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能聽到那個襲擊者拖著很響的腳步聲跟在她身後,順著牆邊摸索著朝她這個方向過來了。但是,另外一個聲音更讓她心驚肉跳——遠處,警衛在用手電筒有節奏地敲打著第五艙室的門。
警衛進不來?
雖然這聲音很可怕,但敲門的位置——就在她右面的對角——馬上給凱瑟琳指示了明確的方位。她現在能夠想象出自己在第五艙室的位置了。她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牆上那塊金屬嵌板是什麼。
每一個艙室都有一個樣本備用出入口——一塊可收縮移動的巨大牆面,以方便體量過大的樣本進出艙室,這門就像飛機庫那種門一樣巨大,凱瑟琳做夢都沒想到過會有必要去開啟它。但此刻,這門似乎成了她惟一的希望。
能不能操作這玩意兒?
凱瑟琳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終於觸到了一個碩大的金屬把手。她抓住它使出全身力量往後拽,試圖拉開這道門。但門紋絲不動。她又試了一下。還是不行。
襲擊者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了,朝著她發出響聲之處襲來。這扇備用門鎖上了!她在極度驚慌中把門摸了個遍,想在表面找到門閂或是控制桿什麼的。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根垂直的杆子,她順著杆子摸下去,身子蹲下摸到了杆子底部,發現是插入水泥地面的。保安插銷!她用腿合力去撬,把它從插槽中抽出。
他幾乎就要到了!
凱瑟琳摸索著尋找門把手,又一次抓到了它,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拉。巨大的金屬門似乎沒見撼動,但有一絲月光透進了第五艙室。凱瑟琳又拉了一下,那道好像從外面透進來的光柱更大了。再多一點兒!她最後又拽了一下,感覺到襲擊者離她只有兩三英尺的距離了。
凱瑟琳向光亮處一躍,扭動著纖細的身體擠進豁開的門縫。一隻手驀地從黑暗中伸出,抓住了她,要把她重新拉進門內的黑暗中。她的身子被那隻佈滿刺青的粗大胳膊從門縫裡拖了進來。可怕的胳膊扭曲轉動著就像一條想抓住她的憤怒的蛇。
凱瑟琳扭轉身體掙脫了,順著第五艙室長長的外牆奪路而逃。整個smsc建築群周圍地面鋪的都是碎石,一路扎著她只穿著絲襪的腳,但她還是拼命朝正門方向往前狂奔。夜色很黑,但她的眼睛在第五艙室的絕對黑暗中早已瞳孔擴大,她能看得清清楚楚——幾乎就像在白天的光線下一樣。她身後,那扇沉重的備用門嘎嘎地響著開啟了,她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沿著牆邊追了上來。腳步似乎快得不可思議。
我絕不可能比他更快地跑到正門那兒。她知道她的沃爾沃轎車越來越近了,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太遠。我趕不到了。
這當兒,凱瑟琳意識到她還有最後一張牌。
當她靠近第五艙室的拐角時,她已聽到黑暗中他迅速趕上來的腳步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沒有順勢拐彎,卻突然衝向左邊,離開了那幢建築,跑上了草坪。她緊閉雙眼,兩手緊捂著臉,不顧一切地衝過草坪。
這個動作啟用了安全照明燈,剎那間第五艙室周圍的夜晚變得亮如白晝。凱瑟琳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尖叫,強烈的泛光燈以超過二千五百萬支光的亮度灼射著那個襲擊者過於放大的瞳孔。她聽見他跌倒在碎石地面上。
凱瑟琳仍然兩眼緊閉不辨東南西北地在草坪上狂奔。當感覺到已遠離房屋和燈光時,她才把眼睛睜開。辨明方向後在黑暗中往前飛奔。
她的沃爾沃鑰匙總是留在老地方,在中間的儲物櫃裡。她大口喘著氣用顫抖的手抓起鑰匙,點著了火,引擎轟鳴著發動起來,她開啟了前燈,卻照出一個恐怖的人影。
一個可怕的怪物正向她衝來。
凱瑟琳嚇得怔住了。
前燈映照著一個光腦殼、赤裸著胸膛的野獸,皮膚上文滿了刻度、符號和文字。他吼叫著衝向耀眼的車燈。舉起雙手遮在眼前,像是一個洞穴野獸初次見到了陽光。她伸手去抓離合器變速桿,但突然間,他就到了眼前,手肘猛地擊破了車窗,防彈玻璃撒在她膝蓋上。
一隻粗大的佈滿刻度刺青的胳膊伸進車窗,在昏暗中摸到了她的脖子。她把車往後倒去,但襲擊者的手緊緊地掐住了她的喉嚨,用難以想象的力氣死掐下去。
她拼命扭頭想掙脫出來,突然,她與他面對面瞪視著對方。四道深深的像是指甲的劃痕,抓開了他的化妝表層,露出裡面的刺青。他的眼睛狂野地瞪著她。
「我本該在十年前就殺掉你,」他嚎叫道,「就是我殺死你母親的那天晚上。」
他的話激起了凱瑟琳的可怕記憶:他眼裡的野性——她以前曾見到過。是他。
如果不是脖子被緊緊掐住,她會失聲尖叫起來。
她的腳猛地踏到了油門,汽車晃動著向後退去,那人被汽車拖曳著,差點把她的脖子扭斷。沃爾沃因傾斜的角度過大而差點翻倒。凱瑟琳覺得在他的重力下脖子就要被掐斷了。突然,樹枝刮過車子側面,拍打著車窗,重壓消失了。
汽車呼地穿過常青樹叢衝進上層停車場,凱瑟琳剎住車。下面,那個半裸上身的人從地上爬起來,瞪著她的前燈。他以可怕的鎮定神情舉起一條佈滿刺青的胳膊,筆直地指著她。
凱瑟琳心裡充滿了原始的恐懼和仇恨,她掉轉車頭踩下油門。片刻工夫,她的車子就搖晃著駛上了銀山路。