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後佯裝昏死過去,天知道她是忍著怎樣的噁心,演完這場掏心挖肺的戲碼的。
蘭戰對她有意思,女人在這方面有驚人的洞察力,她能從他的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肢體動作中感受到。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同一類人,同樣的敢於冒險,同樣敢賭。她賭蘭戰貪圖色相,尚未吃進嘴裡之前捨不得放手;蘭戰賭她傷勢的真假,在他得償所願前,有沒有發動奇襲的能力。
硬碰硬,也許有勝算,但勝算不大。琅嬛洞天神兵譜上的排名,僅限於當初參與眾帝之臺盛會的各方豪傑。還有一部分沒有出席的人,再高的造詣也不會記錄在冊,比如蘭戰。
沒有明碼標價,才最最深不可測。倘或她技不如人,抑或恰好只夠勉強應付他,引來波月閣弟子,對她不利。所以她必須保證萬無一失,先摘下蘭戰的腦袋,再招安各門弟子外面的世道太亂了,總得有個地方安身立命。她雖恨波月閣,但在此間生活了十幾年,熟悉這裡的一樓一臺、一草一木。再討厭的地方只要變成自己的,自然也就討厭不起來了。
蘭戰是個解風情的人,她這一傷,並沒有送她回她的下榻處,而是進了他的臥房。
大夫為她診斷,揭開衣裳傷痕累累,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翻卷起來,一瞬讓他有些疑惑,世上真的有人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嗎
詢問她的傷勢,大夫說:「傷口深淺不一,淺者在肌理,深者入骨髓,短時間內恐怕不能隨意行動了,閣主要想再驅使她,就得容她靜養。」
一個狼群喂大的孩子,一度和小獸沒什麼兩樣。當時那些和她過招的同伴,沒有人憐惜她年紀小,上了戰臺就是真刀真槍。經常一刀砍下去,砍得白骨綻露,她能吃痛,傷得再重也挺身站著。為什麼人越大,越不中用了
蘭戰把他的疑惑直言說了出來,大夫聽後撓了撓頭皮,「可能因為女孩子在初潮之前是不敗金身,初潮之後每月失血,身體就大不如前了吧。」
大夫的解答固然啼笑皆非,但說出了一個事實,無論如何,嶽崖兒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了。
可惜恐怕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他等了二十年,沒能等來牟尼神璧的下落,最壞的方法是殺雞取卵。如果一切盡如人意,也便罷了,但若是雞腹空空,那就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所以他在考慮,是否應該勉為其難,尋求長淵岳家的幫助。雖然現在的掌舵人不是嫡系,但終歸同出一門,也許嶽海潮知道一些不為外人道的內幕也不一定。
千迴百轉,無非想魚與熊掌兼得。男人在這種事上彷徨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千金易得,美人難得。
他站了很久,最終踏上寢臺,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細細端詳,脆而易折的東西都帶著涼意,她的眉眼涼薄,可能連她自己都不自知。但這種涼,又是溫吞的美無法比擬的,越鋒稜畢現,越具致命的吸引力。
他有些貪婪地審視她,那斑駁的血跡,在花一樣的身體上綻放。他不由自主伸出手,輕撫心衣下袒露的皮膚。
因為傷口牽痛,她微聲長吟,他沒有收回手,她睜開了眼睛。
過於親暱,有狎戲的嫌疑,但他不以為意,她也沒有生氣。
「你醒了感覺如何」
她潦草應了聲,低低囁嚅:「是屬下無能。」
無能不無能,現在再說已經多餘了,他只問:「關山越此行共幾人出九道口往哪裡去」
崖兒艱難地撐身坐了起來,粗喘兩口氣道:「他去俞元,不是孤身前往,身上還揹著個孩子。」
蘭戰「哦」了聲,「那應當是他妹妹的孩子。赤白大戰,鮮虞慘遭滅族,他想把孩子送回俞元老家,讓他妻子代為撫養。」說罷想起來,如果他們此戰成功,那這孩子的遭遇便和嶽崖兒頗為相似。是否正因如此,她才有意手下留情
她卻悵然,很後悔的模樣,「是屬下等不夠縝密,當時明知他是從中山國回雲浮,因為沒發現孩子的蹤跡,錯過了拿捏他軟肋的機會。沒想到那麼小的孩子,可以藏在包袱裡。破軍和貪狼被他斬殺後,屬下一人實在難敵可是閣主,屬下並不是貪生怕死」
他點了點頭,「不用多做解釋,你的能力我知道。現在木已成舟,只能再想辦法補救。」
案頭巨燭的燈芯突地輕聲炸開,然後熄滅,半間臥房陷入朦朧之中。隱隱綽綽的美色此時更顯誘惑,他的手指也從心衣底下移上去,輕揉慢捻著,「崖兒,你覺得我老麼」
她氣息咻咻,望他的眼惺忪含情,「閣主春秋鼎盛,從屬下第一次見你至今,十四年了,閣主的樣貌從來沒有任何改變。」
如此良辰如此夜,似乎最適合用來調情。他的逼近沒有讓她怯懦,反而勇敢地迎迓上去。
「崖兒命苦,原本流浪在外,和野獸無異。是閣主把我帶回人間,撫養我,給我名字。這些年承蒙閣主教誨,我對閣主的感激,終我一生都難以報答。」她慢慢靠過去,蘇畫傳授她的媚功,到了最終檢驗的時候。她在他耳畔吐氣如蘭,花瓣樣的粉腮,若即若離地摩挲他的臉頰,「以前對閣主,崖兒滿心的敬畏,生怕唐突,辱沒了閣主。可今天命懸一線時我細數平生,才知道心裡最記掛的人,原來是你。」
沒有人能拒絕美人如泣如訴的告白,她急促的呼吸掠過他鬢邊,本來就無風三尺浪的一池春水,被攪得愈發澎湃。
他閉上眼睛,倒也沉浸,但所有感官集中到她身上,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能察於微毫。
她的話語變得嬌而軟,嗡噥的紅唇貼在他滾動的喉結上,「孟子說: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於我來說,父母是閣主,少艾亦是閣主。」
她是個聽話的徒弟,蘇畫有高論,殺人不能流露殺機,你須先騙過自己,才能騙過別人。假裝自己愛他,情真意切到連自己都快相信了。高高在上的閣主並不瞭解這些技藝的法門,只要他將信將疑,她就成功了一半。
手從他的寬袍大袖裡蜿蜒而上,攀到他的肩頭,再蠕蠕向胸前匯合。鬆垮的交領禁錮不住騷動的心,他饒有興致看著她,享受那雙柔荑的放肆和野蠻,縱容她把他弄得衣衫不整。
蘭戰是個雅緻的人,雖然至今未娶,但生活中的任何細節都精益求精。他的領上有蘭桂的香氣,多少平息了她翻騰的脾胃。她和他貼肉廝磨,魔咒般地說:「我曾經不止一次幻想今日,可閣主離我太遠了,我只配給你賣命,不敢奢望可以這樣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