候這種事很多。」
「我作為志願者,有很多向受災地運送貨物的機會,到了受災地一看,我很受刺激,悲慘的現實讓人頭暈目眩,自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同時也可以這麼想,原來我從事的事業到了這時候就要自肅啊。練習很苦,自己也認為自己很努力,結果到了展示成果的時候卻需要自肅。」
「當時大家都有點過分自肅了。」
「那要是再發生類似的情況,就不會有自肅了嗎?」
根津歪了歪頭說:「那……可不好說。」
「我也這麼覺得。體育畢竟不過是娛樂,職業棒球甚至都延遲開幕了,更不用說單板滑雪這種非主流的專案。既不能幫助吃不上飯和失去家的人,也無法救助生病或者受傷的人,只不過是在浪費能量,只能暫時中斷。一定是這樣的。」
服務員將啤酒搬上桌,但是根津卻沒有馬上動手去喝,只是看著杯中的泡沫。
「可能會是這樣,有什麼不滿嗎?」
「不是不滿,我能理解這個結果,所以在比賽中我無論輸贏都不會給誰帶來什麼結果。在我心中的另一個自己也經常在滑的時候在耳邊小聲說:什麼嘛,千晶,你這麼努力圖什麼?你的所作所為一點意義也沒有。」
「體育不是用有沒有意義來衡量的吧。」
「這我知道。根津先生,道理我全懂。不如說正是因為懂得太多,所以才無法埋頭不顧其他地滑。我該怎麼辦呢?」千晶雖然嘴上掛著笑容,但是眼神是真摯的。可以看出埋藏在她心中的陰影有多深重。
根津握起啤酒的杯子。
「也就是說,你暫時不想考慮競技體育?」
「差不多吧。其實說實話,我已經想回東京了。想著在回去之前再滑一次最喜歡的treerun,於是才發現了栗林先生。」
「原來如此。」
仔細想一想,過幾天就要參加比賽的千晶在雪道外滑本身就很奇怪。
「很多事情都還沒有結論,所以我給自己找了個尋找泰迪熊這個能夠拖延時間的藉口。」千晶喝了一口加冰的燒酒,「不行嗎?」
根津嘴裡含著啤酒搖了搖頭。
「明天早上八點到巡邏隊駐所來。」
千晶歪著頭微微一笑,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