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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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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凜置若罔聞,從門上進去直上東邊木廊,他還有好些公事要處置,沒有時間過問又是誰來給他說合親事了。

但剛到院門上,就聽身後急急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廝過來回話,說:「公子留步,郎主請公子過去一趟,有話要對公子說。」

他只好頓住步子,轉身往前廳去,進門就見父親和唐大娘子坐在榻上,唐大娘子將父親敷衍得很好,替他斟了茶,還要仔細叮囑,「當心燙著。」

李宣凜的父親叫李度,沒有爵位可承襲,拜了個從六品的前行郎中,對自己的要求不太高,只要有個一官半職就行。靠著祖輩傳下來的薄產,一家還算能夠度日,能力不高,但在兒子面前絕對權威,即便這個高大的兒子已經官封了國公,對他來說父子之間的關係也沒有什麼改變。

李度見他進來,捋了一把鬍髭上沾染的餅屑,拿眼神示意他坐下。

李宣凜沒有挪步,只道:「父親傳我來,不知有什麼吩咐?」

兒子有點桀驁,做父親的覺得不大順眼,要是換了以前打得也罵得,但如今他身上有了爵位,再要教訓,就得看看官家的面子了。

嘆了口氣,平息一下心裡的浪潮,李度道:「今日你舅母登門,替你說了一樁親事,把你叫來,是為聽聽你的意思。」

堂下站著的李宣凜聽罷,沒有任何表示,李度推算中的「請父親做主」並未出現,心下又有幾分不快,看了唐大娘子一眼,「我一時說不清,還是你同他說吧。」

唐大娘子放下了手中茶盞,端端坐正,對李宣凜道:「我孃家表妹膝下有個女兒,今年十六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也生得十分周正。她們家聽聞你回上京了,還不曾娶親,就託了你舅母來說合。我原是想,她父兄的官職都不高,身份和你不相配,但咱們是娶親,娶妻娶賢,又不是要靠著岳家發跡,若是來個親上加親,也沒什麼不好。」說罷眼波一轉,視線落在他臉上,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來就是這樣,我和你父親都覺得不錯,其實定了也就定了。不過如今你不同往日,畢竟封了國公,官家沒抬舉咱們家成為國公府,已經是顧全你爹爹的顏面了。你的婚事,還是要聽聽你自己的意思,若是答應,擇個吉日就過禮,若是不答應……那就再等等,或者有更好的門第也不一定。」

當然,「若是不答應」往後那段話,聽聽就罷了,畢竟前面長篇大論的前提,是父母已經覺得不錯了。

站在地心的李宣凜依舊淡淡的,半晌才問:「母親與這位表姨母,感情如何?」

既然要塞自家的外甥女,感情必是不錯,唐大娘子道:「我與表妹自小就交好,雖不是親姐妹,但感情很深厚。」

李宣凜笑了笑,「既然感情深厚,我卻不能害了人家。我是武將,常年鎮守邊關,說不定什麼時候有戰事就得出徵,戰場上九死一生,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說不準。安西離上京幾千里之遙,到時候讓人家跟我去任上,難免離鄉背井水土不服,若不去,夫妻分離十來年不能見上一面,等同守活寡,母親於心何忍呢。」

這話說完,唐大娘子不由怔了怔,居然有理有據,不可反駁。

「可你年紀大了,總要娶親的。」唐大娘子蹙眉道,「難道還打算一輩子打光棍不成?」

他父親此時也來幫腔,「我們李家人丁單薄,要是你大哥還活著,我也未必一定要逼著你成親。如今開枝散葉的重任就落在你肩上了,你要懂得父母的苦心,給你說合親事不是要害你,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早些成了親,先生個一兒半女再說。」

李度動用起父權來,不會就事論事,一味只知道下死命令,有時候連唐大娘子都覺得他不得要領。

什麼不能害人家,這些都是託詞,不過是不願意娶她孃家人而已。唐大娘子臉上不是顏色,抻了抻袖子有意怨怪丈夫,「你莫渾說了,如今人家是國公,這頭銜壓也壓得死你,你倒來充什麼父母爹孃?」

這種陰陽怪氣的話,李宣凜聽得多了,涼笑一聲道:「母親這樣說,兒子不敢領受,父就是父,子就是子,我若是不敬父母大人,那麼如今也不在這裡住著,早該籌備自己的府邸了。」

李度一聽,氣不打一處來,不由抬高了嗓門,「謝天謝地,你還知道人倫,沒有爬到你老子頭上去。我還是這句話,你要建府邸可以,成了婚再自立門戶,我不管你。但若是沒有成婚就想從這家裡出去,那是萬萬不能的,我還活著,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不論什麼話題,最後都會發展成父子之間的矛盾,像個死局,無論如何都解不開。

也許是因為爭吵聲過大,驚動了門前戍守的人,一排牛高馬大身著甲冑的禁衛大步過來,那頓地之聲轟隆隆作響,一直推進到廳前,然後銅牆鐵壁般佇立在那裡。

高喉大嗓的李度噎住了,又驚又憤地直指門外,「這是怎麼回事?我在自己家裡說話,他們要來拿我不成?」

李宣凜連頭都沒回一下,漠然道:「他們都是我的隨行官,護我周全是他們的分內,請父親消消氣。」說著抬了抬手指,示意眾人退下。

李度看著那群人重新退出大門外,這才鬆了口氣,復又虎著臉一哼,「國公爺好大的官威,在家還要擺這樣的譜,不知道的,以為我李宅是你安西都護衙門呢。」

唐大娘子的心思不在冷嘲熱諷上,她眼下只要盯著他的婚事,畢竟國公的爵位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國公夫人的頭銜與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的孃家人。

「郎主少說兩句,這裡正談正事呢,什麼能比孩子娶親要緊?」唐大娘子說罷了丈夫,又來向李宣凜打探,「你攻打邶國立了大功,官家可曾說過要給你賜婚?」

李宣凜道:「我回來方几日,朝中忙於接待邶國使節,官家哪裡有空為我賜婚。不過年後空閒,萬一有旨意也說不準,所以母親暫且別為我操心了,免得兩頭撞上,到時候對不起人家姑娘。」

唐大娘子頓時訕訕,不悅之餘又在盤算,「官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若是家裡為你定了親事,難道還讓你退親另娶不成。」

李宣凜想了想,「倒也是,不過違抗聖旨會禍及滿門,到時候不光咱們家,連表姨母家只怕也會遭殃,究竟有沒有必要涉險,還請母親裁酌。」

這下唐大娘子無話可說了,他搬出了官家,任誰都要忌憚三分。可這樣下去,豈不是要喪失安排他婚事的權利了嗎,她轉頭看了丈夫一眼,衝他使了使眼色,李度在這方面很善解人意,立刻便問了一句:「你心裡可有中意的人選?若是有,也不必藏著掖著,先稟報了父母,父母要是答應,把親事定下也未為不可。」

李宣凜微頓了下,說沒有,「我常年在軍中,軍中都是男人,哪裡來中意的人選。」

李度拍了拍大腿,「那現在大可說合,趁著官家沒有插手先發制人,你自己回稟上去,官家自然有成人之美。」

唐大娘子鮮少覺得丈夫睿智,這回的幾句話倒很稱她的心意。

「你父親說得是,婚姻大事還是自己看準的好。官家要是賜婚,姑娘的樣貌出身必定錯不了,但性情呢?規矩體統呢?若是脾氣古怪不好相處,退又退不得,到時候你受委屈不算,將來對待公婆也不知孝敬,那家風豈不是都要被她弄壞了!」

說來說去,官家的大媒也沒有這位嫡母主張的強。李宣凜似笑非笑望向唐大娘子,「母親已經看準了表姨母家的姑娘,叫兒子來,只是知會一聲吧?」

唐大娘子被他回個倒噎氣,若說是,人家畢竟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了,想壓他一頭很難,不說別的,先要忌憚門外那些該殺的賊兵。於是只好在人情世故上下手,語重心長道:「我這嫡母難做得很,若是放任不管,叫人背後說閒話,說不是我親生的,不為你的婚事籌謀。」說著臉子一拉老長,「你若是不要我操心也可以,除去記名,大家乾淨。」

然而他卻一哂,深眸中寒光泠泠,冷酷,甚至半帶威脅地說:「母親不必為難,我不在乎別人說我是小娘養的。官家召見我時曾問過,嫡母和生母應當如何誥封,母親若是想除名,那我就向官家陳情,單獨為我小娘求個誥命的頭銜,將來好享朝廷俸祿,也為家裡節省浮費,一舉兩得,母親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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