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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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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好啦。那個明治座應該是東京最具代表性的劇場吧?能在那樣的地方連續公演將近兩個月,而且每天的觀眾都爆滿,真是太厲害啦。恭喜你!我也替你感到驕傲。」

吉野元子的語調有些高昂。可在博美看來,她之前說的那些絕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事,只得在內心拼命拂去那暗沉的陰影。

「園裡的各位還好嗎?」

「大家都很好哦。這次我們買了一個新的籃球架,結果職員們也因此愛上了打籃球,每天都有人在那裡打到天黑呢。」

「真不錯啊,好像挺有意思。」

「博美,你不忙的時候也來玩吧。我也想聽你說說戲劇的事呢。」

「好,我會考慮的。」

「一定要來啊。啊,都已經這個時候啦。不好意思,你那麼忙。」

「沒事。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下次再給我打電話吧。您也注意保重身體。」

「博美也是,不要太勉強。那,就這樣吧。」

「保重。」說完這句,博美結束通話了電話。她將手機放到桌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正在位於六本木的事務所裡。只是去明治座之前順便過來一趟,琵琶學園的吉野元子就打來了電話。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她就有了不祥的預感。「好久不見啦」、「還好吧」,交換了幾句客套話後,孤兒院的副院長便切入正題,而她要說的話,其實博美早已有了朦朧的預感。

吉野說有警察來過,就博美和苗村的事情問東問西,還壓低嗓音告訴博美,警察正在追查苗村的下落。接著她找藉口說,是因為害怕博美惹上了什麼麻煩,十分擔心,才給她打了電話。

博美回答沒問題,隨後又補充說警察也來過她這裡,但也只是問了幾個形式上的問題,她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查什麼。

但是吉野聽上去並不放心,又繼續問道:「博美,從我們這裡畢業之後,你沒有再見過苗村老師吧?」

博美回答說沒有,隨後又反問她為什麼提出這樣的問題。

「沒什麼,偶然想到而已。」這是吉野的回答。

博美起身,用水壺裡的開水和桌上的茶包給自己泡了杯紅茶。果然,吉野元子或許早已知曉了。為了不讓園裡的人發現端倪,博美一直很小心,但在琵琶學園裡,跟自己關係最近的人就是她。博美跟她談各種各樣的話題,排解了很多苦惱。苗村誠三的事情是唯一的例外,但或許這並沒瞞過她的眼睛。

博美坐回椅子裡,將茶杯放下。杯裡的紅茶微微晃著,很快便靜止不動了。博美盯著茶水的晃動,想起了微風下盪漾的琵琶湖湖面,一隻遊船停泊在夕陽血紅的背景中。

這並不是空想中的世界,而是博美親眼見過的光景。她曾站在湖邊,一旁還有苗村。那是高中畢業典禮過後的第一天,兩個人為了慶祝去了琵琶湖。當時的博美已經決定四月便去東京。

二人之間的特殊關係開始於更早的時候。在那之前他們一直都保持著初中時代的普通師生關係。但是,那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對於在博美轉學後仍舊頻繁地前來探望,設身處地替她著想、跟她談心的苗村,博美已漸漸地將其當作一名異性來感知。初中那種純粹的敬仰之情在成為高中生後便產生了明顯的變化。她開始默默在心中期待苗村來看望自己的日子,考慮那一天自己應該怎樣穿著打扮。

博美也有所察覺,自己的這種情感並不只是單相思。她不記得具體是什麼時候了,苗村看她的眼神也產生了變化。她還知道,他曾因為發現了這個變化而自責,還為是不是應該就此跟她疏遠而煩惱。所以當時的她認為,為了成就這段戀情,只有自己主動踏出第一步。

苗村有妻子,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她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從未想過要跟他結婚。她只是純粹地想得到作為男人的他。想兩個人單獨去旅行——博美在高中三年級的秋天提出了這個要求。那天,二人在草津市內的咖啡店見了面。她上了高中之後,苗村就不怎麼去琵琶學園了。

聽到博美這句話,苗村立刻表現出一絲動搖。他尷尬地笑著對博美說:「別開玩笑了。」

「才不是玩笑。我就是想和老師一起。去哪裡都可以,就一晚也行。」

從她的表情和語氣來判斷,苗村明白她並沒有開玩笑。不,其實從一開始,他肯定就已經知道她的認真和決心。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沉默不語。

「對不起。」博美道歉,「我好像讓老師為難了。」

「也不是為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那樣不好,你還沒成年。」苗村低著頭小聲說道。

「未成年也可以結婚。我沒有父母,也不需要徵求誰的同意。」

「結婚……」

「請不要擔心,我並不打算破壞老師的家庭,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她說出了這番作為女高中生來說十分大膽的話。或許她當時已經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你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自然很高興。但是……」

那天,苗村直到最後都還在煩惱,但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在她面前翻開了一本旅行手冊,開啟的那一頁上正是富士山。「你說過還沒見過富士山吧。所以我想那裡或許不錯。」

這番對話也是在他們常去的咖啡店裡進行的。如果是在沒有旁人的地方,博美或許早已抱住苗村的脖子。她是那樣開心。

趁連休假期的時機,開始了那場兩天一夜的旅行。對孤兒院,博美只說和高中的朋友出去玩了。至於苗村是怎麼跟妻子說的,她不知道,也不感興趣。兩人住在位於河口湖畔的一所度假酒店,景色迷人,食物也很美味。但這些東西對博美來說並不重要,她只是想跟苗村單獨相處而已。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但博美卻從未考慮過兩個人的將來。首先找到自己要走的路,這才是最重要的。關於這個問題,其實她已經有了一個候選項——戲劇。高中二年級時,她受到邀請,第一次去看演出,立刻便為其魅力吸引。她當時就想,自己將來也要做這樣的工作。

她向巴拉萊卡劇團提出了入團申請,因為那便是當初邀請她去看演出的劇團。高中畢業前的兩個月,劇團在東京有一場面試,她於是去參加了。她沒有演戲的經驗,自信更是一點都沒有。但是兩星期後,她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只是上面還有一條備註,說她在頭兩年只能作為研修生實習,劇團並不能保證她的收入,但又補充說可以幫忙找零工,還可以介紹其他研修生一起合租房子。

博美根本沒有考慮過別的路。她早已在心裡立下誓言,一定要在戲劇的道路上成功。為了這個目標,犧牲再多她也願意。跟苗村或許很久都沒辦法再見面了,不,或許再也不會見面了。博美在畢業典禮後立刻提出要兩個人慶祝,便是出於這個考慮。但苗村是怎樣想的,她並不清楚。如今回過頭來看,他似乎並沒想過要結束跟博美之間的關係。

博美來到東京後,苗村還是一如繼往地來見她,有時候在東京住一晚酒店,有時候當天就回去。每次他都會詢問她的近況,鼓勵她,時而給予一些經濟上的援助。對於沒日沒夜地既要打零工又要排練的博美來說,不管在精神上還是經濟上,苗村都是寶貴的支柱。光陰似箭,順利從研修生升為劇團正式成員的博美,登上舞臺的機會也逐漸多了起來,年輕的劇團領導諏訪建夫對她照顧有加則是最主要的原因。

在博美二十三歲生日的那天夜晚,苗村說出了一句令她十分意外的話。當天,在東京市內的一家餐廳,她收到了一份禮物。裝在細長盒子裡的,是一條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寶石項鍊。博美欣喜地道謝,苗村則掛著略微僵硬的笑容微微點頭,告訴她其實他正在考慮一件事情。

「我打算辭掉學校的工作。」

博美驚訝地眨著眼睛。「為什麼?學校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不是。我也打算來東京發展。如果那樣,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嗎?」

面對這個唐突的要求,博美說不出話來。她想都沒想過。「你來了打算做什麼呢?還當老師嗎?」

「非常遺憾,那是不可能了。但是沒關係。我大學時的很多朋友都在這裡,只要去找他們幫忙,工作怎麼都可以找到。他們中有人在經營補習班,說可以僱用我。」

不管怎麼看,苗村都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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