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記性真不賴啊。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您丈夫的家就是現在旅館嗎?」
「是從祖父那代傳下來的民宿。因為我家那位也是滑雪運動員,所以現役的時候基本都在公司做事,但退休之後就回到了這個村子裡,繼承了這個旅店。我跟他結婚、經營這個旅店,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五年了。」
「這麼說今年是不是這個旅店經營的第二十年了?可是無論是居酒屋還是旅店都沒看見像老闆的人,是不是出門去什麼地方了?」
聽到了小杉自言自語般的低語,老闆娘眯起了眼睛,揚起嘴角。無聲地笑著。
「說到出門,他確實出門了。但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啊?」
「去那裡了。」她的右手指了指天上。「已經八年了。肝癌。」
啊,小杉發出了驚歎。「是嗎……」
「因為知道他得病的時候我們的居酒屋剛剛開始營業,所以真的很不巧。他說現在得這種病得的真不是時候,很自責。因為說起來實在可憐,所以我一直沒說。」
「那之後,老闆娘就一個人管理居酒屋和旅店了?」
是的,她回答。
「但我並沒有很辛苦啊。有這麼多人幫我呢。所以我也一定會像他們一樣做些什麼來回報您。無論是在村子裡還是在滑雪場。」
「您是說如果殺人犯依然隱匿在這裡,就不惜助我們一臂之力找到他?」
「可以這麼說。」老闆娘衝他笑了笑,然後重新戴上了風鏡。飛艇快要著陸了。
下了飛艇,走出了建築物後,老闆娘依然沒有換上滑雪鞋。而是抱著滑雪板在雪上走了起來。身後的小杉一邊追著她一邊問為什麼。
「這個滑雪場呢,並不是那種坐一艘飛艇就可以直接到達山頂的小型滑雪場。所以你就跟我來吧。」她並沒有停住腳步,不緊不慢地回答。
往上爬了一段路之後,老闆娘放下了滑雪板。說是要滑到下一個飛艇搭乘點。小杉一聽就緊張了起來。畢竟已經二十年沒滑過雪了。自己不可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滑了,所以他感到束手無策。
他剛回過神,老闆娘的身影就消失了。大概是已經出發了。小杉急忙踩上了滑雪板。
他提心吊膽地試著滑起來,但沒想到滑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他嚇得腿發軟,但後悔好像已經來不及了。他手忙腳亂地把滑雪板撇開成「八」字形,拼命地試圖減速。他不可能保持什麼優雅的姿態,好不容易做出了蛇形滑降。
他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慢慢地向下滑,老闆娘就在不遠處等著他。
「你說你很久沒有滑,沒想到你這不是會滑嗎?真是小看你了。」
小杉搖搖頭。「完全不行。我知道自己滑得很狼狽。」他喘著氣。
「你能意識到這點已經很了不起了。習慣了就好了。那我們繼續走吧。」
老闆娘飛快地翻了個身,開始輕快地滑起來。
小杉像打仗一樣玩命地追在她後面,前面貌似有一個升降梯。是四人艙的,可以繼續往上開。老闆娘在這裡也不忘叫住負責人,讓小杉把手機拿出來,拜託他如果看到和照片上相似的兩個人就和她聯絡。
坐這個升降梯也到不了山頂,還需要再坐一個升降梯。在那裡老闆娘好像也輕鬆地和工作人員搭上了話,提出了同樣的請求。小杉已經不會再好奇她怎麼會認識這麼多人了。
下了第二個升降梯,他們終於到達山頂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雪景以各種形態呈現在眼前,讓人發暈,甚至可以眺望到遠遠的另一頭的山丘。小杉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歎。「我們是不是終於到地方了?」
「什麼啊,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滿足啊。可是我們的工作還沒過半呢。我們必須要跟其他地方的升降梯、飛艇的主要負責人打好招呼才行。」
「那我們去的是哪裡?」
「我應該跟你說過這個滑雪場有兩個飛艇吧。我們不知道犯人們打算在哪裡滑、是怎麼個滑法,但他們應該會坐飛艇。所以我們要先去另一個飛艇搭乘點。」
「哇,等我一下。」小杉急忙追在她後面。
從後面看老闆娘的滑行姿勢,即使是外行也會覺得很漂亮。也許是為了能讓他跟上她的腳步而放慢了速度,所以覺得她似乎沒怎麼發力。即使是這樣,她腳下滑雪板的速度之快也絕非一般人能比的。應該是因為她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一旦決定了方向就能瞬間精準地滑過去吧。、
小杉奮力追趕著滑得如此輕快的老闆娘,不知不覺開始找回了滑雪的感覺。不光是速度,連回轉滑雪這種新技能都已經漸漸適應起來了。原來自己並不是一點運動細胞都沒有。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滑得越來越大膽了。只要心裡沒有了恐懼和不安,之後繼續滑就只會覺得很爽了。他逐漸開始享受吹著風在雪上疾馳的感覺。
「滑得很像那麼回事嘛。」稍作休息後,老闆娘誇道。「跟剛開始的時候完全不同了呢。」
「我掌握一點要領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稍微提點速吧?」
「別啊別那麼快。」小杉說,但老闆娘充耳不聞地繼續滑了起來。這次她真的加速了。小杉趕緊追了上去。嘴上抱怨著「真是服了」,卻難得心裡有些小激動。
即便如此——
這個滑雪場很大。讚美它是日本最大型的滑雪場也不為過。再怎麼滑、再怎麼往前走,總有下一個斜坡和寬窄形狀都完全不同的滑道在等著你。當他終於看到飛艇的搭乘點的時候,不由得長吁短嘆。
「馬上就到了,加油——」
聽到了老闆娘的鼓勵,小杉鞭策了一下已經筋疲力盡的身體,繼續滑著。
搭乘點的入口掛著寫有「向陽飛艇」四個字的招牌。稍作休息後,老闆娘又飛快地往前滑去了,小杉只能跟在後面。
負責人是一個年輕男人。還好這會兒沒什麼遊客。老闆娘像之前一樣向他走了過去,叫住了他。小杉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把脅坂他們的照片翻出來後朝兩個人走了過去。
男負責人剛看到照片就張大了嘴:「啊,如果是他倆的話——」
「你見過?」
老闆娘這麼一問,他點點頭。「他們來過。大概是一小時以前吧。」
「剛過一個小時?你確定嗎?」
「八成是。」他指著手機螢幕。「這個穿著灰色衣服的人拿的滑雪板,跟我的一樣。我有印象。因為這個滑雪板是限量版,所以用的人很少。」
老闆娘望向小杉。他衝她點點頭。應該是錯不了了。
「之後就沒見過了?」
「我覺得您不是來坐飛艇的。」
「瞭解了。謝謝。如果又碰見他們請聯絡我。」老闆娘把自己的名片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