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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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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軍懶得多做周旋,兩眼陰鷙地望著他,「聽說左盟主為人仗義大方,我們兄弟想借盟主一樣東西使使。」

波月閣在江湖上的名聲一向欠佳,他們的出現,勢必是帶著殺機的。關山越料定他們不懷好意,卻也不想先挑起事端,只道:「只要關某力所能及,二位請講。」

破軍一笑:「現成的項上人頭」

話音方落,兩人便騰身而起,那兩柄重劍的劍首聚氣成芒,精準、勢不可擋地向關山越襲去。

崖兒並沒有現身,那兩位護法心氣甚高,一向瞧不上女人,他們不歡迎她插手,只讓她在邊上歇著。她也樂得自在,搖著她的冰紈扇,坐在枝頭冷眼旁觀。高手過招,一招一式都透著沉沉殺機。關山越的佩劍是茨山太阿,鐵英的劍身因多年殺伐,磨練得鏡面般精光四溢,和重劍相擊,也絲毫不落下風。只覺滿眼劍氣縱橫,如驚雷劈空,樹頂的崖兒捲起垂落的畫帛,暗暗嘆了聲「好劍」。

只是關山越似乎有難言之隱,一味接招卻不避讓,這樣下去再好的功夫也會被拖累死。但於她,倒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最好他們兩敗俱傷,也免得她多費手腳。

你來我往百餘回合,關山越最終把背上包袱解下,小心翼翼放在了路旁。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崖兒悄悄潛過去看了眼,原來包袱裡是個孩子,小鼻子小眼睛,精瓷做成的一樣,正閉著眼睛沉沉好眠。

她怔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父母,多年前是否也像關山越一樣,拼死保護她。誰知她這裡正唏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放開孩子」然後一股劍氣橫掃過來,她拔起身形退開三丈遠,才發現破軍和貪狼已經陳屍在那裡了。

左盟主果然名不虛傳啊,普通的兵器怕辱沒了這場戰鬥,她兩袖一震,雙劍在手,正好藉此機會,試試她新煉的好東西。

七夜鬼燈擎,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崖兒有時候頗具姑娘別緻的心思,她給雙劍取了花的名字,雄劍叫撞羽,雌劍叫朝顏。對手足夠強大,才能激發出更深層的力量,撞羽朝顏是精魄化成的,茨山太阿就算再鋒利,終究是凡品。關山越橫劍迎接她凌厲的攻勢,幾個回合折損,最後一擊,太阿被斬成了兩截。

劍柄執在手裡,劍身落進塵土,關山越兀自心驚,待回過神來,對方的劍已經抵上了咽喉。

挫敗感陡然而生,沒想到英雄一世,最後敗在了一個姑娘手上。他長吁了口氣:「閣下也是波月閣的人」

年輕的姑娘莞爾一笑:「波月閣護法,七殺。」

他忽然想起上回做壽時,那個算命的瞎子對他的批語,言道今年是他最初的凶年,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他戀戀看了路邊的襁褓一眼,「關某不懼死,但求姑娘一件事,留孩子一條命,他才三個月。」

崖兒偏頭思量,「等他長大,尋我報仇嗎」

關山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樣的英雄豪傑,臨死前為孩子忍氣吞聲,也著實叫人惆悵。她的話,其實不過調侃,轉而正色道,「我也請教左盟主一件事,只要據實回答,我可以放你離開。」

關山越猶疑地看著她,「姑娘請指教。」

「二十年前追殺嶽刃餘夫婦,左盟主是否參與現如今牟尼神璧的下落,左盟主知不知情」

關山越幾乎不假思索,介面道:「嶽刃餘夫婦的死我知情,但並沒有參與。牟尼神璧的下落我從來沒有過問,姑娘恐怕是問錯人了。」

她露出枯寂的笑,那笑容鑲嵌在精緻的臉孔上,說不出是怎樣悲苦的味道。

忽然她揚手,一道劍氣從他鬢邊呼嘯而過。關山越帶著赴死的心,本以為就此千古了,沒想到那把劍貫穿了天上的飛禽,從高空杳杳墜下來,噗地一聲落地,是一隻尖爪利喙的鷹。

她收起劍,攏了攏硃紅的衣襟,曼聲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不殺你了。人情留一線,將來我不做波月門護法了,左盟主若在江湖上遇見我,請為我周全。」

關山越意外之餘遲遲向她拱手,她妖俏一笑,躍上馬背疾馳而去。那回眸的一瞥,竟讓他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來。

這趟任務損兵折將,兩死一傷,崖兒拖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回到總門時,連蘭戰都大吃了一驚。

她從馬上摔下來,掙扎著匍匐在他腳下,顫聲說:「屬下等追蹤關山越至九道口,雖周詳部署,仍舊不敵。破軍及貪狼戰死,屬下僥倖逃脫,冒死回來稟報閣主,請閣主責罰。」

蘭戰立在那裡,臉色鐵青。波月閣建立至今,辦事從來沒出過岔子,這回派出三員猛將竟這樣結局告終,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關山越身為左盟主,論手段,他承認他厲害,但厲害不到那種程度,畢竟他和右盟主厲無咎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原本照蘭戰的設想,三人聯手穩操勝券,而今一敗塗地,恐怕真正原因不是關山越多戰無不勝,而是有人刻意製造了這種局面。

他若有所思,垂眼看她,她身如柳絮,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他蹲踞下來,勾起她的下巴,然後手指順著纖細的頸部線條滑下去,落在她胸前衣衫的裂口上。

捻了捻,濡溼黏膩,有血的味道。他嘴角微沉,指尖探進裂帛,從琵琶骨下的創口長驅直入他要看一看這傷口究竟有多深,是敵人的手筆,還是自傷的苦肉計。因為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行動失敗,連鷹都回不來。如果一切都是天意,那未免太巧合了,而他從來不相信這種無緣無故的巧合。

手指在她的傷口裡肆虐,皮開肉綻的聲音如絲絃斷裂。他看向她的臉,她咬牙忍著,臉色慘白,卻不發一句告饒。他說:「你知道錯在哪裡麼你錯在一個人活著回來,難以自證清白。」

冷汗浸溼她的頭髮,淋淋漓漓砸落下來,她始終垂著眼沉默不語。在他考慮是不是該趁她還有一口氣,現在就把她投入煉化爐時,那蛾翅一樣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下,他聽見她艱難地說:「屬下知道規矩,我本不該活著,可是我想再見閣主一面。」

他怔了怔,竟有些不知所措。撇開他的君子好色,多年相處,就算養只貓狗還有感情,何況她是活生生的、活色生香的人

波月閣主鐵石心腸,但對於美人恩,向來不忍拒絕。這份感情可能出於一個女人少時最素樸的思慕,加上他們之間原本相隔的血海深仇一切那麼禁忌又迷離,激發出他隱約的清夢來。

她把手蓋在他的手背上,那樣似是而非的味道,恍惚在他心上抓撓了一把。她眼波悽悽,虛

弱而哀懇地說:「現在我如願見到了你,哪怕此刻就下陰曹,也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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