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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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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町綠道。」加賀說,「就是八島藏身的地方。」

「那傢伙竟然跑到了這裡?」

「不,案發現場離這裡並不遠,頂多兩公里。過了江戶橋,沿著路邊向前走,很快就到人形町。為了避人耳目,很容易走到這裡。」加賀指著對面,「濱町綠道對面的出口正對著新大橋路。八島就是跑到那條路上,撞上了卡車。」

松宮點了點頭,明白了這裡的地理位置。

「青柳先生來這裡幹什麼呢?」加賀說,「我想他的目的地應該不只是‘童夢屋’。不,那家店估計他只是路過而已。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什麼呢?」

「奇怪的是,他連家人也沒告訴。不過,這和案件會有關係嗎?」

「不知道。可惜那個數碼相機裡一張照片也沒有。」加賀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他們走出濱町綠道,從和來時相反的方向走出甘酒橫丁。好幾輛空計程車從他們身邊開過,加賀卻徑直向前走去。他們穿過人形町路,繼續向前走去。右邊是一家名叫「玉秀」的飯館,那裡的雞肉雞蛋蓋澆飯非常有名。來到這裡,松宮明白了加賀的目的:看來,他要步行到案發現場。

走過小舟町的十字路口,前方出現了首都高速公路。它的下面正是日本橋。終於,他們來到了江戶橋。穿過昭和路,繼續直行將很快就到日本橋的北側,但他們拐上了江戶橋。因為江戶橋的那頭正是那條地下通道。也就是說,他們二人沿著所推測的八島的逃跑路線逆行了一圈。

地下通道已經恢復正常通行。穿過地下通道後,加賀停住了腳步,背對江戶橋指著南面說:「青柳先生去過的咖啡館,就在前面。」

「沒錯,在昭和路旁邊的第一條路上。」

加賀站在那裡,歪頭思索著。

「那怎麼了?」松宮問。

「青柳先生當時到底要去哪裡呢?如果要回家,咖啡館旁邊就是日本橋車站,他完全沒有必要穿過這條地下通道。」

松宮看了看昭和路的前方,又回頭看了看江戶橋。確實如此。

「可能是八島把他騙來的吧。如果八島計劃行刺,只有在地下通道才有下手的機會。」

「八島怎麼騙他來這裡呢?說一起在附近散散步?」

「這個嘛……真是讓人想不明白。」

加賀繼續向前走去。看來他打算去日本橋。這正是遇刺後的青柳武明忍著劇痛走過的路。

「沒想到要走這麼多路啊。」松宮說。

「你要不願意,就別跟著我。」

「我可沒這麼說。」

加賀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松宮。

「我可先把話說清楚,如果八島冬樹不能恢復意識,我要走的路會是今天的一百倍。你要是有怨言,趕快讓石垣和小林給你換個搭檔。」

「誰說有怨言了?你可真難纏。」松宮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大步向日本橋走去。這時,他上衣內側傳來了手機的振動聲。他掏出手機,接了電話。是小林打來的,問他有沒有回家。

「沒有,我正在現場附近。」

「那正好,你去趟醫院吧。就是八島住院的那家。」

「八島恢復意識了?」

「可惜啊,八島沒恢復意識,陪著他的那位小姐卻倒下了。」

「中原香織?」

「只是貧血,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不過醫院說還有事情要對警方說。我現在趕過去,你也一起聽聽情況吧。」

「明白。我馬上過去。」

松宮放下電話,把情況告訴加賀。

「我和你一起去吧。」

「別,恭哥你回家休息吧。別忘了,從明天開始,你還要走一百倍的路呢。」說著,松宮向身邊開過的計程車招了招手。

松宮來到醫院時,早到的小林正和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員在交談。因為嫌疑人在住院,所以一直有警察在醫院輪流值班。松宮和小林二人來到診室,裡面坐著一位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和今天早上介紹八島病情的醫生不是一個人。

「中原小姐呢?」松宮問。

「有空房間,就讓她去那兒休息一下。剛聽說她在候診室暈倒時,我們嚇壞了。」

「在候診室暈倒的?」

「估計她從昨天起就沒合過眼。白天倒是回了一趟家,可是傍晚又趕回來了。她想陪伴在男友身邊的心情我們能理解,可是這樣下去她自己的身體會垮掉的。現在應該讓她立刻回家。」醫生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實際上,她正處在特殊時期。她懷孕了。」

松宮瞪大了眼睛。「真的?」

「因為擔心她暈倒時撞到了頭部,我們建議她照一下x光,可是她堅決不同意。我覺得非常奇怪,問她為什麼,她才說她懷孕了,剛滿三個月。」

松宮和小林對視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因為涉及個人隱私,我本來不應該隨便透露病人的資訊。但是鑑於目前的狀況,隱瞞這個情況也不合適。於是我和院長他們商量之後,決定和警方聯絡。這件事情也已經和她本人談過了。」醫生語氣慎重地說道。

「我們可以和她談談嗎?」小林問。

「應該可以,她已經能起身了。請你們儘量勸她回家吧。」

小林沒說話,好像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對松宮說:「咱們先去看看吧。」

「八島怎麼樣?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嗎?」松宮向醫生問道。

「據八島的負責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但情況還是很不樂觀。」

「恢復意識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說。」醫生的回答聽上去無情得很。

醫生帶他們來到一間病房。醫生一個人先進去,幾分鐘之後出來了。

「她恢復得不錯。可以放心了。」

像和醫生換班似的,松宮二人走進房間。中原香織正坐在床上。不知是因為接受了治療,還是因為低著頭,她的臉色看上去比今天早上要好一些。

「我們聽醫生講了情況。」松宮說,「你受苦了。不過幸好沒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

香織輕輕點了點頭,嘴唇依然緊閉著。

「今天早上,我們問你們的生活有什麼變化,你說沒有。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你已經懷孕了呢?」

香織沒有說話,雙手在膝蓋上時而交叉,時而搓來搓去。

「他……八島先生肯定知道你懷孕的事吧?」小林低聲問。

香織好像嚇了一跳,身體僵住了,接著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還沒有結婚,還沒有登記吧?」

香織舔了舔嘴唇,說:「我們會的。我們說過,在孩子出生前會結婚的。」

「但是現實生活中確實面臨著很多困難吧。我聽說他正發愁找不到工作。」

「嗯……是很難。不過冬樹說了,等他的身體恢復後,他會像以前一樣工作。」

「對了,聽說兩個月前,他的身體出了點狀況。他怎麼了?」

「那個,是他的脖子……」

「脖子?」

「在那之前,冬樹就說他的脖子痠疼得厲害。大約兩個月前,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最後左手麻得都動不利索了。」

「那可真讓人擔心。原因是什麼呢?」「不知道。他又不去醫院。不過最近他好多了,所以他說準備開始好好找工作,但沒想到……」說到這裡,香織緊緊閉上了嘴唇。她有些激動。

「孩子出生需要一大筆費用,這事可怠慢不得。」小林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酷,「八島先生是怎麼打算的?」

香織深深吸了一口氣,瞪著小林說:「那個,我們會想辦法的。只要我們倆齊心協力,肯定會有辦法的。我們就是這樣過到現在的。來東京的時候,我們倆發過誓,無論日子多麼苦,也要兩個人一起努力。」

所以八島冬樹絕不會為了錢去殺人!——她宣戰似的目光分明在這樣說。不能再刺激她了——也許小林是這麼想的吧。他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你還是先回家吧。」松宮對香織說,「現在這樣對你的身體不好,對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好。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真是抱歉。」

「不必客氣。把你留到這麼晚,作為警察,我們有義務把證人送回家。」小林說,「而且,就算你在這裡,也不能幫他恢復。」

這話聽上去很無情,但說的是事實。香織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無聲地點了點頭。

和小林在醫院門口分手後,松宮送香織回家。他們上了一輛計程車。

車內,兩個人都沉默著。「那個,」香織低聲問,「我聽說去世的那位被害人一直走到日本橋,是吧?胸膛上插著刀?」

「是的。」

「日本橋就是那座橋嗎?日本所有道路的起點……」

「沒錯。道路元標……好像是這麼說吧。怎麼了?」

香織輕輕地呼吸了幾口,視線落向斜下方。

「我們第一次來東京的時候,是一路搭免費車來的。」

「搭免費車?現在?」

也許是因為松宮吃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香織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很可笑吧?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還有人搭乘免費車。不過我們沒有錢,想不出別的辦法。但是,世上總有好心人,我們平安無事地搭了一路車。人家問我們要去東京的哪裡,我們就說腳下這條路能到東京的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就這樣,最後一位帶我們的卡車司機把我們放到了日本橋橋頭。我們在橋上大呼萬歲,覺得全新的生活開始了。那時的我們是多麼幸福啊。」她從包裡掏出手絹擦拭眼角,「對不起。」

松宮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話。他默默注視前方,巨大的千住新橋向計程車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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