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不管是入定還是念清靜經,都沒有用了。他啞聲說:「葉鯉,你究竟想怎樣」
她的手落在他右手的手腕上,緩緩上移。踮起足尖,幾乎和他唇貼著唇,蛇般輕柔扭動身體,「做什麼問我想怎樣,你應該說隨你。」
她摸透了他的脾氣,君子清貴,隨性隨緣,沒有十天眾佛的頑固和執著,不貪,但解風情。他大概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招惹上她,凡人身上停用術數,讓她有恃無恐。他必須靠自己的定力抵抗她,漫漫人生中早就孤寂成了一口旱井的男人,真的能對這樣的投懷送抱心念不動麼
他又不是和尚
她的手滿懷目的,繾綣裡的摸索不那麼引人注意。終於觸到了什麼,拿手背感知,應當是個匣子。任何法器都不是嵌在煉化者骨血裡生長的,比如撞羽朝顏寄生在劍裡,六爻盾既然有形無質,那麼收放就必須有個載體。只要拿到這寄靈的盒子,就有機會安全進入琅嬛,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自小行走江湖,又無父無母,沒有人管束我,我也不要聽任何人的大道理。人活一世,不過幾十年的光陰,得快樂時且快樂,何必守那些狗腳規矩」唇與唇只有半分之遙,卻總貼不上去,她款擺呢喃,「仙君和我一樣,一樣沒有家人,一樣孤獨無依。我遇見你,是我的機緣,你遇見我,何嘗不是你的福氣」
他的氣息亂了,夜涼如水,一蓬蓬的熱氣翻卷上來,他扣住她不安分的腰,「你這樣做總有目的,說吧,想要什麼」
她眨了眨眼,「我想」美在半吐半露之間,忽而一笑,「要你。」
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的定力也奄奄如螢火。也許一切都有預謀,可是他又輕敵,不相信一個凡人有能力攪亂乾坤。
溫柔鄉,英雄冢。雙手觸到那一捻柳腰,便像生了根。奇怪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身子,和男人一樣習武,有男人一樣的身手,但該嬌柔處依然嬌柔,暗香浮動下濃烈如毒。
兩條臂膀交錯起來,伶仃挑在他頸後,她難耐地吐納:「是不是快入夏了身上黏膩真熱。」
紫府君向來有問必答,認真計算後告訴她:「剛過驚蟄而已,離立夏還有六十多天。」
崖兒原本一心沉浸在裡,喊熱也不過是為了引發更多的可能。沒想到他答得突兀,突兀到她不知怎麼介面了。她愣了下,一個沒忍住,嗤地笑起來。
那張臉看上去不明所以,她卻笑不可遏,「我說熱,仙君不是應當脫了我的衣裳,帶我去泉眼清洗麼,誰真問你節氣了」
兩次曖昧難斷,糾纏的身體意外契合。紫府君張口結舌時,她幽幽嘆了口氣,在他耳垂上一含,方戀戀不捨放開他。
看窗外,月亮還懸在東天,熱是真的熱。崖兒縮了縮肩,抬手解衣帶,在他震驚的注視裡脫了身上素紗袍。
年輕女孩子的肉體潔淨芬芳,抱腹和褻褲只擋住些微一部分,那玲瓏的肩、柔軟的腰、勻稱修長的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他的視線裡。她慵懶地笑了笑,「子時還未到,泉臺歸我用。仙君要一起麼」
紫府君有些慌,匆促調開視線說不。
她促狹起來,他越是閃躲,她越要戳在他眼窩子裡,「有什麼好害羞的,前幾天在鳳凰臺上不是才見過麼。」
他繞不開她的糾纏,蹙眉道:「那天你頭下腳上,袍裾蓋住了臉,遠看像個吊死鬼,其實本君並沒有看清。」
崖兒的笑僵在了臉上,居然說她像吊死鬼剛才的濃情蜜意,頓時有種所託非人的感覺。她砸了砸嘴,「仙君,我很欣賞你這種翻臉不認賬的勇氣。」
紫府君正色整了整自己的禪衣,擺正了歪斜到一邊的佩玉,「哪裡,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見她虎著臉要發作,忙道,「剛療完傷,多多休息,胳膊不宜沾水。如果硬要洗漱,留神避開傷口。」在她眈眈的瞪視下奪路而逃,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撿起地上的袍子給她披上,「小心隔山有眼,還是到了那裡再脫的好。」
他就那樣姿態瀟灑地走了,崖兒氣得直咬牙,但那點不快轉瞬又散了。
在窗前靜靜站了會兒,拿起手巾出門。走在迴廊下,明月星子閃著寒光,先前屋裡的混亂和燥熱逐漸都散了,她披著袍子信步遊走,夜風穿過兩袖,周身徜徉在一片清涼裡。行至泉臺上,凌空懸著的燈籠發出溫暖的光。她在那片光帶下褪了衣衫走進池子,泉池很淺,泉水堪堪漫過胸乳,因為長流不斷,永遠都是徹骨冰涼。頭一回來確實不大能適應,多洗兩回就好了,她現在頭腦發脹,正需要好好冷卻一下。
想起今天的險境,樅言露了面,讓她心有餘悸到現在。如果紫府君不出現,他大概會去堵那個窟窿,龐大的龍王鯨,自信身圍和六爻盾一樣粗壯。
她嘆了口氣,這裡終不是久留之地,紅塵之中雖談不上如魚得水,至少安危是可控的。不像這福地洞天,神聖卻不友善,不能再讓樅言陪她赴險了。
只是如何才能從紫府君手裡拿到寄靈盒呢枕著石壁的頭轉過來,視線落在岸邊的酒盤上。
男人最痴迷的是什麼無非酒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