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裡呢?你跟你妻子怎麼交代呢?」
「還沒有決定,但是我準備最近就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真相啊。我的心已經在別的女人身上,沒辦法再跟她像以前那樣維持婚姻生活,這些事情我打算坦白地告訴她。」
「你是說要離婚?」
「當然。」
「我的事情也要告訴她嗎?」
苗村狠狠地搖頭。「這我不會說,你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說。我要在不講出這些的前提下說服她。」
「我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妻子不會同意的。」
「我想她也不會同意。但是隻要讓她明白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她最終還是會放棄。」
事情能如此簡單嗎?博美表示懷疑。如果能夠這樣簡單地解決,這世上夫婦之間的爭鬥和問題不是應該更少嗎?
「怎麼樣?我如果來東京,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博美迷茫了。這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過的事情,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關於未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而那些並不是以跟苗村在一起生活為前提。她才剛開始瞭解戲劇表演,體會到其中的樂趣。
「如果老師願意來東京,我當然很開心。但是我覺得立刻一起生活是很困難的,我連自己的事都還顧不好。」
「那個我當然明白,不用馬上。比起那些來,我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離婚到東京來,現在都還不知道呢。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做好這種準備了。」
苗村那滿腔激情的宣言,在博美聽來就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她依然愛他,想到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場景也會很開心,但她很久以前就告訴自己,為了保護自身不受傷害,不應該奢望那些事情。她仍然朦朧地覺得,只有那樣才對兩個人都好。但此時,這些話她沒能說出口,只是應了一句「謝謝」。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這個話題再沒在兩人之間出現過。但一年後的一天,苗村告訴她:「我決定明年三月就辭掉學校的工作。我已經跟校長和校長助理講過,他們也認可了。」
「你妻子呢?」
苗村痛苦地搖了搖頭。「還沒有說。事情鬧大了會很麻煩,我準備強行突圍。」
「強行突圍?」
「還沒告訴你呢,我已經跟老婆商量離婚的事情了,但她總也不願意點頭。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決定強行離家出走。」
聽到苗村的計劃後,博美目瞪口呆。他說到四月時他會留下離婚協議書和信,然後離開那個家。博美勸他說還是別那樣做為好,但他的想法沒有動搖。
「我已經到極限了。為了顧全大局,我裝了一年多的丈夫,已經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吃不消,我只有離開那個家。」苗村訴說著一年多來的日子有多麼艱難。在家他不吃任何東西,衣服也拿到外面自己洗,回家只是為了睡覺。夫妻之間偶爾也會講話,但他只是默不作聲地聽著妻子的責備。
這樣就說得通了,博美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最近,苗村總是一副疲憊的樣子,跟以前比起來也瘦了好多。如果是過著那樣的生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博美很同情他,覺得事情變成這樣也沒辦法,是他自作自受。而把他逼到如此境地,博美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第二年四月,苗村真的來到了東京,行李只有一個大包。雖然正式的住處還沒有定下,但苗村已經早早地找好一處短租公寓。他說裡面的傢俱和日常生活用品都齊全,可以馬上入住開始生活。
「現在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在哪裡,所以戶籍檔案都還沒有轉,暫時就只有在這裡將就啦。」看著那個狹窄的房間,苗村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博美被他抱在懷中,感到一種不可名狀的不安。她覺得有些原本就不安穩的東西雖然一直勉強保持平衡,但如今已開始劇烈地搖晃。她不知道這晃動會讓兩個人落向何方,所以感到害怕,但這些想法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來電鈴聲將博美拖回現實。自己的手機在眼前閃著亮光,那杯喝了一半的紅茶也已經涼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博美愣住了。是個這些年都沒有再見過面,連電話都沒有打過的人。但博美瞬間明白了原因。一定不能讓人察覺出自己的動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然後接起電話。「喂。」
「啊,角倉小姐?是我,米岡。」米岡町子那略微沙啞的聲音傳來。
「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就是在混日子嘛。那些就不提了,角倉小姐,明治座的公演真的很了不起,太成功了。恭喜恭喜。」
「謝謝。託你的福,沒有出什麼醜。」
「別那麼謙虛嘛。這樣一來就又上了一個檔次啦。真的很了不起。」
「別這樣誇我,我會當真的。」「我是認真的啊。我才不會說什麼場面話。」
「好了,米岡女士,你是找我有什麼事吧?」
「啊……是的,其實是這麼回事。」她的語調低沉了一些,「那個……有警察到我這裡來了。」
米岡町子說出的話跟博美在接起電話前料想的分毫不差,所以她可以不動聲色地聽對方講完。但在她的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坍塌了。
「就是這麼回事,搞不好警察也會去角倉小姐那邊的。」
「是嗎,明白了。你不用擔心,我會隨便應付一下。倒是給你添了麻煩,我才真覺得過意不去。真是對不起。」
「沒有沒有,別那樣說……那就這樣吧。」米岡町子結束通話了電話。
博美看著手機的螢幕嘆了口氣。吉野元子之後又是米岡町子,所有人都誠懇又好心地聯絡了自己。
據米岡町子說,除了宣傳科的茂木,還有一個肩膀寬闊、表情堅毅的男人跟他一起。對方雖沒報上姓名,但應該是加賀。他正一步步紮紮實實地靠近跟他自身相關的真相。跟他見面或許真的是一個錯誤,但是不知為什麼,博美並不覺得後悔。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為了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那是必要的一步。但得到答案對她來說又有何幫助,她就不知道了。
就在她思索這些問題的時候,門鈴響了。今天並沒有預約客人。她略微覺得有些奇怪,正放到通話器上的手卻停了下來。液晶螢幕上顯示出來訪者的模樣,是她見過的臉,即最開始在這個事務所接待過的警察,應該是姓松宮。還有另一個人跟他在一起,好像還同時帶來了一陣不祥的暴風。她想著,拿起通話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