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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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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妝得意洋洋,「那當然,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來佈置的,就是前廳那個屏風不太合我的意,等過兩日去瓦市上重新挑一個換上就更好了。」

說著從內寢退出來,廊外的春光暖暖灑進門檻,她站在菱形的光帶裡,臨走又問了一句,「我這兩日要做新衣裳,要不要也給你做兩套?」

李宣凜說不必,「前日已經上成衣鋪子定做了幾身,剩下的去老宅取來就是了。」

明妝聽了點頭,這才提裙邁出門檻,帶著貼身的女使往月洞門上去了。

他一直目送她,春日融融,萬物生髮,柳條抽出嫩芽,遷徙的燕子又飛了回來,在園子上方悠閒地盤旋。年輕的姑娘,裙角與春風共舞,那纖細的背影是淡淡的一襲水色,分花拂柳前行,轉眼融進了熱鬧明媚的畫卷裡。

可惜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作畫了,手腳生疏,筆頭子也不甚活絡,否則倒可以將這美好畫下來,多年之後再看,也是一段精緻的回憶。

收回視線,他輕嘆了口氣,現在的一切平靜從容是他想要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心頭總有細細的一線拖拽他全部的注意力,比當初攻下邶國還要令人身心俱疲。

書案上展開的陝州奏報,也有些看不下去,腦子裡空空的,開始懷疑她這一來,是不是把他的步調打亂了。

正心神不寧時,七鬥進來回話,說:「殿前司指揮使打發人來送帖子,晚間邀公子到潘樓赴宴,有兩個人要向公子舉薦。」

若問他的心,今天哪裡都不想去,也不想費力應酬,然而控鶴司和殿前司頗有淵源,於公於私他都必須賞這個臉,只好打起精神應了,復又吩咐七鬥去老宅,把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東西都取來。

七鬥道是,領了命出去承辦,見張太美在邊門外閒晃,忙招呼了聲,「公子吩咐,上洪橋子院裡運東西。」

張太美高呼一聲得嘞,就要過去趕車,七鬥攔在前頭叮囑了一句:「大娘子知道了,八成又要夾槍帶棒數落,你莫和她說什麼,只管把東西運來就是了。」

張太美嘁了聲,「還用你來教?我們做下人的不管主家那些恩怨,和我說,斷乎說不上。」然後搖晃馬鞭敲了敲車轅,往御街方向去了。

從界身南巷到洪橋子大街,要橫穿整個內城,須得走上一段時候。出了宜秋門,要是兩眼頂用,老遠就能看見李家老宅。

說是李家老宅,如今可要稱作開國子府了,雖說門庭還是那樣的門庭,但規格上去了好幾等,如今那些女使婆子出門,臉上都比往常光鮮。

馬車停到門前,門裡的小廝追出來趕人,「去去去,當這裡是雜街瓦市,什麼車都往這裡停靠……」忽然見張太美探出了腦袋,哎喲了聲,「我還以為是誰,大水衝了龍王廟了。」

張太美從車上蹦下來,譏嘲道:「了不得,真真雞犬升天了。」

小廝嘿嘿笑了兩聲,「都是主母吩咐的,我們只管辦事就對了。」頓了頓問,「怎的,回來有事?」

張太美拿眼一瞥他,「張老爺辦事,還得知會你?」說著一振袖,大步邁進了門檻。

裡面候命的婆子早就通傳了唐大娘子,張太美還沒下抄手遊廊,就見唐大娘子站在桂花樹下,乜著眼等他自來回稟。張太美暗呼一聲倒霉,只得拐下廊子,堆著笑臉到唐大娘子面前叉手行禮。

「有錢置宅院,沒錢置傢什?」唐大娘子蹙眉道,「又派你回來往外運東西?李家縱是有金山銀山,只怕也要被你們搬空了。」

就是無處尋釁,逮住了機會要刁難刁難,言語上詆譭兩句也痛快。

張太美心道這老李家就是個空殼子,說得有萬貫家財能供人搬運似的。但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敢這麼說,陪著笑臉道:「公子讓小人回來收拾衣裳細軟,以便換洗,並不是要搬別的東西。」

唐大娘子哼了聲,「還是個御封的公爺,辦事荒唐成這樣,我都替他臊得慌!那易園如今換了匾額沒有?什麼時候換成慶國公府,我們也好過去住上兩日,受用受用。」

張太美唯唯諾諾,「大娘子,小人只是奉命辦事,您若有什麼吩咐,派人給公子傳話,比責問小人管用。」

這下賤奴才拿話堵她的嘴,唐大娘子又重重哼了聲,陰陽怪氣道:「我哪兒敢呢,他如今官威大得很,我這個做嫡母的是管不了他了。」見張太美閉著嘴歪著腦袋,就知道多說也無益,和一個下人,有什麼好囉嗦的。

「去吧去吧。」唐大娘子不耐煩地打發了他,轉身回到上房,心裡萬般不舒坦,便讓女使找了李宣凜的生母姚小娘來。

姚小娘閨名叫姚存意,孃家也是讀書人家,不過家道中落,父親到死是個秀才,家中兄弟姐妹又多,不得已,把她送進李家做了妾室。

二十多年謹小慎微地活著,已經磨光了她的稜角,即便現在她兒子給她掙了個容城郡君的名號,在家的地位也依舊沒有任何提高。進了上房,低眉順眼上來行禮,「大娘子喚我,不知有什麼吩咐?」

唐大娘子偏頭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叫你來,是為了說說你那好兒子。」

姚氏聽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依言在圈椅裡坐下,例行公事般問:「可是二郎有哪裡做得不對,惹得大娘子生氣了?」

這話聽得耳朵裡起繭子,唐大娘子卻依舊要應她,長吁短嘆著:「自打他從陝州回來,做的那些事,沒有一件讓我稱意的。郎主昨日還對我發火,說勒令他娶親之前不許在外建府,他倒好,不聲不響把易園給買下來了,全然不顧他父親的臉面。我還勸郎主,買了就買了,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還有什麼話說,可那園子要是改成了國公府,倒還說得過去些,結果你瞧,到今日匾額都沒換,裡面照舊住著密雲郡公一家老小……噯,我就不明白了,二郎買這園子到底是為什麼?別不是上趕著入贅,給人家做上門女婿去了!」

姚氏嚇了一跳,「大娘子快別這麼說,我料他是顧念易公的恩情,格外照顧易家小娘子,哪裡有入贅的意思!咱們家如今只他一個,全家都指著他呢,他要是胡來,那……那……」

那什麼?這啊那的,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唐大娘子對這姚氏算是無話可說了。

細想想,滿腹牢騷,唐大娘子從她臉上調開了視線,嘴裡嘀咕著:「不尊父母之命,也不奉養父母,官家賞了那些錢,咱們一個子兒都不曾見著,怕是全填了易家的窟窿。那宅子購置了好幾日,你幾時聽他說請咱們過目了?我看他就是個倒插門,你就不必為他說好話了。」

姚氏束手無策,「那大娘子說怎麼辦?他雖是我肚子裡裹出來的,畢竟記在大娘子名下,還是要大娘子做主才好。」

唐大娘子冷笑連連,「他眼裡有我這嫡母,我豈不燒了高香了!那日剛買下易園,回來就說了,易園是恩師老宅,裡頭還供奉著恩師的靈位,外人不宜驚擾。咱們都是外人,只那易小娘子是內人……嘖嘖,可不是要成內人了麼!」

姚氏聽了,竟去琢磨起了那位易小娘子,不知是個什麼模樣,性情好不好。

唐大娘子見她走神,就知道別想從她嘴裡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來,還得自己發話,冷聲道:「明日抽個空,去界身南巷一趟,咱們自家的產業,還不興咱們自己去瞧瞧?」

姚氏聽了連連說好,園子不園子的還可另說,最要緊的是去見那易小娘子一面。二郎不聲不響,心裡最有成算,眼光也高得很,既然如此顧念易家,想必那易小娘子一定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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