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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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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彎月下一雙明亮的眸子,那眼眸裡雲山霧罩,浮起一點淚色,讓他想起她幼時打壞了父親的硯臺,悄悄躲在他的小院門口,見他出現就來央求,「李判哥哥,我闖禍了。」

那時的他剛從副將升作判官,她一聲「李判哥哥」,雖然是刻意討好,但也讓他覺得窩心。

他低下頭看她,「小娘子說得更仔細些。」

她為難地回身指了指,「我想練字,偷偷去了爹爹的書房,本想研墨的,可不知怎麼,硯臺就掉下來……摔碎了。」

他明白過來,那是大將軍的恩師留給他的紀念,大將軍一直用得很小心,這回摔碎了,確實是個很大的麻煩。

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去和大將軍說,硯臺是我打壞的,和小娘子無關。」

那時小小的明妝就已經很講義氣了,她說不,「我自己弄壞的,不能推在你身上。我想……李判哥哥給我找個一樣的硯臺,別讓爹爹發現。等以後爹爹高興的時候,我再認錯,爹爹就不會怪我了。」

「可是……」他猶豫了下,「怎麼才能不讓大將軍發現呢?淘換來的是新的,打碎的那個已經用過了。」

「這個好辦,我慢慢地磨,磨得和爹爹用過的痕跡一樣。」她又哀懇地拽了下他的袖子,「我不敢告訴爹爹,也不敢告訴阿孃,李判哥哥,你能幫我嗎?」

那時的神情,和現在的一模一樣。

說生氣……他不應該生氣,畢竟男婚女嫁理所應當,如果裡頭不存在算計,她能嫁給儀王,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歸宿。更是那聲「李判哥哥」,讓他忽然軟了心腸,所以他慢慢搖頭,「小娘子言重了,除夕那日儀王問過小娘子,怎麼不去王府做客,我想是他常在催促,小娘子繞不過這情面,才登門拜會的,是嗎?」

他還在幫她找臺階下,愈發讓她感到心虛。

該不該把計劃告訴他,其實明妝一直在猶豫,告訴他,也許他會有別的好辦法,不需要她再拿自己的婚姻做賭注。但轉念想想,彌光是官家身邊紅人,他又是爹爹舊部,他的一路高升,一定會引來彌光的忌憚,如果彌光在官家面前挑撥離間,鬧得不好,他會走上爹爹的老路……

她不敢去想。

因為很在乎,所以不願意讓他涉險,那日翼國公勸她看開,把爹爹的死歸咎於「意見相左」,走到今日的李宣凜呢?會不會也是這樣的看法?人得到的越多,就越要權衡,越會自保,他出生入死多年,不能再因一個彌光,折損了一身道行。

自家的仇,要自己報,她只能把一切希望寄託在那個離皇位最近的人身上。幾次真話險些衝口而出,最後還是嚥了下去,斟酌再三,只好違心地說:「在你面前我也不怕丟人,我到了說合親事的年紀,易家的祖母和姑母總在盤算替我找郎子,與其讓她們隨意安排,不如我自己尋個位高權重的,將來好壓制她們。」

這也算真話,滿上京去打聽,沒有人能比官家的兒子們更尊貴了。

「那麼小娘子考慮過翼國公嗎?」他和聲問,「除夕那日你不是和翼國公一起賞燈嗎,翼國公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文質,心思也純良,我看他對你有幾分好感。」

邊上侍立的午盞瞅了自家小娘子一眼,果然見她臉上為難,支吾著不好說話,自己就該發揮膀臂口舌的作用了,忙喚了聲李判,「小娘子昨日去湯府拜年,用過了晚飯才回來,我們半道上經過東瓦子,遇見翼國公了,他和嘉國公府小娘子正吊著膀子逛燈會呢。」

果然,明妝看見李宣凜眼裡的驚訝,讀書人人心不古,恐怕讓他失望了。自己跟著指責,沒有必要,便道:「嘉國公家小娘子性情爽朗,和翼國公應當是朋友。」

話雖這樣說,吊著膀子又算怎麼回事,若這是朋友之間的相處之道,未免太沒有分寸了。

小娘子說話留情面,不好意思戳穿翼國公行徑,午盞卻憤憤不平,介面道:「可他年前還託周大娘子進宮說合呢,好在咱們昨日碰上,如果矇在鼓裡,真定下了親事,到時候應小娘子再橫刀奪愛,那我們小娘子該多委屈!」

這回連李宣凜都覺得翼國公不是好人選了,雖說未必真的濫情,但不懂拒絕就是惡因。一個男人一輩子會遇見多少女人,但凡有意攀搭的都含糊著,那麼早晚會後院失火,雞犬不寧。

算了,這翼國公算是徹底出局了,他一時也沒有好的人選,忖了忖道:「我明白小娘子的想法,這事且不著急,好麼?我要在上京逗留半年,容我些時間,一定給小娘子安排個靠得住的好人選。」

明妝笑起來,「李判要改行做冰人了嗎?你自己還沒有婚配呢,倒想著來給我安排郎子。」

可他實心實意操心她的婚事,如果她心裡沒有那個執念,聽憑他的安排,將來一定能過得很不錯。

李宣凜聞言,略有些尷尬,「我是男人,男人建功立業,晚些娶親也不要緊。小娘子不同,你是閨中女孩,應當趁著大好年華,尋一個可靠的郎子。那儀王……出身輝煌,因此榮辱也難以預料,小娘子千萬不能草率。」

明妝點頭,「我會慎重的,李判不必為我擔心。我有一句話,現在就要對你說,將來無論我嫁了什麼樣的郎子,如果他想借由爹爹的情面對你提出非分要求,請李判不要答應。」

他沉默下來,原來她什麼都知道。他以為她受了儀王哄騙,參不透人家背後的用意,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用不著強勸,至多不過略作提醒,她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他望著她,很真摯地說:「我只盼小娘子一生平順,將來能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郎子,再也不要經歷風浪。」

說到這個,明妝愴然低下頭,她好像確實在一步步走向漩渦的中心,知道危險,卻不能不冒險。也許是賭徒的心態吧,輸贏各半,全看運氣。儀王要藉助陝州軍的聲勢助威,如果僅僅是助威,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任何損失。

他見她神情有變,突然意識到話題太沉重了,新年伊始,不該讓她為難,便站起身道:「我來了這半日,打亂小娘子的安排了。今日是初二,小娘子上外面走走,去見見姐妹朋友吧,我也該回去了。」

明妝哦了聲,「那我送送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廳房,明妝把人送到門上,本以為他會揚長而去,沒想到他頓下步子,回身又看了她一眼。

明妝露出一個笑,想道一句「路上小心」,但這樣青天白日,有什麼可小心的,人家還是武將。

他也沒有再多言,利落地登上車,七鬥甩著馬鞭一抖韁繩,車就往巷口去了。

繞過內城出宜秋門,回去的途中會經過玉宵觀,只聞見繚繞的煙氣直衝鼻尖,衝得他眼睛酸澀,心頭沉重。

再往前一程,入了洪橋子大街,車輦停下後,門上的小廝上來接應,這小廝有個大俗大雅的名字,叫張太美,人很瘦,脖子尤其長,往前探著,七鬥說他很有鵝的格調。

張太美到車前擺穩了腳凳,打起簾子道:「公子,今日有人來給公子說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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