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假面前夜》小說信息

假面之夜 第02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在踏進這座建築物的一瞬間,新田浩介就聞到了理工科室特有的怪味。

在他的記憶深處,最先甦醒的是發生在小學時代的一段往事。那時曾經做過一個通過電鍍加工使五元硬幣變成銀色的實驗。但是老師講過,不能向別人散佈這個實驗。私自加工處理貨幣硬幣是違反法律的。聽了老師的話,反而激起了新田更大的興趣。電鍍加工後的五元硬幣,一眼看上去像是五十元的硬幣。在一般的店裡使用肯定會露餡,可是碰上眼神不好的老婆婆沒準就能騙過去了。僅僅是想象著這樣的情景,就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了。

那枚五元硬幣最終花沒花掉他已經忘了。可是這個實驗卻留在了記憶中,可能就是因為知道了這是違法行為吧。無論什麼人,在違反規則時都會產生些興奮感吧。罪惡感和快感之間僅僅是一念之差。

案發現場在這個建築物的二層。新田和同車過來的同事一起爬上通往二層的樓梯。中途,還和幾位搜查員和鑑定課的同事擦肩而過。可能是因為新田等人戴著搜查一課的袖標,誰都沒有過多地注意他們。

透過一扇敞開的門,新田看到了本宮前輩的背影。看來他已經先到了。

「怎麼樣了?」新田首先搭話。

本宮回過頭,扭曲著死人一樣的臉說:「你自己看看吧。」

房間的入口處掛著門牌,上面寫著「教授工作室」,下面還附著一行小字,「責任人岡島孝雄」。

新田環視了一下室內的情況。房間並不大,放著書架、辦公桌,設定了簡單的會客區域。辦公桌上放著筆記型電腦,電腦周圍堆滿了山一樣的書籍和資料文獻。

遺體呈俯臥在地板上的姿勢。上身著工作服,下身穿長西褲,沒有系領帶。雖然身材微胖,但總體來說體格並不大。眼鏡散落在周圍的地板上。

「當了這麼久的刑警,這樣的案發現場還是第一次。」本宮說著,抬頭觀察起了書架,「這都是些什麼啊?《化學結合與物性結合制御的關係》《低反射率矽的表面構造研究》,這是哪跟哪,完全看不懂。」

「被害者是大學老師嗎?」

「看起來是這樣。科學家的世界,真是無法想象。希望這個案子不要太棘手啊。」本宮撓著自己的後脖子,撇嘴說道。

新田再次觀察了室內的情況,沒有發現打鬥過的痕跡。

犯案時,犯人心裡是充滿罪惡感,還是充滿了快感呢?——新田看著被害者被鮮血染紅的後背,忽然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特搜本部設立在管轄區域內的八王子南警署。案發現場位於泰鵬大學理工部校園內,距離警察局步行只需要幾分鐘。

今天是十月五日,上午十點左右接到了報警,是泰鵬大學理工學部打來的電話,說有人被殺了。轄區內的八王子南署的警官立刻趕到了現場,確認了有人被殺的事實。

被害者名叫岡島孝雄,男性,五十二歲,是泰鵬大學理工學部的教授。

岡島從昨天開始失蹤,他專用的教授研究室的門也緊緊鎖著。到了今天,岡島的助手們發現他的車還停在停車場,就用備用鑰匙開啟門進了工作室,發現了面目全非的教授。

死因是外傷過重。從後背刺入的兇器刺到了心臟。兇器被帶離現場,根據推斷,兇器應該是刀刃長度超過二十釐米的鋒利匕首類。室內的陳設沒有被破壞,上衣兜裡的錢包不知去向。但是第一案發現場卻不一定是教授工作室。因為根據相關人員反映,岡島只有在研究室裡才會穿工作服。研究室,就在教授工作室的隔壁。很可能是犯人在犯案後,把屍體搬到了這裡。

管轄區警局和本部的人員集合後,所有的搜查員被分成了幾個小組,並分配了任務。新田等人的彙報上級是本宮。

看著各個小組的成員,新田有些小小的驚訝。因為成員中有一位年輕的女性,而且本宮命令自己和她組成一組。

「為什麼是我呢?」新田提高嗓門問道。

「為什麼不能是你呢?」本宮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新田一時語塞。「請多多關照。」女警官精神飽滿地跟新田打著招呼,看起來幹勁十足。

「哦,請多關照。」新田撓著頭勉強應答道。

她叫穗積理沙,原本在生活安全課工作。雖然個子不高,好在身姿挺拔,身體結實健美。但是長著一張圓臉,五官給人的感覺是穩重沉靜,不像一個警察。

特搜本部設立在人手較少的警局時,會從各個部門調集人手。單指望刑偵課的話,人手是遠遠不夠的。有時甚至會從交通課借調人手來擔任搜查期間車輛的駕駛工作。新田也和刑偵課以外的同事組過隊,但是和女性同組還是第一次。

按照本宮的指示,新田等人要對屍體的發現者進行重新問話。

「真是了不起。我啊,還是第一次加入特搜本部呢。新田前輩,請不要客氣,有什麼事儘管安排給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穗積理沙說話的樣子顯得興奮不已。

「啊,知道了。」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對自己身體的健康程度還是很有自信的。前段時間,我和腳踏車撞到了一起,我什麼事都沒有,對方卻摔倒了受了點傷。哈哈哈。」

「哦?這樣啊。」

穗積馬上繼續說道:「話又說回來了。這次的案件,犯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呢?大學校園,應該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在大學裡犯下殺人案,犯人的膽子看來很大呢。」

「說得也是。」

「兇手一定對被害者有很大的怨恨。還是說有什麼其他動機呢?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穗積理沙是一個語速很快又很愛說話的人。去往大學的一路上,一刻都沒有停過,一直在說話。最後新田連簡單的附和都覺得麻煩了。「我先跟你講清楚,」新田停下了腳步,用手指著穗積的鼻尖說道,「對於案件的偵查,是我們搜查一課的工作。你們只是輔助的,輔助的意思就是基本上沒有你們出頭的機會。如果需要你做事我會跟你說。在此之前你只需要在我身邊安靜地備崗,要安靜的,知道了嗎?」

本以為這一番話會有些傷害到她,可是穗積理沙卻重重地點了頭,充滿激情地說:「是,明白了!」同時還作了個敬禮的姿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新田一邊想著一邊穿過了學校大門。因為研究室所在的校舍禁止入內,新田就在一棟叫作技術本館的大樓的接待室裡,與發現屍體的兩個人見了面。一個名叫山本的助手和一個叫鈴木的學生。

「這樣看來你們最後一次見到岡島先生是在前天,也就是十月三日的下午六點左右,對嗎?」新田在大致聽完兩人的敘述之後,確認道。

兩人點著頭說:「是的。」

前天,他們兩個回家的時候,岡島還在研究室裡。

「老師幾乎每天都會在研究室裡待到很晚才回家。第二天早上我們過來時經常會發現老師前一天吃過的便利店的便當盒之類的東西。他經常說,因為自己是一個人生活,早回家也無事可做。」山本說道。

「三號的晚上,你們沒有確認岡島教授是否回家了,是嗎?」

「沒有確認,但是,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應該回去了。」

「那麼,昨天他缺勤了,你們都沒有收到他說要休息的電話或資訊嗎?」

「他休息的時候,一定會提前跟我聯絡的,他本來也幾乎不休息。」山本把眉頭皺成了八字。

「你們沒有嘗試主動聯絡岡島教授嗎?」

「打過一次電話,沒有接通。後來又發了一個簡訊,也沒有收到回覆。不過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急事,就沒有繼續聯絡他……」

山本的臉上此時似乎寫著「真沒想到老師竟然在隔壁的房間被殺害了」。

「你們是今天早晨發現了岡島教授的車,對嗎?」

「是我發現的,」這次回答的是身材較為矮小的鈴木,「我偶然路過那裡發現的。剛開始覺得很像老師的車,走近一看,連號牌都一樣。」

「他昨天沒有停在那裡嗎?」

「不知道,岡島老師經常把車停在研究室旁邊的一個停車場。昨天,車沒有停在那裡。不過因為老師也沒來學校,所以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也就是說今天早晨你發現車的地方,不是往常的停車場,對嗎?」

「是的。」

「岡島教授之前在你發現車的地方停過車嗎?」

鈴木搖著頭說:「之前應該沒有在那裡停過。所以最開始時我沒有覺得那是老師的車。」

也就是說,車很有可能是從昨天開始停在那個停車場的,那麼開車的,恐怕就是犯人吧。

岡島教授是前天晚上遇害的,死後屍體一直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似乎可以這樣推斷。實際上,根據屍檢官的意見,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小時。

「前天,岡島先生沒有對你們說過什麼嗎?比如說要和誰見面,誰要來拜訪研究室之類的事情。」

山本和鈴木互相對視了一眼,確認了兩人都沒有聽說類似的事情。「那麼平時,會不會有人突然來訪呢?」

「是指事先沒有預約嗎?不,那種情況應該不會輕易發生。」山本否定了新田的猜測,「我們研究的日程安排得非常緊,如果突然過來的話我們會很為難,所以要求他們一定要事先聯絡。而且前天我們從這裡離開時已經是晚上六點了,那以後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原來如此。」

可是恐怕確實有人來訪了。那個人事先準備好了兇器,來到了研究室。

「研究室平時門禁管理嚴格嗎?」

「入口處的鑰匙放在岡島老師和我這裡,」山本回答道,「另外,警衛室也放了一把鑰匙。剛才我也說過了,岡本老師幾乎每天晚上都在研究室待到很晚,所以晚上都是他自己鎖門。早晨就是誰先到誰開門,一般都是我先到。昨天也是這樣的。」

「昨天早晨,研究室的門是鎖著的嗎?」

「是的。」

應該在岡島手裡的那把鑰匙不見了,可能是犯人拿走了。

「只有研究室的門會上鎖吧。整個樓的大門不會上鎖吧?」

「那個不會鎖。即使是深夜,進出的人也不少。因為有人會徹夜做實驗研究。」

「也就是說有外人混進來,也不會有人懷疑是吧。」

「是的。這座樓裡有很多研究室。就連我也是一大半的人都不認識。」

「岡島教授每天都留到很晚的事情,在校園內有名嗎?」

「這個嘛,」山本歪著頭思索著說,「跟著老師的人都是知道的,但其他研究室的人是否知道,就不清楚了,是吧?」

山本看著鈴木,向他徵詢意見。鈴木默默地點了點頭。

「最近,岡島老師的身邊有沒有什麼反常的事情?比如說捲入了什麼糾紛,或者接到奇怪的電話之類的?」

山本扭過脖子,問身邊的鈴木:「有嗎?」「這個嘛。」鈴木也顯得一臉迷惑。

「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山本說道。

「岡島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脾氣暴躁容易與人起爭執,或者是人際關係惡劣,有這樣的情況嗎?」

新田這個問題就是想知道岡島在校園內外是否有敵人,面對這個問題,那兩個人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應該沒有。老師整體上來說是一個感覺比較遲鈍的人,我甚至沒有見過他生氣的樣子。」鈴木對山本的話也點頭表示了贊同。

「即使我們這些學生的行為有時有些過分,他也從來都沒有訓斥過誰。他這個人,對別人的事情本身就不關心。」

「女性關係呢?聽說他是獨身,有沒有正在交往的戀人呢?」

對於新田的這個問題,鈴木驚訝地向後一仰,「岡島老師嗎?這不可能。」

「但是他不可能從來都沒有跟女性交往過吧?」

「這個就不清楚了,」山本扭了一下脖子,繼續說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方面的傳聞。好像他自身也沒有什麼興趣愛好……在飲食方面也完全沒有特別的要求,總之岡島老師是一個只對研究感興趣的人。」

「研究……是吧。」新田用手指搓了搓鼻尖下方的皮膚,交替看著眼前這兩位年輕的研究者,說道,「你們研究的到底是什麼?最好是用外行人也能聽懂的語言跟我們說說。」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研究半導體,」山本回答道,「半導體……這個你知道吧。」

「有些概念。經常作為電腦的零部件使用吧。」

「是的。岡島老師他們研究的內容就是對新型半導體材料的開發。研究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一旦投入市場使用,各種實用模型將會變得更輕薄,對電量的消耗也會大大降低。」

「欸?真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呢!你剛才提到了老師們,他不是一個人在搞這項研究是嗎?」

「一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是和企業合作的共同研究。但是基礎的構思和方案都是老師想出來的,他確實很厲害。」山本隨即說出了合作企業的名稱,新田連聽都沒聽過。

「那失去了這樣一位學者,對業界真是重大的損失啊。」

「正如您所說啊,也不知道是誰做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山本的語氣中充滿了遺憾,眉頭也皺在了一起。

「那之後由誰來繼續這項研究呢?比如說,你能繼承嗎?」

「我還差得遠呢。如果說繼承的話,應該是南原老師吧。」

「南原老師?」

「他是副教授。和岡島老師一起參加了這次的研究。」

「那他今天在嗎?」

「他前天就去京都了。為了參加一個學會。我已經把這次的事件告訴他了,他說立刻動身趕回來,他叫南原定之。」山本說出了他的全名。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新田又確認了山本和鈴木兩人前天開始到現在的行程,之後才讓他們離開了。

「真不愧是搜查一課的警官啊。能夠那麼流暢的一個接著一個地提問。我真是深受感動。」穗積理沙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還閃著光芒。

「都是一些普通的問題,也沒有什麼收穫。」

「是嗎?不過我們已經可以給這個案子定性了啊。」

新田看著自己的搭檔說:「定性?是什麼性質?」

「岡島教授對研究以外的東西不感興趣,在人際交往上與他人沒有衝突。沒有和女性交往所以也不存在感情上的糾葛。那麼,剩下的就是為了金錢而殺人了。」

「殺掉了大學教授,哪裡的誰能夠獲利呢?」

「剛才的搜查會議上你沒聽到嗎?犯人拿走了被害者的錢包。」

「啊?」新田盯著穗積理沙的圓臉,「你是說兇手為了錢包把人給殺了,還費盡心機跑到這裡來作案?」

「強盜行為,不就是特意闖入某個地方去作案嗎?」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有什麼問題嗎?」穗積理沙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怎麼看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吧,還是算了。這個研究室除去剛才的兩人,應該還有四個人。我想和他們談談,你去把他們叫過來吧。」

「是。」穗積幹勁十足地回答後,離開了房間。身後的新田看著被她粗暴地砰的一聲關上的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隨後,按照順序,詢問了在岡島下面學習的四個人,問出的結果和山本他們說的差不多。作為學者是優秀的,可是作為一個人卻實在有些乏味,沒有什麼特點,以上就是全體成員對岡島教授的印象。

「真是太可愛了,」最後一位學生離開後,穗積理沙開口道,「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是那個樣子啊。不久前我差不多也是那個年紀,不過現在已經感覺到和他們的年齡差距了。僅僅和他們在同一間屋子裡交談一番,都能獲取些能量呢。也許交往比自己年齡小的男朋友也不錯。」

新田則疲憊不堪地看著她的側臉,說道:「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還真好。我可正在為了找不到頭緒而發愁呢。」

「我不是說過了,這就是一起強盜殺人案。所以你去問這些人當然沒有頭緒了。」

對於她的言論,新田已經無力反駁,默默地站了起來。

在離開大學之前,新田又和助手山本碰了一次面,為了表示對他配合調查的感謝。山本一直把新田等人送到技術本館的一層。

分別之前,新田說道:「如果你想到了任何事情,不論多小,都請和我們聯絡。」

「知道了,我會和大家也說一聲。」山本說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顯得有些躊躇,「那個,剛才鈴木先說了我就沒說,有件事我認為你們應該知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