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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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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王道好,拱手送別了袁家的長輩們,回身攙扶明妝登車。在他眼裡,好像沒有男女大防那些事,自己也隨即登上馬車和她並肩而坐,不過不關車門,垂簾高高打起來,衝她欣然一笑,「我還是頭一回和你同乘呢,往後這樣的機會會越來越多,小娘子要習慣。」

明妝不置可否,想起芝圓剛才託付的那件事,倒也沒有反對,只道:「殿下,我向你打聽一件事。」

他嗯了聲,「你說。」

明妝斟酌了下道:「就是高安郡王那件案子,芝圓很是擔心,本想讓郡王親口和你說,可郡王又說不出口,只好託付我,來替他們說情。」

「說情?」儀王笑起來,「這件事豈是說情就能解決的!芝圓果然還是年輕,把朝政大事想得太簡單了。不過你們小姐妹之間,私下一點議論倒也無傷大雅,但要記著,這些話千萬不能同外人說,說出來會害得我左右為難。」

明妝頓時有些下不來臺,心裡只管悲哀起來,果然這事她是真的幫不上忙。

但他似乎察覺了她的落寞,忙又換了個語調,溫聲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交情,況且四哥又是我的手足,我怎麼能讓人隨意構陷他。可你不知道,官家把這案子交給我,也是為了試探我,我要是有意袒護他,只怕官家面前不好交代。我能答應你的,就是秉公辦理此事,只要四哥不曾犯錯,任誰也陷害不了他。但他若是當真一時糊塗,做下錯事,那我也保全不了他。」說罷頓了頓,耐心地同她解釋,「般般,如今咱們定了親,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首先要考慮的是咱們自己的安危,不能因別人的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我身在其位,一個疏忽就會萬劫不復,你明白嗎?」

明妝說是,「我明白。我只是將話傳到,殿下能秉公辦理就好,若郡王果真觸犯了律例,自有官家裁奪,殿下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儀王聽罷,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其實你是怕我暗中下黑手,怕我火上澆油,利用職務之便,坐實他貪贓枉法的罪證,是不是?」見她遲疑地望了望自己,便由衷唏噓起來,「看吧,在我未過門的夫人眼裡,我就是這樣精於算計的人,連自己的至親手足都不放過。」

可帝王家的手足從來就不是手足,他們是冤家對頭,更是你死我活的勁敵。明妝雖然不像芝圓那樣從小長在禁中,目睹過爾虞我詐,但這樣的現實也不難想象,所以儀王試圖撇清,就顯得愈發虛偽了。

不過不用去戳穿他,明妝道:「我哪能這樣看待殿下,官家能把案子交給你承辦,難道我還會懷疑你嗎。」

儀王這才滿意,舒展開身子伸了個懶腰,曼聲安撫她:「我與四哥,以前算不得多親厚,但如今各自有了身邊的人,你和芝圓交好,我們兄弟間的情義自然會比往日更深,就算看著你的面子,也不能讓他蒙冤。」

只要不趁機落井下石,已經算給足臉面了,還去計較什麼呢。明妝很承情地說好,又想起先前呂大娘子帶來的訊息,「聖人後日要召我入禁中,殿下那日一起去嗎?」

儀王搖了搖頭,「只有大婚第二日,我才能陪你一起覲見。這回你得自己去,不用害怕,聖人很和善,既然認可這門婚事,自然不會為難你。」

明妝道好,復又問他,「官家會召見我嗎?」

他想了想道:「說不準,官家也許會在皇后殿中,你只要沉住氣,依著皇后殿里長御的指引行事,就能平安應付過去。」說著看她似乎有些憂心,抬指在她臉頰上颳了刮,「醜媳婦總要見公婆,若你能討得官家和聖人歡心,也算為日後的前程做經營。孫貴妃能給芝圓討誥封,聖人當然也能,只要聖人想抬舉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你要善用聖人和孫貴妃之間的微妙關係,懂麼?」

他在教她爾虞我詐,他也喜歡這樣的小接觸,在他看來是拉近距離的手段,但明妝卻有些不適應。她往後縮了縮,嘴裡曼應知道,卻見他微微放低了身子,目光與她齊平,臉上神色肅穆,讓她陡然生出畏懼來。

忽而他又笑了,操著耳語般曖昧的語調說:「般般,你我雖然是因彌光結緣,但事到如今咱們定親是真的,你要嫁給我也是真的。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人人都要問自己的決定負責,從今往後我以真心待你,你也要拿出真心來待我,好不好?」

明妝自然不敢說不好,木訥地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抗拒我,你要是畏畏縮縮,日後可怎麼相處呢。」他說著,眼波一轉乜了她一眼,「其實我有些羨慕俞白,你在他面前從來沒有拘謹過,每次見他都是笑吟吟的,我不知還要修煉多久,才能像他一樣得你信任。」

明妝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隨口亂說的,必定有他的用意。他意在陝州軍,甚至是控鶴司,雖然實話不便說出來,但不妨礙他時不時的點撥提醒。

她唯有裝傻充愣,「我和李判是舊相識,故人之間自然不用拘謹。殿下也不必同他相比,我信任你,不過是早晚的事。」

「那倒是。」他似乎微微帶著點小得意,「畢竟我與你定親了,往後你我才是至親至近的人。」

明妝堆著假笑應承,心裡只管抱怨,這楊樓街怎麼離界身南巷這麼遠!

好在後來對話尋常,鬼市子上繁華,一路走來都是售賣琳琅小物的。儀王也盡到了一個未婚夫應有的小體恤,叫住車,給她買了一盒香糖果子。

終於馬車慢慢拐上了熱鬧街,離易園越來越近了,明妝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人也活泛起來,下車後還能場面上熱鬧兩句,請儀王進去坐坐。

「不坐了,以後有的是時候。」他含笑道,「今日你也累了,進去好好休息吧!我那裡還要忙四哥的事,快些查驗明白,也好給官家一個交代。」

明妝說好,復體貼道:「公務再忙,不能累壞了身子,殿下也要好生休息。」

他當然很領情,那笑意又和軟三分,只說知道了,退後兩步牽韁上馬,明妝目送他走出巷口,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趙嬤嬤站在她身後,輕聲道:「小娘子今日受累了,快進去吧。」

明妝垮下了肩,慘然喃喃:「應付得好累……」

所幸後日就能進宮了,只要走進那座禁廷,對她來說就是實現願望的一大步,即便儀王沒有如約,自己也能想辦法找彌光索命。

提了提裙裾,轉身邁上臺階,忽聽午盞叫了聲小娘子。明妝回身看,見巷口又有人進來,熱鬧街上燈火輝煌,照得那一列人馬輪廓鑲嵌了金邊似的,到了宅前燈籠照得見的範圍,才看清是李判並他的隨行官們。

明妝一喜,「你怎麼來了?」

李宣凜不自在地抬起馬鞭,指了指跨院方向,「我有件東西落下了。」

明妝哦了聲,「是叫人送出來,還是你自己進去取?」話才說完,他已經翻身下馬了。

「我自己進去取。」他快步邁進了門檻,卻在檻前止步,回身望向她。

明妝忙跟著進門,正要讓人引路,他拔下了門旁挑著的燈籠,對趙嬤嬤等人道:「你們先回內院,我有幾句話,要私下叮囑小娘子。」

明妝怔了下,忙道好,朝跨院比了比手,「我陪你過去取,有什麼話,邊走邊說吧。」

他頷首,並不在意趙嬤嬤等人的目光,自己挑燈上了遊廊。

夜很深了,風吹動院裡的芭蕉葉,沙沙作響。

他走在前面,聽見身後清越的腳步聲,知道她離他不遠。腳下不由放慢一些,想起先前在楊樓見到她,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熱絡地同他搭話,巨大的落差讓他的心擰起來,一直擰起來,擰得五臟六腑都疼了。

該怎麼紓解,他不知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見一見她,即便不合常理甚至背俗,也要見一見她。

現在人就在身後,他卻不知從何說起,來取物也是隨便找的藉口,其實他沒有什麼落下的,硬要探究,大約是一顆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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