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下午六點,前臺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基本上都是商務人士打扮的男性。按照大堂經理的說法,這個時間段來辦理入住的客人大體上心情不錯,表情都很輕鬆。因為如果商談或者銷售工作進行得不順利,是不會在這個時間來酒店的。
山岸尚美一邊觀察著魚貫而入的客人的臉,一邊想,也許經理說的有幾分道理,他們的模樣胸有成竹。不像那些深夜辦理入住的客人,除了疲憊以外,還散發著一種焦躁的情緒。每當這種時候,尚美都衷心希望,心情焦躁的客人至少能在入住酒店期間放鬆地休息。
這時,一位女士向前臺走了過來。她大概二十六七歲,長長的頭髮燙著大波浪,面容姣好。灰色的連衣裙十分合身,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尚美記得曾在foxey的櫥窗裡見過這件衣服。她手上的提包,應該是普拉達。
女客人自稱「西村」。
尚美迅速在電子裝置終端螢幕上確認,很快就從預約名單裡找到了這位女士的名字。
「您是西村美枝子小姐吧?」
「對。」
「恭候多時了,您預定了豪華雙人房,入住一晚,對嗎?」
「嗯。」西村美枝子有些愛答不理地答道。
「請在這裡填寫您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尚美把住宿登記表遞給了西村美枝子,並在她填寫表格期間在電子螢幕上查詢合適的房間。這位女士預約了一間可以吸菸的豪華雙人房,尚美大致看了一遍房間的分佈情況,選擇了1105號房間。
「好了。」女士的聲音響起。
尚美瞥了一眼住宿登記表,確認無誤後問道:「請問您用現金還是信用卡?」
「現金。」女士邊說邊從普拉達的手提包裡拿出了錢包,好像是香奈兒的。
「用現金需要收取押金,一共是七萬元,當然在您退房結賬的時候會……」
這位女士微微抬手,示意尚美不必繼續說了,然後默默地從錢包裡拿出七張一萬元的紙幣,放在小托盤上。她的指甲是淡粉色的,指尖還畫了金色的線條。
「那就收您七萬元的押金。」
收取押金之後,尚美又讓這位女士填寫押金保管證明。女士不情願地拿起圓珠筆寫了起來。臉上分明寫著「不過就是住一個晚上,沒完沒了的真麻煩」。確認過押金保管證明後,尚美拿出了房卡:「為您預定了1105號房間,現在就帶您過去。」
尚美正準備叫客房服務生時,女士卻抬了抬手:「不用了」。
「這樣啊,那請您拿好房卡,慢走。」
接過房卡後,這位女士輕車熟路地徑直走向了電梯間。看著她的背影,尚美長舒了口氣。
鬆弛下來後尚美才感覺背後有人注視著自己,回頭一看,原來是大堂經理久我前輩,他衝著尚美露出了沉穩的笑容。
「看來你已經完全熟悉了業務,接待程式上沒有任何不妥,不過表情有些僵硬。」
「是嗎?」尚美說著,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
「昨天我就注意到了,你好像一面對年輕的女性客人就會有些緊張。」
「我覺得沒有特別在意啊……」
「可能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吧,你肯定在想,這樣一位年輕女性為什麼獨自入住市中心的酒店呢?抱著這樣的疑問,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觀察客人。」
一語中的,特別是當客人與自己年齡相仿時,尚美的想象力就無法停止,她會仔細觀察客人的服飾以及隨身物品——尚美確有這樣的癖好。
「我之前應該也跟你說過,來我們酒店的客人都是帶著面具的,一個叫作‘客人’的面具,絕不要試圖揭開面具。」
「我一定會注意的。」尚美說著,微微低下了頭。
久我苦笑著,用力拍了拍尚美的肩膀,走開了。
尚美偷偷地皺了皺鼻子,用指尖揉著太陽穴。這份工作果然不簡單啊,當初選擇這個職業,是為了能幫助他人,沒想到被告知不能對客人有過多興趣……
尚美已經在東京柯爾特西亞酒店工作四年多了,但被分配到一直憧憬的前臺接待處還是上個月的事情。在此之前,尚美一直在負責辦理退房手續時的房費計算工作,這樣的工作即使對於剛入職的新人來說也沒有什麼難度。
即便如此,尚美還是犯了不少錯誤。記得有一次,有一對看似父女的客人正在辦理退房手續,因為女客人一直在看迪斯尼樂園的宣傳手冊,尚美就想當然地對男客人說:「一會兒您要和令嬡去迪斯尼樂園嗎?真好呀。」女客人可能聽到了尚美的話,「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男客人則不高興地板著臉,什麼都沒說。這時尚美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兩人可能是年齡差距比較大的戀人。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什麼來圓場,只好在尷尬的氣氛中辦完了退房手續。到最後尚美也沒能恢復自如的笑容,甚至在送客人離開時都沒能說出「請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