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松宮深深地點頭,看著表哥的臉,滿心欽佩。
「先用某種方法限制被害人的自由……說得極端一些,先殺了她,暫時把屍體藏在附近,然後再找機會用車送到小菅,這樣還是有可能的。淺居女士會開車嗎?」
「會,開的是普銳斯,公演第一天她就是開那輛車去明治座的。車子當時停在內部人員專用的停車場。」
「她那天在劇場內四處走動,只要事先想好說法,即便去了誰都不知道的地方,也不會引起他人懷疑。她就趁那段時間將被害人帶到停車場殺掉,然後把屍體放進車裡……」加賀自言自語般說道,隨後又搖起了頭,「不,那應該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演出就要開始了。」
松宮不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眉頭擰到了一起。
「剛才不是聊到了劍道課程的話題嗎?淺居女士經常對來學劍道的孩子們說,不管有多大的煩惱,在演出開始前都必須忘記。前思後想,想要解決煩惱,這種事要留到演出後。我覺得那句話就像是她的信條,應該不會輕易觸犯。」
「那,之後呢?演出結束後有沒有可能?淺居博美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嗎?」
加賀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盛有咖啡的杯子。
「恭哥?」
「孩子。」加賀緩緩地開口道,「她好像打掉過一個孩子。」
「什麼?」松宮眨了眨眼。加賀在說什麼,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淺居女士。在教劍道的時候,我曾無意間問過她有沒有孩子。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她的回答是‘沒有’,我就說‘是嗎’,我以為話題就此結束了,結果她又繼續說‘懷過孕,可是打掉了’,是笑著說的。」
松宮屏住呼吸,坐直身子。他想象著當時的場景,不知為何竟感到一陣寒意。
「我很意外。那樣的話說出來是可以,可是為什麼要跟我說呢?我只是個見過幾次面的外人而已。於是我就問她,結果她說正因如此才說得出口。如果是接下來還要一直相處的人,就不會說了。」
松宮歪過頭。他不能理解。
「‘我身上沒有母性’,她是這樣說的。」加賀繼續道,「‘正因為沒有母性,所以我不打算犧牲自己的工作,也不想要孩子’。」
「她打掉的是誰的孩子?」
「當然是當時的丈夫的了。」
「虧她丈夫同意了啊。」
「似乎是瞞著丈夫打掉的,連懷孕的事都沒有說。兩個人好像從結婚前就決定不要孩子。」
「就算是這樣……」松宮不禁沉吟。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女人嗎?
「可是,有一次醫院打電話到她家裡,剛好是她丈夫接的。」
「然後呢?」
「懷孕和墮胎的事情都被丈夫知道了。丈夫指責她就算是結婚之前有過約定,但是這麼大的事都不跟他商量一下,也太過分了。最終,兩人就因為這件事情離婚了。」
松宮嘆了口氣。這種事光是聽著就已經精疲力竭。
「我覺得她的心裡有一片深深的陰影。」加賀說,「製造出那片陰影的傷口應該還沒有完全癒合,所以一旦有人打算觸碰那傷口,或者——」
「她就會不擇手段嗎?比如說殺人……」
加賀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抿起嘴,點了點頭。「不是還沒發現動機嗎?接下來的,等萬一真找到殺人動機之後再說吧。」
「……是啊。」松宮也覺得這樣比較穩妥。松宮喝光了咖啡。就在這時,他的手機螢幕顯示有電話打來。是坂上。「喂,夏洛克·福爾摩斯。」他的前輩這樣叫道。
「啊?你說什麼呢?」
「嘖嘖嘖。」松宮聽到了對方咋舌的聲音,「我正打算告訴你一件好事呢。你這個福爾摩斯先生的推理,搞不好還真中了。」
「你說什麼?」
「你小子,不是很在意另外一個案子嗎?那個新小巖河岸邊流浪漢被殺後又被燒屍的案子。」
「哦……那個案子有什麼進展了嗎?」
「嗯,雖然還沒有公開。」坂上的聲音壓低了,「被燒的屍體很有可能並不是什麼流浪漢。」
「哎?什麼意思?」
「聽說有人秘密向那起案件的搜查本部透露了一條訊息,曾經住在那個被燒小屋裡的人如今還在其他地方好好活著呢。打電話來的男人好像也是個流浪漢,他們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情報網。」
「那,得到確認了嗎?」
「應該確認了,所以情報才會流傳到我們這邊的搜查本部。不過詳細情況還不清楚。」
「小屋的主人還活著,那麼死者又是什麼人呢?」
「這就是個問題了。一邊是在其他人的房間裡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另一邊是在其他人的小屋裡燒掉了一具男性屍體,兩者之間有共通之處,所以我才說你之前說過的連續殺人的可能性浮出水面了。」松宮嚥下一口唾沫。「我們這邊有什麼動靜嗎?」
「現在還沒有任何指示,我就想著應該先通知你一下。」
「明白了,多謝。我現在就回警局。」
結束通話電話後,松宮長呼一口氣,緊接著又操作起手機,重新回顧了一遍關於新小巖案件的訊息。
「似乎有了什麼變化吧?」加賀問道,「你剛剛提到死者是誰之類的話。又有新的案子發生了嗎?」
「不是新案子,是過去的。」松宮將新小巖的案子簡潔地說明了一遍,最後又添上剛從坂上那裡聽來的話,「現在看來還沒有什麼明確的關聯。就算找到了小屋的主人,也並不能說就一定跟我們這個案子有關係。只不過我總覺得有些在意,因為案發時間和地點都很相近。」
「時間和地點,你在意的原因僅僅是這些嗎?」
「不……」該怎麼說呢?松宮有些猶豫。該不該把那些想法說出來呢?也就是進入越川睦夫的房間後留下的印象。一個毛頭小子少在那裡裝老刑警了——加賀會不會對自己嗤之以鼻呢?
這個人是不會那樣說話的,松宮看著眼前的表哥,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商量這件事的沒有其他人了。
松宮將對小菅那個房間的想法說了出來。那裡感覺不到任何夢想和希望,只有迎接死亡的氛圍,既像房間,卻又不是。那是一處和流浪漢用塑膠布搭建的藏身之所有著一樣悲哀氣息的狹窄空間。
「總之,我就是感覺到了一種相同的氛圍。」松宮說著,有些焦躁起來。自己的想法有沒有好好地傳遞出去,他並沒有自信。「光靠這樣說,是不是沒辦法理解?」
一直抱著胳膊傾聽的加賀若有所思地將雙手放到桌子兩端。「被燒的屍體跟小菅房間的戶主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已經得到確認了,你剛才是這樣說的吧?是dna鑑定的結果嗎?」
「是的。」
「拿去做鑑定的是什麼東西?」
「嗯……」松宮翻開記事本,「留在房間裡的牙刷、刮鬍刀、舊毛巾……之類的吧。這些東西里面很難混進其他人的dna。」
「確實如此,但是有沒有被兇手替換掉的可能性呢?」
加賀的話讓松宮愣住了,這是他從未考慮過的。「為什麼要換呢?」
「當然是為了攪亂調查的方向。一個是行蹤不明的人,一個是身份不明的被燒屍體,只要案子發生的距離和時間相近,一定有像你這樣將兩者聯絡起來考慮的人出現,懷疑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有人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將警方有可能拿去做dna鑑定的東西全替換成別人的。怎麼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松宮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點了點頭。這麼說來確實沒錯。「確實有道理,可是這種事情要如何去確認呢?再怎麼說,現在那也是別人的案子,又不能魯莽出手……」
「你們只需要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只要能找出用來做dna鑑定的那些物品真正的主人,到時候自然會有新的路子出現。」
「找出真正的主人?」松宮聳聳肩,做出投降的姿勢,「到底要怎麼找呢?如果真的是兇手有意換掉的,那肯定是不知從什麼地方撿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找得到主人。」
「是嗎。我可不那麼想。」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那並不是隨便撿來的東西。」加賀攤開右手,掰起指頭,「牙刷、刮鬍刀、舊毛巾,從這幾樣東西里檢驗出的dna必須一致,隨意亂撿是行不通的,所以只能從其他人的住處拿過來。」
「其他人的住處……」松宮驚歎一聲,張大了嘴,「是那間被燒掉的小屋嗎?」
加賀咧開嘴。「你終於明白我想要說什麼了。」
「小屋原來的主人已經找到了。或許正是那個人用過的東西。」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松宮猛地站起身,慌忙收拾好杯子和餐盤。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一步了。」
「哦,好好幹!」
松宮聽著背後加賀的話語,跑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